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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心帷獨自離開大廳,洗完了手,在燈光昏暗的造景中庭前停留了一會兒。她隔著玻璃門看著庭院里的枯樹,發(fā)覺瘦弱枝杈上已經(jīng)有細閃的雪意。
她面對即將到來的嚴寒,臉上映著漠漠的冷光。她下意識地不斷扭轉(zhuǎn)著右手中指的所謂定情戒指,感到不知是因為身體提前開始水腫,還是別的什么原因,戒指箍得比剛開始要緊,無法順利地滑過指節(jié)摘下。
她的手指在戒指的來回扯拽下,逐漸發(fā)紅。
“小帷。”
馬心帷手上的動作停了。她沒有回頭,玻璃門上的冰冷倒影還是只有她自己的臉,庭中的疏草荒樹壓暗了視野,前夫的影子不知隱匿在她身后何處。于是他的聲音像是孤魂野鬼發(fā)出的。
“好巧。”馬心帷低頭,把戒指推回指根。
紀思久沒敢妄動。他像是也有些驚訝,不知道自己少東家的未婚妻竟會列席。他訕訕地停在原地道:“我也是被老總叫來的……剛剛聽老總說,你和游天望的婚期已經(jīng)定了?恭喜。”
馬心帷沒想好,該怎樣應(yīng)對他這含著沙礫的柔軟好意。在游宅發(fā)高燒時的夢魘重上心頭,夢中的前夫陰暗而執(zhí)著,黏稠地與她廝纏。可兩人相識多年,他性格中不應(yīng)該有她未曾察覺的隱晦角落。
“你不要再拒絕我的禮金了,好嗎,小帷。”紀思久似乎在外套內(nèi)袋里翻找什么。他的鼻音略重了一些,頓了片刻,繼續(xù)說:“我真的希望……你能幸福。”
馬心帷突然轉(zhuǎn)回身。紀思久仍在翻找的那只手掖在懷中,在她或許即將發(fā)生的真情流露面前,生生止住抽出的動作。
“謝謝你,真不用。我不想以后再給你隨一次份子。”馬心帷說,表情沒有半點變化,“紅包你自己收好吧。”
紀思久抿唇:“不會的。我以后都不打算再結(jié)……”
“哦,真的嗎。”馬心帷呵呵笑,“那你還是轉(zhuǎn)賬給我吧。我不要現(xiàn)金,還得去銀行存。”
紀思久像是早早料到她的化骨綿掌。他眼鏡沒有戴著,雙眼在結(jié)束了二十年漫長的學(xué)習(xí)生涯后,依然保持著淚光朦朦的后遺癥,還像中學(xué)二十分鐘午休后茫然剛睡醒的樣子。他就這樣一只手兜在懷里,無言地、憂郁地看著妻心似鐵的馬心帷。
他搖搖頭:“不是錢。”
馬心帷想了想:“哦,那你是想掏一把刀出來捅死我。很有創(chuàng)意啊,紀思久。”
紀思久露出受傷的神情,卻不知如何解釋,只好先將猶豫多時的那只手從外套內(nèi)抽出。
他對她攤開手心。他掌中是一只小巧的遙控器。
馬心帷點頭:“我知道了。你身上綁了炸彈。按一下這個就能跟我同歸于盡。小巧思,不錯。”
紀思久顫抖一下:“不是炸彈。”
馬心帷捧場地笑笑,邁步從他身側(cè)走過:“思久啊,沒事,不給份子錢就不給吧。我不猜了,天望還等我去陪他一起敬酒。”
“小帷!”紀思久忽然拽住她手,將遙控器塞入她掌心。他痛苦地轉(zhuǎn)頭向她,目光閃爍。
按鍵似乎在兩人爭執(zhí)間被按了一下。馬心帷在夜色靜謐中聽見了極其細微的嗡震聲。
“是……”紀思久向上逐漸握緊她的手臂,聲氣哽咽道,“是跳蛋……”
馬心帷真的愣了一下:“你什么時候偷偷塞我身上的嗎,我怎么一點感覺沒有?”
紀思久轉(zhuǎn)至她身后。他雙腿并攏,襠部頂著她屁股,手死死攀著她肩膀,哆嗦著泣道:“是……在……我身上……”
剛想給他一嘴巴罵他卑鄙無恥下流,但看樣子好像下流者并非姓紀。馬心帷手握廉價的情趣小道具,一片昏暗中根本不知怎么關(guān)閉這詭異的震動。她嘗試隨便按了一下,紀思久的聲音更加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壓抑地吟喘。
我那場噩夢一樣的春夢難道是這個意思嗎。馬心帷無語地任由前夫?qū)l(fā)軟的身子倚靠在自己肩上,感受著他一陣一陣的不知道從身體哪個部位傳來的痙攣。
“紀思久,你清醒一點。你到底什么意思。”馬心帷轉(zhuǎn)臉,揪住他剪短了的頭發(fā),強迫他抬起頭看著自己。紀思久身體微弓,緊緊抱著她,下頜擱在她肩上。他臉色依舊蒼白但明顯藏有春意,吞咽著涎水,在失神邊緣努力地聚焦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