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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婆和平兒,上前將王熙鳳扶了起來,就著捧來的熱參湯一并喝下。史菲兒緊緊盯著,生怕其忽然將那顆寶貴的還魂丹吐了出了,見其喉頭滾動,咽了下去,這才微微放了點心。史菲兒自然知道,自己方才說的不過是騙人的鬼話。只希望王熙鳳能乖乖將這顆救命仙丹吃下,若是這藥都不能救下這娘仨兒,那么估計扁鵲在世也是無力回天了。自己盡了人事,接下來便要聽天命了。
史菲兒一個勁盯著王熙鳳臉上看,見其臉上微微泛了點血色,倒是稍稍放了些心。王熙鳳此時道覺得肚子疼痛難忍,不由得叫出了聲。穩婆過去又摸了摸,臉上倒有一絲笑意道:“這次摸著胎位正了。方才橫在那里,奶奶又不醒,我正愁得不行呢?!?
眾人微微松了口氣,史菲兒道:“我們此時都出去吧,站著也幫不了什么忙。我瞧著鳳丫頭臉色比先前緩了些。我們就靜靜等著吧?!?
眾人聽言,也都點點頭,陸陸續續出了屋,只聽得屋內傳來忽高忽低的叫痛聲。張夫人、王夫人畢竟也是過來人,也只得其中苦楚,既然人現在緩了精神,剩下的也只有等待了。
眾人進了屋,就見到賈赦和賈璉兩個人在屋里直轉圈呢,見賈母等人進了屋,賈璉急匆匆奔過去問道:“老太太現在如何?”
史菲兒安撫道:“人醒了,你安生等著吧?!?
賈璉舒了口氣,念了聲佛,繼續在屋里轉圈踱步。賈赦聽著屋外傳來的陣陣叫聲,皺了皺眉道:“方才還很安靜,怎么人醒了倒鬧起來了?”
張夫人道:“這就對了,要是沒了動靜,才是要怕?!睆埛蛉祟D了頓又道:“還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時候,你們爺倆不如去書房等著。有了信兒,我自然會給你送去。”
賈赦搖了搖頭:“不走,我還是等著瞧我的孫子?!?
張夫人見說不動其,也不再多言。只是搖了搖頭坐下了。
“方才還真是兇險,到底是老太太有定力,我那時瞧著鳳丫頭,真是心底有些慌了?!蓖醴蛉说溃骸安恢览咸@定心丸是什么神藥,鳳丫頭吃了,立刻便有了氣色?!?
聽見王夫人如此問,史菲兒從袖中摸出了個用繡得精致的小袋子,打開給眾人瞧,接著說道:“哪里是什么神藥,不過是人參養榮丸罷了。她那時候氣血虛虧,更需要有人幫其定定心神。想來一是藥對證,而來便是參湯也有了效用?!?
聽賈母如此一說,眾人皆點了點頭。史菲兒慶幸自己萬幸是帶了這個藥丸,好歹算是蒙混過關了。史菲兒也在心中暗暗念佛。眾人熬著等了半宿,終于聽見忽然屋內傳來嬰孩的啼哭聲。眾人臉上皆是一喜。賈赦一蹦而起,拍著巴掌道:“快去將我的大孫子抱來抱來??烊タ烊?。”
賈璉張著嘴,瞧了瞧屋里的眾人,接著便躥出屋去了。屋里眾人也喜笑顏開,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兩個穩婆笑盈盈地各抱著個襁褓進了屋,史菲兒看了眼問道:“璉兒呢?”
那兩個穩婆面面相覷后,其中一個道:“璉二爺瞧了孩子,進去瞧奶奶去了,我們也攔不住。”
史菲兒點點頭道:“璉兒是個重情義的,也別攔著他了,快將孩子抱來我們瞧瞧。”
第三百一十九回
穩婆聽見老太太發話要看孩子,臉上更是帶著討喜的笑將孩子送道跟前道:“給老太太、老爺、太太、二太太賀喜了, 弄璋之喜, 而且是兩個金孫呢。”賈赦早早便湊了過去, 伸著脖子細瞧,臉上喜笑顏開道:“可算是瞧見了, 讓我先抱抱。對了這兩個哪個大?”說罷賈赦便想將孩子接過去。
穩婆將藍色襁褓的遞了過來:“這個哥兒大了半柱香的功夫,落生時哭聲可洪亮呢。”
賈赦喜滋滋地將孩子抱過來,笑著道:“可算是抱到我的寶貝金孫了, 來讓我仔細瞧瞧?!?
張夫人也笑著接過另一個襁褓, 和賈赦湊到一處道:“瞧著樣子倒是很像呢?!?
