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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故天子饒有趣味地看了會。
最后是被從東邊掌事房中急急出來的穆桑結束了這場喧嘩。
她聞了他們的話,點了門邊的數個侍衛,提著燈籠一同走向殿宇,看見殿門口的天子,眉眼一驚,匆忙行禮。
“去將那人傳來,讓朕看看。”江瞻云立在階陛上。
來人行禮問安,上稟來路,“臣原是執金吾座下的緹騎郎,后被薦入南營六隊中。這幾日是被長官提調過來的。”
“回稟陛下,禁宮五校尉之一的許校尉因病休沐,調了臣暫代他職。”這會說話的乃少年上峰,是南營六隊中的校尉陶慶,“但臣初領此職,以往不曾執勤內宮,為保險妥當,遂將薛沐升至助手,協理公務。”
“你姓薛?”江瞻云目光重落少年身上,“怪不得不似長安口音。”
“臣是益州人,乃偽朝初年,奉少帥之命入京的。”
江瞻云聞這話,笑了笑道,“緹騎郎不過四百石,南營六隊乃未央宮禁衛軍,一千石打底的官職,你緣何被薦?”
“臣是因為在偽朝三年稽盜有功。又因眼力好,騎射也極……”似恐有自夸之嫌,少年反應過來,“也還行。所以陛下歸朝后,執金吾推薦吾等了入北營。”
“吾等?”
許是確定了殿中有燈,又許是出身益州的自豪,再或許是女帝歸來洗刷了少帥名聲,益州軍與有榮焉,少年歡喜,話便多些,“是,還有幾個弟兄,我們一起入的南北營。”
江瞻云目露贊許,深深看他,是一派溫和模樣,卻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曾開口。
四下天色尤黑,啟明星掛在天際。風過,搖曳燈火。
周遭只余地上人影,呼呼風聲。
君王居高臨下站著,臣子受不住長久凝視慢慢生出兩分膽寒,陶慶懸著心低眉斂目,少年初生牛犢但也品出幾分不對勁,正欲開口問一問,卻聞天子聲音重新響起。
“益州軍果然人才濟濟。陶慶,你好好領著他。”
陶慶當下應諾。
后又各得御賜御寒披風一件,謝恩離去。
殿中重回平靜,桑桑見江瞻云逗留正殿,當下領人燒地龍取暖,啟熏爐生香,又問天子可要備膳?
昨晚不曾用膳,這會確實餓了,江瞻云點點頭。
“今日十九沒有早朝,陛下何故如此早起,您身子好些了嗎?”
桑桑陪在她身側,見她素面披發,雀裘之下乃簡袍中衣,當下要傳六局掌事侍奉更衣理妝。卻被江瞻云以尚早別鬧出動靜為由制止。
“那婢子侍奉您,左右您今日得歇在寢殿。”桑桑換了個暖爐,又捧來留在這處的衣飾給她梳妝,然見銅鏡中人面蒼白,血色還未恢復,忍不住道,“要不您回去再歇會?”
江瞻云將新換的暖爐捂在小腹上,當下覺得有些多余。因為她腹中那股陰寒已經過去,除了還留一點輕微的脹疼,基本已經無礙。
她剛醒來時,是打算再歇一會的。薛壑胸膛滾燙,掌心溫熱,像個炭供不斷的火爐,熨帖地她舒暢無比。她翻身看他,帳中看不清他模樣,但他呼吸溫沉,心跳砰砰,她嗅著、聽著、想著、念著,不知怎么腦海中縈繞起不久前常樂天的一句話。
——您二十又四,于公于私,都需要一個孩子。
意亂情迷,思之無用,她起身離開了寢殿。
桑桑侍奉衣妝畢,宮人正好將膳食送來。
六碟點心,四道醬菜,一盞牛乳,兩份主膳。
江瞻云此刻腹中空空,晲眼瞧過簡陋膳食,眼見其中一道主食掀蓋露面乃平平無奇的三鮮湯餅,當下蹙眉,“朕是太縱著你們了,就算今日早了些,湯令官就是這般備膳的?”
“回陛下,是文恬姑姑吩咐的。”宮人垂首道,“姑姑說,您先用粥糜,這處旁的乃給您換口用。若您用完粥糜還要其他,且再奉上。”
宮人回話的功夫,江瞻云已經瞧見第二份主膳,乃溫了一夜的黃牛肉粥糜。
她挪了挪身子,挑眉道,“去同姑姑說,朕還是生氣。有粥便罷,何必如此奢靡。”
宮人隱笑,魚貫退下。
“湯餅你用!”江瞻云指
了指對案的位置,示意桑桑坐下。
桑桑點點頭,然直待江瞻云用完兩碗粥糜,她都未曾咽下幾口湯餅。
“這是怎么了?”江瞻云凈手漱口,“莫與朕說無事,方才朕就瞧見了,衣衫利索地出來,面無睡意,這是一宿沒睡?說,到底何事!”
宮人撤去膳食,奉了茶點上來,掩門合上。
殿中就剩主仆二人,穆桑咬著唇瓣站在一側,半晌“噗通”跪在江瞻云面前,從袖中掏出一物交給了她。
是一個錦盒,里頭是一對玉搔頭。
江瞻云瞇了瞇眼睛,還是金雀玉搔頭。
所謂玉搔頭,原就是玉簪,乃因武帝探望寵妃時以玉簪搔頭,遂后宮中女子皆用玉簪,導致玉價上漲,發簪得名玉搔頭,成貴重之物。玉簪素簡,又在上雕紋攢絲,以示獨特。其中雀鳥最難刻其姿態、現其毛羽,是故“金雀玉搔頭”最為珍貴,最考真心。
玉是尚好的羊脂白玉,就是紋絡雕工差了些,金雀雕成了夜梟。
“這、長安城里哪家鋪子匠人不長眼又不長手,誆了朕的掌事。告訴朕,朕讓三千衛給你討個說法去!”
穆桑原本促局不安,聞江瞻云這話忍俊不禁,人一下放松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