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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就成給你口諭了。
“陛下要伴駕,首當傳聞鶴堂。不會不顧清譽傳外朝臣子,你矯詔?!?
“本官是否矯詔,齊御侯大可等陛下醒了,親自去問,辨明真假。反倒是御侯此番不召而入此地,椒房殿所有人都是見證,您先脫簪去袍請罪吧?!?
“你……”齊夏被堵得滿臉漲紅,“就算陛下口諭請你來此,然你理當勸諫,怎可如此縱著陛下,我要彈劾你!”
薛壑突然笑了一下,“按照大魏律,御侯位比九卿,可直面御史臺執掌官行舉報、勸諫、彈劾事。本官這就在此,您說吧!”
齊夏惹誰不好要惹他!
江瞻云忍著笑意,又眺望薛壑。
這是發得哪門子邪火!
她腹中疼痛還未消停,懶得去管,返身又回榻上。
當下齊夏又急又氣,但顯然又見不到君顏,幾乎要哭出來。
“把藥留下,回去聞鶴堂思過?!毖纸o了他一個臺階。
然齊夏如護寶貝,竟僵持在那不肯拿出。
“你是要本官動手?”
“你、你敢!”
“齊御侯——”文恬上來打圓場,拉過齊夏,“您又不是沒聽過,御史大夫頭一日入長安做了甚?陛下如今還未醒,您惹不起他!”
齊夏哼了一聲,從袖中掏出一包五石散塞給文恬,斂正儀容向寢殿處行了個禮,氣呼呼走了。
“薛大人?!蔽奶窕貋硌痔?,向他攤開掌心。
薛壑合了合眼,“去處理了,莫讓陛下發現?!?
晚膳后,文恬原是給薛壑備了東暖閣。然薛壑道,今晚他守夜,不去暖閣。這顯然不服規矩,但江瞻云這會半睡半醒,捂著小腹有氣無力地攪著第二碗姜棗湯,懨懨道,“隨他吧?!?
如此用下,又是一番折騰,子時將近方才睡熟過去。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這會入睡,她一直睡在里榻,縱是薛壑給她換衣裳時,往外頭挪了些,她一個翻身又往里躺去,空出半張御榻。
薛壑再遲鈍也能懂她意思,終于待滴漏響過丑時,他合衣上榻,又搓了許久掌心,直到自己都覺得燙熱不止,終于躺下,小心翼翼將手從她后腰攬去,貼上她小腹。
他心如擂鼓,她沒有反應,他便又貼上一點,再一點,再一點……終于將整副胸膛貼上她背脊,終于將她完整護在身下。
許久,女郎一雙手,握住了他貼在腰腹上的手
薛壑屏住了呼吸,恨不得再抑制心跳。
直到那雙柔夷輕輕摩挲,似安撫,似回應,在他虎口薄繭流連。
他方緩緩吐出一口氣,平和了心跳,勻穩了呼吸,低低啟口,“四月我阿母入長安,我讓她重新擇了一方玉,送給你?!?
江瞻云睜開了眼,簾帳中光線黯淡,她垂眸看他手掌的輪廓,慢慢停下撫摸,一時沒有應答。
只有后頭聲音再度響起,“你做什么都成!”
她閉上眼,往他懷中靠去,汲他身上溫度,貪一夜溫柔。睡意漸襲,撐不住清明,恍惚道出一個“好”字
許是白日睡得的多了, 江瞻云寅時三刻醒來后便再無睡意。反倒是薛壑睡得太遲,又一直提著心,才入睡不久。以至于江瞻云將他的手從小腹上挪開, 人從他身上過, 他都只是輕微蹙眉, 只她坐在榻畔給他掖了掖被角安撫片刻, 他就重新睡熟了。
二月早春, 平旦時分露重風寒,江瞻云披著厚厚的雀裘,攏了一個暖爐走出內寢。金屏背后強打精神的掌事, 廊壁之下昏昏欲睡的女官,將將換崗的三千衛,得她以目示意, 紛紛靜默垂首,不曾出聲行禮。
她繞過長廊,轉來前殿, 也沒有命宮人點燈, 只隨手捧了一盞殿門口銅鶴燭臺上的碗燈, 走入殿去。
燈擱案上, 她攏了攏雀裘,歪在臨窗的暖榻上, 原想要理些政務的。
然一雙鳳目湛亮, 隔窗看天上星辰。六菱花窗, 將天幕切割一塊塊,星光長短不一地落進來,她便看見薛壑模樣。
生氣的,無奈的, 風發的,傷神的,歡愉的,落淚的……
【本官是否矯詔,齊御侯大可等陛下醒了,親自去問,辨明真假。反倒是御侯此番不召而入此地,椒房殿所有人都是見證,您先脫簪去袍請罪吧?!?
【按照大魏律,御侯位比九卿,可直面御史臺執掌官行舉報、勸諫、彈劾事。本官這就在此,您說吧!】
還有吃醋又不講理的。
江瞻云玉面展顏,細細笑開了。
……
“燈火!正殿中有燈火!”一個聲音響在椒房殿外宮門口的走道上。
“作甚,這是椒房殿……”很快第二個人接了話,聲音明顯壓下許多,“看岔了吧,哪有燈火?雖說吾等輔弼警衛椒房殿,倒也不必如此緊張。殿中有最精銳的三千衛?!?
“屬下今日上值時查了,正殿昨晚至今沒有掌燈的指令?,F下卻有燈,螢螢一盞,不光不亮,如賊爾,還是入內報
一聲的好?!?
“這可是椒房殿,你確定殿中有燈火,我怎看不到?若是驚擾了陛下,乃大罪!”
“確定,殿中有燈,豆油大小,指不定是甚!大人趕緊去稟告一聲。哎大人莫猶豫,要不還是屬下去……”
外宮門外,少年的第一聲話語就驚動了江瞻云,自也落入了殿門口執勤的三千衛耳中。然江瞻云走來門邊,攔下了欲要出去讓他們噤聲的副首領葉肅。
外宮門離正殿足有五六丈遠,正殿廊下左右兩側有銅鶴燭臺點燈千百盞,廊檐垂有羊角燈無數,如此距離和燈光之下,人從宮門外列隊走過,竟還能一眼識出殿中亮著豆苗燭火。
這等眼力,要么是天生警衛的苗子,要么心掛此殿其心難測。但若是后者,此刻高聲語又顯得不是那么明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