賈赦笑道:“怎么這么小。之前我記得瑚兒、璉兒可比這要沉呢。”
“難為你還記得?!睆埛蛉诵Φ?。
穩婆近前:“哥兒沒足月, 又是一胎兩個,所以瞧著是瘦小些。不過哭聲洪亮, 是個有氣力的, 日后應該是個好養的呢?!?
賈赦更喜, 連聲要賞。史菲兒也發話說要賞。接著有丫鬟捧著賞的東西和銀兩過來, 兩個穩婆喜滋滋將錢揣進懷中,又說了不少吉利話這才離開。史菲兒又叫丫鬟賞了王熙鳳屋里上下的丫鬟婆子, 和在這里幫著忙活的丫鬟婆子們道:“我去瞧瞧鳳丫頭?!?
王夫人聽了, 也跟著賈母同去。自己方才瞧了眼那兩個侄孫兒, 瘦瘦小小的, 比蘭哥生下來時候看著小多了。畢竟鳳丫頭是自己的侄女, 而且自己站在這里看著人家抱著孫子正喜悅呢,自己卻是孫子、外孫一個都不再跟前,再瞧也是徒增了哀怨罷了。
史菲兒快走了幾步, 進了屋,又瞧見賈璉握著王熙鳳的手在小聲說著話。史菲兒笑笑道:“難得璉兒重情義,不過鳳丫頭也是熬了一天了,今日你還是讓她早早歇了,明日再來瞧豈不是更好。”
賈璉聽了,面上泛紅,才戀戀不舍松了手。床榻上的王熙鳳也點頭輕聲道:“爺先去瞧瞧孩子們。”
史菲兒轉頭道:“去看孩子,先洗了手,不能摸臉不能親,孩子不足月,羸弱地很,小心些為好?!辟Z璉點點頭轉身出了屋。
史菲兒倒是對賈璉的這番表現比較滿意,古代的那些陳腐狗屁言論,什么進產房會有血光之災啊都是扯淡,在自己看來若是說為了防止感染病菌,大可以洗好手換了衣服再進去。本來產婦生產就是艱難,生了孩子還轉眼被抱走讓奶娘養著,做老公的也不來瞧,反正史菲兒是覺得格外可憐。或許是因為自己潛移默化地將一些理念慢慢灌輸給了賈璉,讓他對鳳丫頭珍視些,才會有今天這樁事吧。
史菲兒瞧了瞧王熙鳳,見其氣色不錯,也是松了口氣,自然是好生又叮囑了一番,才回了屋。王夫人也是交待了幾句,便離開了。王熙鳳此時也卸了勁,只覺得身上乏累,便沉沉睡去。
史菲兒回到屋內,自己暗想看來那藥效還真的是不錯。原本今日中午自己還很開心放松,因為賈寶玉去了一圈太虛幻境,告知自己這些人都已經不再名冊之上了,沒想到晚上便遇到了王熙鳳難產一事。萬幸是得了仙藥,否則還不知道會是怎樣的光景。
只可惜那藥只有一粒了,看來那個太虛幻境也只能管些悲苦,若是病癥等事是不會記錄在冊的。也就是說若是今日王熙鳳真的出了意外,也不會入薄命司呢。史菲兒自己琢磨著,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仙藥太少了,應該再多要些就好了,最好給每人都發一顆,指不定什么時候就能派上用處呢。
史菲兒想著,忍不住又去試,可是此番自然是沒有接過。無論自己對那面風月寶鑒鏡,如何叫喚,也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手伸進錦囊無數次,也只有一顆藥丸,再也沒有變多。史菲兒嘗試數次無果之后,終于徹底死了心。之后自己也笑話自己一番,這就是典型的貪心不足啊。
史菲兒將僅有的還魂丹拿出來捏在手里,細瞧了一番,又小心翼翼收好。暗嘆道:也不知道誰是這顆仙藥的有緣人呢。
過了半月,塞外傳拉消息,說是郡主也誕下一子,母子均安。賈赦得了信更是開心,橫豎自己也是個閑職,得了金孫后,便更喜歡每日留在家中,常常去瞧孫兒。
史菲兒眼瞧著也覺得好笑,看來這個隔代疼愛在賈赦這邊也是如此啊。往日里對兒子雖說也算是寵,但是還是比較嚴格,如今瞧著孫兒也只有開心了。也不知道孫兒大了會寵成什么樣子呢。
