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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乃廬江一掌擊在他后心傷口處,斷了他的心脈。
江瞻云容他靠在自己肩頭,輕撫他背脊,然后從她身上滑落委頓在地。
十五的月光照進(jìn)來,又皎潔又慘白。
她垂眸看地上人,嘆聲道,“齊御侯暴斃,傳廷尉、京兆尹、執(zhí)金吾,命三司聯(lián)審,徹查御侯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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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啦,連著今天的一起更啦,周五再見哈~
長安的月, 也在青州灑下清輝。覆在州牧府庭院中,像落了霜一樣寒。明明還在仲春三月里,最是春風(fēng)和煦時。
薛壑提燈走在庭院中, 看放在地上的三個物什。
細(xì)長毛糙, 盤圈一團(tuán), 似毒蛇吐信。
鐵制成砣又成勾, 可敲人骨戳人心肺。
泥中帶草, 枯黃腐爛,散發(fā)陣陣爛泥腥腐之氣。
——分別是繩索,秤砣, 草皮。
繩索用于丈量堤壩的長寬深淺,秤砣用來秤所需的石灰、土塊、桐油、青磚等,草皮是為鞏固砌墻所用。
去歲七月里, 馮循領(lǐng)人開工之時,薛壑亦親自查驗所用材料,同時派人核查報價;之后在施工過程中, 八九兩月全程由薛允和平原郡郡守李叢輪留督察工人上工, 并無錯漏。維修堤壩到十月中旬暫停, 按理原該在今歲二月融雪后重新開工, 但薛壑卻遲遲沒有同意,只提出要大修金堤的計劃, 不再似去歲那般每年小修。
一時間, 州牧府中幾重議會, 近八成官員持反對意見。最重要的一個問題,便是錢谷不夠。數(shù)次議會從年前開至年后正月,臨淄縣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元月傳遍齊國郡, 二月傳到平原郡。慢慢就傳成了薛州牧大修金堤,增收賦稅。
百姓自然不滿,只當(dāng)是又一個貪官欲借此之名魚肉百姓。甚至有些大膽的民眾從平原郡過來,聚眾于州牧府門前,討要說法。
“以往一年檢修一回,也沒見大壩毀壞。預(yù)防是甚意思?一張嘴說壞就壞了嗎?”
“前個七八年金堤是壞過一回,你們說要檢修,我們都交稅了,但你們倒是修啊,沒見一個人修!”
“就是,聚著我們的銀子,一件事也沒干。這幾年還是馮大善人領(lǐng)著我們維修堤壩,去歲本以為來了位干事的好官,這才幾個月,尾巴都藏不住了!”
“我不怕死,就是去了長安,見了陛下,我也這話!”
“對,橫豎都是一死,增收賦稅是餓死,得罪官老爺也是個死,總得讓我把這個氣出了!”
“我們沒有銀子,交不上稅,要銀沒有要命一條!”
“要銀沒有要命一條!”
……
“是誰與你們說,州牧要增收賦稅的?”州牧府中,薛壑不在,薛允獨撐大局,曹渭在旁幫襯,面對泱泱聚首的民眾,薛允挺著背脊道,“本官掌州牧府文書,尚未接到此令,諸位的消息是從哪來的?”
“這、不收嗎?”
“那怎么會到處都在傳?”
人群中聚作一處,小聲呢喃。
“今歲本來要開工的小修眼下都停了,可見是要大修,既然要大修難道會不要銀子?”
