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聞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江瞻云此時一封賞,九個御侯位就剩下兩個,側君也只能按剩一個算,皇夫位更是無人敢肖想。
如此高位侍郎就剩三位。
滿座文武尤其是從文官宦人家,預將兒子送入后廷者,頓然灰心。
女君侍郎雖說不如男帝的妃嬪有誕下子嗣,子嗣或可為儲的希望,但依舊可以在內朝為官參與朝政,且為天子枕邊人,多來可探君心幾分,于家族有利無害。
然當下局面,雖然御侯之下還有一千石英郎、六百石杰郎,三百石衛(wèi)郎若干,但都沒有直接面君的資格,得過中貴人、再過大長秋、后得皇夫面,三審之后才能走到女君身前。也就意味著但凡這三人中有一人不容你,許就一輩子無緣得見天顏。
“陛下——”內史高擎拱手參拜道,“按照祖制,后廷凡享兩千石之內侍,妃嬪當有誕育后嗣之功,侍郎當有于社稷之建樹,否則不可上此等尊位。”
“臣附議。”許蕤亦上言,“陛下不若降低分封,后續(xù)等諸位內侍建了功德,再提拔不遲。”
“臣贊同許大人之言。”左馮翊接口道,“臣見諸位時值盛年,風華正茂,想必也愿意先建功德,再上高位,如此方不辜負陛下隆恩。”
“大司農(nóng),你怎么看?”
“臣贊同諸位大人之言,陛下可徐徐而行。”
“太常覺得呢?”江瞻云側首過去,笑道,“溫大人莫言了,您多來是是支持朕的,不然他們今日怕是獻不了這場舞。”
太常主理天子登基諸事,自然這處歌舞他過目過,“陛下明鑒。臣實憐諸位內侍一片為君歡顏之心,方同意安排此舞。方聞各位大人意見,確覺有些道理。”
“所以他們的道理,便是你的道理?”
溫頤垂首不語。
江瞻云笑笑也不再為難。
不過一樁后廷封賞,竟也值得前朝諸臣如此費心攔阻。若待真正朝政來時,君令簡直要寸步難行。
江瞻云步上階陛,回來高臺坐下,將人逐次看過,“薛御史,你的意思呢?”
薛壑早已面色鐵青,這會應聲站起,看過殿中站著的數(shù)人,又看兩列文武,緩聲道,“高大人所言正是,確有祖制規(guī)定。許大人的建議也合理,陛下之內侍皆年輕,不急于爭此朝夕。是故封大人、溫大人之附和,亦在情理之中。”
諸臣聞他這話,并不意外,雖說天子開后廷,于公對他沒有影響,然于私作為一個男子,心中多少吃味。他自己需持端方不妒之大方態(tài),不好當場反對,如今有人幫他把話說圓說盡了,莫說感激不盡合該順話接話。
是故,這日一場女君對內侍的分封,原無形中也將薛壑拉入了同天子對立的陣營。
卻未想,薛壑一頓,轉口又道,“但臣以為,陛下封賞給諸內侍御侯位,未嘗不可。祖制言,后廷內侍獲二千石封賞,需要對社稷有所建樹。陛下當年遇刺生死未卜,乃諸內侍于明光殿誦經(jīng)文,續(xù)明燈。臣聞盧瑛、宋安等人曾以血入墨,五年如一日,抄經(jīng)文不斷,現(xiàn)累殿中可查;陸亭、賀銘諸人,更是不分日夜,守護長明燈不滅,至今燈耀殿宇。殿下平安歸來,自是陛下謀略無雙;但說到底陛下當年中箭在身,一足陷入鬼門關,未嘗不是此間諸人誠心撼動天地,迎殿下回世間。救我天子之功德,難道不算于社稷有功嗎?再有,今日儺舞祈福,諸位更是無懼兵戈之利,酷火之兇,為表誠心,以身親為,亦是功德可計!如此累之,御侯位當?shù)茫∮放_無異議,謹遵圣令。”
薛壑話至此處,又道,“御史臺還有一諫,懇請陛下納。”
“你說。”江瞻云幾乎壓不住嘴角。
“齊尚久侍陛下,后聞陛下崩,追隨地下。其心可忠,其潔可貞,其情可催人淚下,其事跡可傳頌揚于世。故而,臣懇請陛下追封他為側君,以昭陛下之隆恩,慰其之英靈于九天。”
薛壑話畢,過半的臣子倒吸了一口涼氣。
約莫十中七八的人都不曾想到,年紀輕輕的御史大夫,能有如此胸懷。這胸襟一旦打開,他便儼然賢
良寬容,端懿無雙。最關鍵,于世人眼里的御侯位,側君位,這等高位,與他都是下位者,根本不傷他利益。反而他兩片唇瓣碰一碰,便又少一方尊位,給欲上龍榻的活人再堵死一條路。
“薛御史所言正合朕心。”江瞻云對著那七人道,“還不趕緊謝謝薛御史。”
“臣等謝陛下圣恩。”言罷,齊齊轉身,朝薛壑拱手之禮,“臣等多謝薛大人。”
七人之聲,齊整傳來,薛壑坐于席案后當即怔了瞬。
抬眸見盧瑛等人,神思回轉過來,這是在謝他,謝他幫他們入了聞鶴堂,上了位比九卿的尊位。
他頓了下,見這七張熟悉的面孔,回想長揚宮中的種種宴飲,一時竟不知是何滋味。他洋洋灑灑一席話,原是見諸臣為謀自身利益而連成一線阻君令下達。這是她登基的頭一樁事宜,既不勞民傷財又非昏庸無道,即便是有些恩寵過了,但尚在可接受的范圍內,何勞他們如此作態(tài),這般欺負她!
是當他死了嗎?
然這會回神,仿若覺得有些不對勁。
眼前尚有施禮之人,他維持著涵養(yǎng)道了句“日后謹守宮規(guī),用心侍奉陛下,莫負天恩”。
話落,抬眸看向高臺女君。
來昭陽殿掌宴時,她已經(jīng)將冕袍換作了常服。
如今冬日,服墨色,她穿了一身滾金玄色嵌朱絲深衣,發(fā)挽高髻,堆累如云,簪一爵九華金步搖,上有熊、虎、赤羆、天鹿、辟邪、南山六獸作飾,諸爵獸皆以紅寶石為毛羽,白玉珠為祥云。
她偏頭過來,兩側銅鶴臺上百盞千燈閃耀,寶石輝映朱線,六獸似行九天云層又如奔走墨色大地。
說不出的生機蓬勃,威嚴赫赫。
偏她還在笑,笑得志得意滿,不懷好心。
她就是故意的。
無他,她自己也能反擊群臣,卻非要激他開口。如此不發(fā)一言既可迎人入殿,又讓詔令施行。
說到底,他為皇夫,給女君迎納侍郎,原是職責所在。又何須這般一拐三折。
薛壑避過她眼神,不欲再理會。
宴會已經(jīng)開始,歌舞罷后,宮人往來奉肴。
酒過三巡,他似想到些什么,面色慢慢沉下來。
之后只時不時看向高臺女郎,與他有一般動作的,還有對面第二席位上的溫頤。
他們意識到了一件相同的事,江瞻云開了聞鶴堂,分封內侍,便是充盈后廷之舉。然卻沒有再封側君,立皇夫,至此宴散,半字未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