榮國府內喜氣洋洋,可是寧國府內卻是一片慘淡。因圣上查處一樁貪腐案子,竟然牽動頗多,其中寧國府也牽扯其中。便少不了將賈珍傳了去詢問明白,結果這一樁事還未了,偏生又生出一事,說是貪腐的案子和壞了事的義忠親王又扯上了關系。本來貪腐的案子寧國府關系并不大,不過是族中人因不滿賈珍處事,信口亂語,被御史言官聽了一并參奏進去的,而因為賈珍的確也結交了義忠親王的舊部,而且還幫其藏匿了財物,那時,賈珍又在兵部,如此便是犯了大忌,此事查實,賈珍便被下了大獄。而尤氏也因為幫著藏匿,也被株連一并入了大獄。
朱夫人雖說對自己的兒子媳婦,甚是不滿,但是這么大的事,又是自己唯一的兒子,怎么能不救。雖然自己病著,但強撐著先讓人請了賈敬回來,賈敬這些年整日琢磨都是得道成仙的事,府中諸項事都由賈珍操持,自己一心想道也甚少和親戚朋友聯系,用其昔日的話來講,便是要斬斷俗緣,有事皆由賈珍出面料理。如今出了這事,自己也是犯愁。如今朝中又換了一批朝臣,自己能相識的更是少之又少,更別提能幫忙的了,就連能牽上線的都不多。四處求人卻又四處碰壁,白白花了不少銀子。自然有人建議其去尋賈赦幫忙,但是賈敬覺得二府已經分宗,若是此時自己去求,便再無顏面,咬著牙死撐著不去。朱夫人病著,勸又勸不動,一病加氣,又添著憂心,此番便是千年的人參也救不得了,一下子人就沒了。
按理這事,榮國府自然是知道的,可是因兩府分宗,賈赦也知道自己不便太過詢問。只得暗地里尋人幫忙,給賈珍活動活動。畢竟賈珍也算自己的侄兒,只是花費不少,可效果不佳。有人甚至還捎話給賈赦,說是此番事情若是真論理賈珍倒不算是多大的罪過,只是卻是犯了大忌諱,圣上下了命要嚴辦,就是要給四王八公做個樣子出來,所以自然沒人敢在中間運作。好在賈珍也只算是從犯,真發落也不至于沒了性命。賈赦聽了也是無奈,也只得等等再想辦法。
可朱夫人沒了,賈敬并沒立刻跟榮國府來報喪,三日頭上,賈敬經管事提起,才想起惜春還在賈母處養著呢。這才打發人接惜春回來,自然事情瞞不住,便給榮國府報了喪。惜春得了悲訊,自然是哭得不行,史菲兒也是無奈,也是可憐惜春小小年紀便沒了娘,也想若是早點得了信,說不定還能救一救,如今過了三日,就是還魂丹也沒有用了。
賈敬此時也是悲急交加也病了,兒子兒媳在獄中,太太又沒了,孫兒賈蓉才成婚不久,做事也是個沒輕重的,孫兒媳婦也是個沒主意的,女兒又小,府中上下連個幫襯的人都沒有。賈敬此時再看自己宗族中的親戚,讓其料理些事,卻是各個都奔著利來。賈敬心如死灰,萬般無奈親自去尋了賈赦,讓其幫忙。
賈赦瞧賈敬一臉落魄,身子越發憔悴,心中實在不忍,便將自己活動一番得來的信兒都告訴給賈敬,賈敬聽著也只能是稍稍安了點心。賈敬又求賈赦幫忙料理府中喪事。賈赦也只能點了賈璉,讓其過去幫著打理。內宅之事賈敬又求了賈母請王夫人幫著打理。賈母一一應允了。
賈珍尤氏在獄中得知朱夫人喪事,自然是悲慟。賈赦想辦法又使了不少錢,讓人稟明圣上,畢竟圣上以仁孝治國,希望能從輕發落,好歹讓賈珍尤氏進了孝道能為母守孝。
奏折呈上去了,圣上也是不忍,又念及寧國府祖上的榮功,還是令人從輕發落。判其沒收代收財物,又罰了五千兩銀子,削了賈珍襲的官爵,命其回原籍守孝思過。賈敬聽了也心道萬幸,謝了賈赦一番。
可是經此一番,昔日繁華的寧國府變也只剩下一個空殼。也就是圣上念及舊情,并未對賈敬追責,還給好歹留了些體面。賈敬此時倒是心如死灰,覺得自己不如早早也去了,何必在這空空房子內受辱。趁著朱夫人還在停靈,將賈珍尤氏叫到跟前,交待了一番。當夜自服金丹,一命嗚呼。
賈珍沒想到自己父親如此便去了,少不得又是大哭一場。賈赦也是深感無奈,自己親自上了折子稟明。圣上體恤,追賜了個五品之職,讓寧國府好生發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