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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其羽也沒藏著掖著,兩人談滿一個學期之后,她也和姐姐坦白,不過對方只是冷淡地回個“知道了”,就再沒表態。
少女在她的黃金時代里被精心包裝,構筑份完美的生態系統:陽光、愛情、友情、無憂的物質生活和天生的魅力——它們相互滋養,形成自我強化的循環。
池其羽沉浸其中,像魚在水里,自然到幾乎意識不到水的存在,某些東西被悄然遺忘。
池其羽或許隱約知道這遺忘,但她太忙了,忙著回應別人的愛意,忙著吸收那些傾瀉而來的關注與贊美。
她也太貪婪,喜歡被喜歡的感覺,喜歡成為視線的焦點,喜歡那些確認自身價值的瞬間。
這讓她感覺自己真實地存在著,被看見,被需要,被珍視。
在這樣的循環中,她變得越來越完整,也越來越依賴這種完整。
有時候,在極少數寂靜的間隙——比如派對結束后的歸途,或睡去前的深夜——池其羽會感到奇異的空洞感,像聽到遠方的回音,卻找不到聲源。
但她會搖搖頭,把這感覺歸咎于疲憊,然后重新沉入次日的光芒中。
“小羽呢?”
池素又次在晚飯時分明知故問,她的聲音在別墅挑高的客廳里漾開。
妹妹好不容易放假回來,又不著家,還當她的面和關槿打視頻電話,感覺在報復,報復她高中不讓她談戀愛。
“估計又和朋友出去玩了吧。”
池素果不其然般闔眸,倦怠地表示自己沒胃口,阿姨一如既往地勸她多少吃點,還是那副說辭,她好像被困住,沒有妹妹在,她似乎在打圈。
“我沒買寶石——不能出門——”
許知意和江牧一左一右地架住醉醺醺的池其羽,結果對方扒拉住門檻,非要買輔助裝才肯出門。
“……”
許知意騰出手揉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
她自己也喝的暈暈乎乎,大腦像信號不良的舊電視,閃爍著重影。
她踹下江牧小腿——不重,但足夠傳遞指令:做點什么。
好不容易把人弄到車邊,結果池其羽在車門上摸索,怎么都不進去。
“寶寶你又在找什么?”
許知意是真沒轍了。
“f鍵呢?我沒看見f……”
“f在這兒、在這兒——”
江牧這次學乖了,把手機貼在車窗上,用修圖軟件加上個碩大、熒白的“f”字母,她拉著池其羽的手去點。
“好了好了——”
她順勢拉開車門。
“快進去。”
池其羽埋在許知意的膝蓋上。
“呼……”
江牧抹下額頭,真是把她折騰得夠慘。
她開始見到池其羽還挺有好感的,雖然穿得酷酷的,長的也稍兇——不對,也許是因為不待見自己,所以老是皺眉頭,才顯得兇,她對小意就很溫藹,但聲音很軟,薛定諤的刻薄,不對你有好臉色,但也不會讓你太難堪。
性格也非常可愛,她心里是好的,但是總要擺出副虛張聲勢的樣子,特別像江牧奶奶養的那只綠小鳥,生氣了撲騰翅膀就來抽你幾下,然后發泄完便會若無其事地跳回你肩頭梳理毛發。
分寸拿捏得正正巧,讓人討厭不起來。
兩人叩開池家的別墅大門,是池素來開的。
興許是燈線灰暗,江牧看不明白對方的臉色,只覺得白,不是脂粉堆砌的那種白,是毫無血色的蒼冷,月光像細鹽撒在她額角,顴骨投下兩道極淡的陰影,整個人薄成尊失釉的瓷。
她懷疑對方根本撐不住池其羽的身體,于是她沒有完全的卸力,所以顯出份戀戀不舍的意味,直到對方橫眼過來,里面沒有感激、沒有擔憂,她分明看見絲莫名其妙的嫌惡。
江牧有點愕然地把手全部松開,對方的腕骨伸出來,接住池其羽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手臂穩得出奇,像接過捧注定要融化的雪。
而后幽幽地囑咐兩人要注意安全。
門軸發出聲嘆息,將走廊昏聵的光擠壓成條細線,最終徹底吞沒。
江牧冷個哆嗦。
“那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