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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此直白的內容上,親筆書名,基本已是鐵證。雖不至于死罪,但前程已斷,流放在即。
除非還有新的突破口。
“這些字跡,確定仔細查驗了?”江瞻云指腹滑過一個個名字,忽道,“這是甚?還有這處,這處?”
她指腹每撫過一個名字,便見得上頭隱約銀絲浮動,遂讓廷尉上前來看。
“這墨中生銀是何意,從哪弄來的硯臺?”江瞻云瞥了眼一下蒼白了臉色的許蕤,對著廷尉道,“你瞧見沒,可是有銀絲浮在上頭?”
廷尉頷首,捧來給京兆尹和執金吾,又轉到太尉處。
許蕤卻絲毫不想看,只惶惶觀御座上的人。
“這銀絲仿若不是布帛本身之物,許是飄落上去的,也未可知。”廷尉重新奉去天子案上。
江瞻云有些痛惜地看著跪在殿中的八位可造之才,“廷尉說的自然有理,但仿佛飄得規律了些,朕瞧著每個名字上或多或少都有殘留。這怎么解釋?”
許蕤呼吸急促起來。
“陛下的意思是?”
“朕曾聞有一種絹布薄如蟬翼,但遮光甚好,遮字無跡,只是有一處不足,乃遇熱即化,實乃是用魚鰾膠做了特殊處理。故而這類布帛不作日常使用,而是給馬戲中的表演者所用。朕就是在想,有沒有可能——”
她頓了頓,從袖中拿出一方巾帕遮在絹布上,挑眉掃過諸人。
白霖一行當下反應過來,回想當日蹴鞠比賽一事,齊齊望向許蕤,只因在御前不得發作。
“臣明白了。”廷尉道,“那需要傳仵作和司制處的人,一道驗一驗這銀絲的成分。”
“陛下——”許蕤在此刻開口,“臣身子不適,可否容臣回府歇息?”
江瞻云看他青一陣白一陣的面龐,頷首道,“穆桑,你送許大人回府,好生照顧他。”
許蕤同穆桑四目觸上,穆桑神色平和,“大人,請。”
許蕤無話,躬身退去宣室殿。
性子沖動的王提幾欲沖上去,幸被胞兄王扶攔住。
這處很快便確定上頭殘留的的確是魚鰾膠。
“陛下,我們是冤枉的。雖是我們親筆,但我們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誘導寫的,不能作為證據。請給我們一點時間,讓我們證明清白。”徐文任軍事祭酒,文思勝過常人,已經反應過來幾分,“陛下給任何期限都成,但若我們找不到幕后者,我們再服罪也不晚。”
“求陛下給我們機會。”
“求陛下開恩。”
眾人紛紛磕頭求情。
“廷尉——”江瞻云開口,止住他們聲響,“既有如此漏洞,你們三司一起查,務必不要放過一個罪人,也切莫冤枉了一個好人。”
“臣領旨。”
江瞻云從案后起身,揮手讓三司退下,走來跪地的眾人前,“抬起頭來。”她笑盈盈看著他們,翻開右手掌心從他們眼前過。
一瞬間,八人都變了臉色。
因為他們都看到,天子食指指腹上殘留數根銀絲。
也就是方才絹布名字上的銀絲是她黏上去的。
“你們在任上少則年,多則七八年,朕多少聞過你們德行功過;再者那上頭名字寫的拘謹,位置也很是奇怪,忽而三個緊湊,忽而兩個又隔得甚遠。疑點太多了!”江瞻云嘆道,“朕給你們做了回偽證,但愿你們莫要辜負朕!”
“臣若得來日,肝腦涂地以報陛下。”
“臣肝腦涂地以報陛下!”
八人齊齊叩首,聲音在殿中回響。
“回去牢中,想到甚便同廷尉說,多提供些有價值的線索,愿你們早日出來。”
殿中人散,江瞻云也走出殿來,眺望四野。
廬江撫掌稱嘆,“如今這些人連許蕤門生這個污點都不會再有了,他們是陛下的人了。”
禁軍五校尉入了她手中,南北營也已人心所向,舉國軍政最高職的太尉基本名存實亡,這京畿軍政已經都在自己股掌中。
負在身后的手,五指慢慢握攏起,是諸方權柄盡握的踏實。越握越緊,掌心被硌地生疼,她微微蹙了眉,卻又很快展顏。
乃一枚青銅鑰匙一直在手中。
承華三十三年八月十五, 大雨。
原該是中秋佳節,然天河水倒灌人間。長安城八街九巷閉門鎖戶,偶爾有一列巡邏兵匆匆行過, 或有一兩架馬車疾馳濺起水花無數。
馬蹄噠噠, 過朱雀街, 入北闕甲第, 宮門隱隱現出它面貌。
宮墻浸水似淌血, 朱瓦冒雨似落淚,茫茫雨幕中,雨聲敲髓擊心。未央宮如一頭年邁的巨獸伏在地上, 任由雨打風吹,血淚縱橫。
自兩個月前,皇太女遇刺身亡, 到昨日雙王世子火拼雙雙殞命,江氏宗親中就剩了一個不足周歲的宗室女。
年近花甲的天子聞噩耗痰血迷心,散了意識。直到這日晌午經太醫署急救, 方回轉了幾分神識, 蘇醒過來
。
如此一直陪在身邊的尚書令溫松奉命傳召其他四位輔政大臣。
確切地說是三位, 因為這日乃光祿勛許蕤當值, 他亦是輔臣之一。是故這會溫松留在天子身側,溫頤從內寢出, 請來門外值守的許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