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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看似翠竹迎風,遠觀乃青松傲立。
她這日穿了一身滾金薄紗曲裾深衣,纖要如練,袖擺在風中微蕩,從后觀去,乃山上雪,云中月。
我還欠你一份十六歲的生辰禮,待我回未央宮,重新補給你。
她舉弓搭箭,對著雁群。
明明最開始想的是溫頤,最后還是不可抑制想起薛壑。
“……殿下!”
一個聲音在她后背驚惶響起,沒容她辨出是何人,便已經撲來一把將她抱住。只是,明顯來人不敢冒犯,不似登徒子死摟緊抱,施力不足,被她掙脫出身,反手抽了一把掌。
隨巴掌聲一起落下的,還有一聲積威十足的“放肆”!
一瞬間,盛怒的人,唐突的人,正好趕來欲要解圍的人,三個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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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啦
江瞻云愣住, 是看見來人乃溫頤。一別五年,再見竟是在這等情境下。
是他。
溫頤愣住,是因為明明背影一般無二, 回首卻是這樣一張截然不同的臉。
不是她。
薛壑愣住, 無關誰是誰, 面前兩人身份, 他都知曉。他只是震驚薛九娘的反應, 確切的說是落英的反應。
尋常女子被人如此唐突,甚至已經近身觸及,當是驚惶躲避, 掙扎叫嚷。哪怕落英出身教坊,見貫恩客,無懼接觸;又或者她生性剛強, 擅于反擊;但無論哪種情況,多少都會受驚。可她回頭,眉間是盛怒, 連帶一聲“放肆”, 帶著時日深久的威壓……
“阿兄!”江瞻云一聲呼喚截斷薛壑的思維, 提裙朝他奔去, 抓住他一截手腕,避去他身后。
隔著廣袖衣帛, 薛壑感受到她失了分寸的抓握, 乃牟足勁攥在他腕間, 手背青筋凸顯,指尖在戰栗。他側首看她,莫說臉色,連唇瓣都白了, 喘息更是一陣急過一陣。
一副十足受驚過度的模樣。
“這是九娘?”溫頤聞那聲“阿兄”,回過神來,有些尷尬道,“在下唐突,實乃……”
他將后頭的話壓了下去,沒再言語,只持禮向薛九娘作了個深揖,看著避在薛壑身后的半幅身影,心頭浮起一個極荒謬的想法:難不成是殿下偽裝的?是殿下回來了?
因為那個背影實在太像了。
可是當年那一箭,那個必死的環境,那后來尋回的一截殘臂,又要如何解釋?
是的,要如何解釋?
薛壑被薛九娘的一聲叫喚,一記腕間的抓握,重新擊碎妄念后,心中亦這般想。何論,是他親自操持的她的喪儀!
“九娘,這是太常溫大人。”薛壑側身退開半步,拍了拍她的手一邊安撫一邊介紹,“這處久未有人居住,溫大人許是乍見恍惚了,不礙事。”
“是在下的錯。”溫頤持禮有節。
薛九娘沒有回應,只深吸了口氣,咬唇上下打量面前人。又轉首看薛壑,眼中惶惶驚色還不曾全部退下,胸膛亦在陣陣起伏間。是當真被冒犯了,后知后覺而后怕,起了反勁。
“快見過溫大人。”
薛壑不想再沉淪于像不像江瞻云的癡妄中,說白了,這人若是江瞻云,那么此刻見到溫頤,即便因自己在眼前,她需要帶著面具繼續演下去,但也無需這般生分惶恐。她和他自小的情意,久別重逢,大抵裝一裝就迎上去了。
何須驚惶至此。
溫頤已經前后兩次認錯,作揖的手至今不曾放下。她卻還不還禮,已呈失禮,反為人笑。
“九娘——”薛壑掃除迷障,溫聲提醒她。
溫頤自不會計較這些,只是心中多少失望,終究不是她。
他已經聽到面前人的聲音,再觀她舉止,相差太多。薛壑說得對,乃這處久未有同殿下一般年歲體型的人居住了。這日乍見,讓他晃神。
“溫大人好。”薛九娘終于蓮步上前,福身還禮,“你的臉,九娘冒失了。”
溫頤這才抬首,沖她笑了笑,“本就是在下不對,九娘不必掛心。”
薛九娘彎下眉眼,頰生芙蓉,輕輕一點頭,露出一抹溫婉笑意。
溫頤目光落在她眉宇,看她一副敦厚柔順的閨秀舉止。
想起承華廿一年,他才八歲,隨祖父伴駕上林苑,在此初見江瞻云。
那是夏苗開始的前一日,因祖父頗得圣寵,是故一應大事前夕,承華帝都會召之與其商量。
那場夏苗是驅逐匈奴、邊地安定后的第一次狩獵,意義非凡。祖父遂早早隨在天子身邊,又因父親身子孱弱,祖父出入都將他帶在身邊教導培養。
君臣在營帳中談話,他到底還太小,沒有到聽政的年齡,留在了外頭。
他漫步走在林中,欣賞周遭景致,后來在沿河一處的涼亭中歇下。暑熱天,他有些燥熱,很想脫了身上戎裝,但又不敢。
祖父說,入了上林苑參與夏
苗,便如戰事已至兵甲備戰,當時刻披甲胄執利刃。
他抬首拭去鬢邊的薄汗,撿了根樹枝,在桌案默寫典籍。
日頭偏去,周遭涼爽了些,他昏昏欲睡,伏案睡去了。
“你是誰家的?”一個聲音在他頭頂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