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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樣的錦繡山川?”
“我聽到了‘杜鵑啼血猿哀鳴’,看到了‘孤帆遠影碧空盡’,感受到了吳越王書寫‘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的情懷,體會到了‘野曠天低樹,江清月近人愁緒’,還有‘亂石穿空,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壯闊。”
沾衣自然聽不懂這些,“這些以后再說,你旅途奔波,先在我宮里略作休養,我們姊妹好久不見,這次一定要多陪我,我想親眼看到你出嫁,你嫁得好,我也就安心了。我已經沒有了親人,你便是我唯一的親人。”
“對了,蜀皇姊夫是個什么樣的人?待姊姊可好?”
“他勤政愛民,博學多才,經綸滿腹,文武雙全,待人也是極好,不像說書人描述得那般嚴厲。他待我很好,大抵是宮中沒幾個將門出身的妃嬪,一時覺著我新鮮有趣,故而水云軒現在圣眷正濃。”
“姊姊,你宮里的花椒味好好聞。”清漪再次問到了花椒的味道。
“蜀地多花椒,其香氣可辟邪,《詩經》有云‘椒聊之實,藩衍盈升’,花椒象征多子多福,故而后妃的居所都以花椒入泥糊墻,宮殿外也有種植。”沾衣吩咐身后的侍女,“去膳房跟廚子們打個招呼,讓他們在飧食里多放點花椒和姜蒜。”
“姊姊最疼我了!”清漪開心地大笑。
二人在殿內歡快地說笑著,膳房很快呈上了飯菜,清漪吃光了所有的米飯和糕點。“還是那般能吃,吃這么多,不知長哪兒去了!”沾衣意味深長地盯著清漪坦蕩的胸前,清漪卻只是傻笑。
孟昶譯完國事后,朝水云軒走來。沾衣迎了上去,行禮道,“皇上萬福!”
孟昶忙上前攙扶,“愛妃免禮,今日讓你久等了,可有想我?”
沾衣嬌嗔道,“今日舍妹在此,莫讓人家看了笑話了。”
清漪上前施禮,蜀皇打量了她一眼,道與沾衣,“我怎不知你竟有個妹妹?”
這個妹妹,在沾衣眼里是吃里扒外的人,她豈會隨意說起。“你又不曾問過我。”沾衣說罷,將清漪拉近了些,“她喚作清漪,專程從楚國來尋我,今日在宮門口問路,西苑的李公公瞧她秀色可餐,特地將她帶去了擷芳殿,皇上覺著我妹妹如何?”
“既是你的妹妹,那也就是我妹妹。”孟昶轉向清漪,“清娘,你姊姊總抱怨我疏忽了她,你可得替我多陪陪她!”
“是,皇上!”清漪恭敬地頷首。
沾衣道,“皇上嫌我不通詩詞,今日我聽妹妹談起故國的山河,思鄉心切,填了一首《憶瀟湘》,皇上幫我點評一番。”
“快念來聽聽!”
“憶瀟湘,最憶是荷塘,綿綿碧色看不盡,五月清風徐徐香,能不憶瀟湘?”
“沾衣有心了,我賞你什么好呢?”說完一把橫抱起沾衣,朝內室走去,“待我好好想想怎么嘉獎你!”
清漪跟上前去,被夢熹一把攔住。
清漪一臉懵懂的樣子,問道,“姊姊和姊夫這是去作甚?”
夢熹見她這般無知,只好直言道,“寬衣解帶,非禮勿言,你可知?”
清漪朝內室的方向看了看,點頭道,“這個我知道。”
次日,不到申時,孟昶就來了,邊走便說道,“昨天你寫了首詩,大有長進,我今天特地早點過來,待會陪你一道用膳。”
“皇上,今日我又作了首詩。‘永州蛇,雁州雁,兩般味道一般鮮……’”
沾衣還未來得及念完,孟昶的近侍突然闖進來,“報……”
孟昶大怒,“你個不長眼的,貴妃的宮殿也是你能闖的!”
“皇上息怒,我有要緊的事情。”
“什么要緊的事情?如若不要緊,你自裁向貴妃謝罪!”
那近侍起身,將手中的畫徐徐展開。之見蜀皇頓時瞪大了眼,話也說不完整,“人在哪里?”
“故楚雁州城。”
孟昶吞了吞口水,想說什么卻說不出來,只好邁步往外走。沾衣見此情形,忙上前阻攔圣駕,“皇上,何事如此心急?雁州正是我的家鄉。”
“那個,”孟昶支支吾吾地說道,“改日再來看你!”說罷,和近侍一前一后出了水云軒。
“姊姊,皇上何事如此慌忙?”
“不知道,但是我猜,畫像上是一位女子,而且是我們的同鄉。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舊識,想來頗有幾分姿色,不然皇上也不會如此失態。只是,雁州城誰家有如此出眾的妙齡女子呢?”沾衣神色失落。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孟昶再也沒來過水云軒,也沒有召幸任何妃嬪,甚至接連好些天沒有上朝,即便入殿議事,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這日,凝翠園的宮女們正在挖土植樹,忙得手腳并用,有人問道,“幾位姊姊,你們這是在干什么?為即將進宮的花蕊夫人興修宮殿嗎?”人還未到,孟昶已經替新人擬好了封號。
一個正在挖坑的宮女回道,“不是修宮殿,是種芙蓉樹,皇上聽說花蕊夫人雅號‘江畔芙蓉’,為免夫人思鄉之苦,特地吩咐我們,要在宮內種滿芙蓉樹,聽說還要栽滿整個成都。現在正在民間各處搜羅芙蓉樹。”
花蕊夫人進蜀宮的這日,清漪正在水云軒教沾衣寫簪花小楷,清漪的字,如長袖舞女,風姿回旋;又如臨水之花,亭亭倩影。連沾衣都暗自贊嘆,以前真是小瞧了這個清漪,以為只是個會背書的,如今想來,這般天賦異稟,若假以時日,必將通達敏慧。
外面突然熱鬧起來,“夢熹,你去幫我看看,新來的佳人是何許人?”沾衣有點坐立不安,扔掉了手中的毛筆。
“皇上待貴妃極好,想來只是一時圖個新鮮。”侍女夢熹回道,“奴婢這就去。”
夢熹去到花蕊宮的時候,宮門口守了好多人,眾人口口相傳著花蕊夫人的美貌。有人說道,“皇上見到她的畫像之后,當夜寢食難安,一直在幫她想宮殿的名字,想了整整一夜,后來寫下‘花不足以擬其色,蕊差堪狀其容’一詩,用來贊嘆其美貌,接下來的好幾天,皇上罷朝就是因為親自去金玉坊給她設計匾額。”
另外一邊,一個宮女直接哭了出來,有人說道,“哭什么,即便沒有花蕊夫人,也沒有你們李修儀什么事!”
那哭泣的宮女止不住嗚咽,“她長得簡直太美了,我一時太過于感動……”
那些沒見過花蕊夫人真面目的人說道,“上次見到云貴妃的時候,你就差點看哭了,你這人是不是有病啊?”
這時,皇上身邊的御侍出來喝退了眾人,“你們在這里嘰嘰喳喳的,也不怕攪了花蕊夫人的玉體安眠,都給我滾!”
眾人作鳥獸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