“對啊,一旦要銀子肯定是要征收賦稅的。小修就很好,這兩年都過來了,沒必要折騰。對對,府庫沒銀子就不要折騰。到頭來倒霉的總是我們平頭百姓。”
……
“無論是大修還是小修,為的都是百姓。未發(fā)生之事我們暫且不提,但去歲新州牧上任,除貪官,減一年賦稅,乃是實實在在做的。旁的且不說——”薛允壓住下頭聲響,“但有一處,本官可以向大家保證,一、賦稅征而不增,二、凡百姓事,州牧亦先行至;州牧不行,百行亦不必行。”
“這話說得漂亮,就是說如果征稅,州牧第一個出銀是不是?”下面有一人揚(yáng)聲,得薛允一聲鄭重其事的“是”后,忽就笑臉冷哼,猙獰起來,“當(dāng)我們傻瓜嗎,我們一年的算賦是一百二十錢一人,七歲到十四歲的孩童是三十錢。如此就算是五口之家一年能有個三四千錢收入,倒要給出十中之一的稅賦。而州牧大人呢,怎么他也出一百二十錢?一百二十錢都不夠他一口茶吧!”(1)
“這不用你操心,若真有這么一日,所有出資都會清楚記錄,明文昭告。”薛允盯住這人,話峰忽而一轉(zhuǎn),“怎么,你很希望有這一日,與州牧大人一同出資郡里?說白了,大魏律下,適齡百姓按田繳稅原就是應(yīng)該的。自然,若因戰(zhàn)事、災(zāi)亂一時繳納不起,向朝廷呈情,朝中自也會體諒,給出相應(yīng)措施。你們說曾經(jīng)繳納銀子后官中無作為,你們不妨想想,彼時是何人當(dāng)政,可是明氏亂黨、楊羽之眾?而如今,御座之上乃是滅了亂黨的江魏主君,是不是我們可以期待高臺明君、州府賢臣,給我們百姓一個新天地?”
“這……”那為首說話者明顯低了氣勢、話語頓下。
“但一介女——”身側(cè)還有人欲反駁,被他攔下止住。
“好,
我們看著。今日且散了!散了!”
薛允在此守著州牧府,薛壑乃去了數(shù)百里外的千乘郡。數(shù)月里,他重新走訪郡縣,喬裝于民眾中,探聽馮循名聲和尋找相關(guān)人士。
終于讓他聽聞一人,后調(diào)來州牧府中卷宗,找到他的資料。
——神爵元年,因為新政出題態(tài)度不恭,被貶來此地的原五經(jīng)博士唐鑫。
唐鑫當(dāng)下在千乘郡的仙鯉縣擔(dān)任兩百石學(xué)經(jīng)師。
學(xué)經(jīng)師一職專司文教、掌卷宗典籍。然青州亂成這樣,百姓飯都吃不飽,誰還會想到讀書。凡能讀書閱文者,自請先生、大儒至家中,不會來官中學(xué)習(xí),更不會尋一個異地、且被貶的芝麻官教授。
是故,唐鑫在此職位上,當(dāng)真一閑人。
但薛壑這兩月走訪,試圖在民眾中尋找懂得治理水患、維修堤壩之人,卻聽到了他的名字。所以來千乘郡三顧茅廬。
三月氣候溫和,但綿綿春雨滋潤土地自然是好,頻繁濕人衣衫、淋人身體卻也難熬。
頭一回薛壑是直接去的府衙尋人,因他私服出行不曾亮明身份,衙役卻回話唐學(xué)經(jīng)身子抱恙,不在任上,當(dāng)下將他趕走不曾上報郡守。抱病在身自不好打擾,薛壑只問了住址,備些東西送去,交于書童以示慰問。書童問他姓氏名誰,薛壑只說數(shù)面之交,不曾留名。
第二回是前頭書童給的日子,說唐鑫三日后得空。薛壑遂去他草廬尋人,時值半道下小雨,聞他在后山垂釣,然尋遍后山不見蹤跡。書童說許是尋老友去了,但不知友人處,道是三日后可過來。
如此第三回,依舊是個雨天。薛壑是帶雨具出門的,不想雨越下越大,毀了他的傘。又見其用藥午休中,遂侯在檐下。檐下低矮,勉強(qiáng)擋雨,濕衣裹身,很是難受。唐飛勸他回去換衣喝湯以驅(qū)寒,改日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