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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是貪,簡直草菅人命,還敢自稱菩薩,枉我們拜了他這么多年。”
“以前在莊上,也曉得他一點面貌,奈何還有官中相護,實在不敢說。”
“聽說是楊氏一黨庇護他。”
“不是,聽聞是京城中的前太尉許氏 。如今許氏倒臺,闔族流放,樹倒猢猻散,這馮循自然也就不行了。”
“不不不,我聽說他靠的是原平原郡守李叢。結果這陛下天降,直接抓了李叢,如此才吐出了馮循。”
“陛下原在千里之外,如何這般精準坐實李叢之罪?難不成是州牧大人調查,匯報給陛下的?”
“說反了,是陛下原就發現了苗頭,讓州牧查的。如今親來,就恐州牧壓不住這一干人等,又恐押解回京的路上出岔子,所以天子親來、直接就地正法了。”
“你怎么知道?我還是覺得是許氏倒臺之故……”
“我看根子是在楊氏一黨身上。別忘了,當初他們還篡權謀反呢!”
“我說啊,不管是楊氏、許氏還是李氏,誰都難逃法網灰灰,陛下英明神武,都做她了刀下魂,大快人心吶!”
“幸得天子親來,將這最后的禍害也除了。不然我們還不知要被他壓剝成什么樣子!”
“我覺得州牧大人也很好,那日他讓我們都撤走,獨自守在決口上……”
“薛大人是好官,歸根結底還是陛下用人得當!”
……
“噯,囚車來了,混蛋馮循來了!”
“是他嗎?怎么不像?”
“他早就死了,那是他的皮……”
“啊——嚇死人了!”
“我不怕,我要看!據說當時刑罰的第一刀還是陛下下的手……”
……
“人|皮萱草”又叫“剝皮揎草”,乃把人|皮完整剝下來,做成袋狀,在里面填充稻草后懸掛示眾。是一種極其殘酷的刑罰,原用來懲治貪官以作震懾之用。
這日發召張榜,罄竹罪行,午后皮草游行示眾,百姓唏噓、感慨、稱嘆。
無一不是對貪官惡賊之痛恨,對天子神威英明之贊許。
“那幾個是誰啊?怎百姓一贊揚十三郎,他們就拐著往陛下身上去。”
“我瞧著有些眼熟,仿若……”
“仿若是十三的暗衛,還有一個是叔父的書——”
薛氏幾個子弟也在人群中,這會目光齊刷刷投向薛允身上。
“叔父,那個是您的書童吧。”薛墨蹙眉道,“您讓他們這么干的?”
薛允頷首,“十三郎的意思,我覺得很好。”
薛墨和薛垚對視了一眼,隨薛允慢慢退出人群,走在一邊的街道上。
“能明白十三的意思嗎?”薛允看了眼沒有立時詰問的兄弟倆,在他們身上看到兩分被邊地風霜洗刷之后的沉穩。
“我懂。”薛垚道,“十三郎來青州三年,修堤搶險與百姓同吃同住,深得民心。如今馮循貌碎,十三郎成了百姓心中的菩薩。我們身為薛家子弟又駐守此處,若再被大肆贊揚,只怕百姓心中只有青州牧、薛家軍,沒有陛下。這并不是好事。”
薛墨亦點頭稱是。
若說當年薛壑提出要他們回去益州,他們尚有怨言和不解。但這三年多來,他帶著他們出走長安,來到清苦之地青州任職,事事以身作則;甚至在搶險救災的時候,也幫他們安排好出路,把危險獨留于自己,他們莫說還有不滿,分明更多的是愧疚和感激。
再看這三年來京畿三輔被除,太尉許氏倒臺,尚書令溫氏不溫不火……所有盛極一時的門第都在時局和皇權下化為無有。薛氏本就權盛,若再加民心威望,無異于烈火烹油、鮮花著錦后,油盡燈枯、花凋葉落。
凡事還是細水長流地好。
“叔父,那這會陛下親來,十三郎是不是……”薛墨收了笑,語帶微嘆,“他今歲已而立,無妻無子。”
薛允想起前頭
女君那聲稱呼,但轉念又想君心難測,當下也沒有多言。反是薛垚“啊”地出聲,“這幾日我都沒見到十六郎,他忙甚?那日去馮循處搜船,十六郎頭一個拔劍而起,他乃一介文官,不司刀兵。這處可會遭陛下猜忌? ”
“怎么,在你眼中朕是這般不通情理又小氣的人?”
郡守府后|庭花園中,江瞻云看著躬身垂首來此向她請罪的人,話出口,其實有些汗顏。
曾經她這樣懷疑過薛墨。
在未央宮前殿,無君令而射殺賊寇,雖本質是為了護君,心未錯然行僭越,得她恩賞卻疑心。
所以今日換了薛墾,原不怪他匆匆請罪。
卻也欣喜他這一刻的到來。
神爵元年臘月,薛壑曾在府中宴飲同族子弟,何人說了何話,她一清二楚。薛墾是說得最難聽、怨氣最大的一個。
“臣不敢這樣想,只是不愿多生風波,讓陛下再生誤會,所以特來解釋。臣相信,陛下也不會罰臣。只是臣恐若因此君臣離心,難免不值,所以覺得還是說開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