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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夜夜夜春宵
作者:宅女一枝花
作品簡介:
久未接客的鴇娘嫁給了多年鰥居的「乞丐」,從此過上了「日日笙歌起,夜夜紅羅帳」的「性」福日子。
她是個傻子,明知道世間男兒皆薄倖,還是一次次付出真心,薄情郎各個許諾給她名分,卻又各個一去不復返,好在蒼天有眼,讓她遇到了真正的幸福,可這幸福還沒有暖熱乎,那一個個拋棄她的薄情郎又再次蹦跶到她面前是怎么回事?!
1、成親
萬芳樓最近有一樁大喜事。
二十四歲的鴇娘白牡丹要嫁人了!
消息一出,整個濟州城都震驚了,遷客騷人,販夫走卒,一夜之間,全城都在議論著白牡丹要嫁人的消息。
這白牡丹在濟州城也是個傳奇人物,自她十四歲接客那日,拜其石榴裙下的男子沒有千也有百,什么一顧傾城,什么回眸一笑百媚生,想起這個女人,男人褲襠里那件丑物頃刻就會豎起來。
不過,不過這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如今她都二十四了,萬芳樓的頭牌換了一個又一個,濟州城的花魁換了一撥又一撥,這白牡丹也從豆蔻少女變成了萬芳樓的鴇娘,早就是昨日黃花,徐娘半老,誰愿意娶她啊!
大家伸長脖子想知道那勇敢的新郎到底是誰!
還沒等大家反應過來,十里紅妝,萬芳樓群芳送嫁。
鑼鼓喧天,送嫁隊一路是熱鬧非凡,那陪嫁的箱子竟然多達二十四抬,里面的金銀珠寶真是生生晃瞎了大家的眼,這白牡丹竟然如此有錢!
一幫子男人捶胸頓足后悔不跌,本以為那白牡丹脫了賤籍,要被縣府扒層皮,那多年積蓄還不都得賠進去,未曾想那點銀子對白牡丹只是九牛一毛。
送嫁隊一路前行來到了巷口。
破舊的草屋,臟兮兮的衣服,一群衣衫襤褸的老老小小聚在一起。
熱鬧的鑼鼓,響亮的嗩吶,新娘下轎,火紅的嫁衣,明艷的女子,眾人屏息,今日這精心打扮的白牡丹容貌竟比鼎盛時還要動人心魄。
眾人詫異,這天下哪有新娘接新郎的道理,再一想,這白牡丹是青樓女子,許是夫家覺得丟人,不愿意出來就讓這白牡丹自己嫁過來,呵,這條街真夠破的,難道這新郎住在這附近?
唉唉唉唉,那白牡丹去草屋干什么?那里那里都是乞丐啊!
只見那穿著嫁衣的白牡丹徑直走到一個蜷縮在地上衣衫襤褸灰頭土臉看不清容貌的乞丐面前。
「十里紅妝,天為證,地為媒,你娶不娶?」
眾人屏住呼吸,彷佛過了好久,那乞丐起身,站直,未曾想齷齪的乞丐身形竟然如此的高大。
「你,這是何苦呢——」那乞丐聲音都發顫了,如此勉強,竟是不愿意?
緊接著但聽那乞丐說道,「我娶。」
那白牡丹淚牛滿面,真是說不出的千種風情,圍觀的男人們心都碎了,癡癡地望著那身著嫁衣的女子。
那乞丐身體一側,擋住了白牡丹,在白牡丹耳邊說了些什么,竟然伸手一攬,將白牡丹抱了起來。
「哎呦——」白牡丹一聲嬌啼。
「在哪拜堂?」那乞丐問道。
「順著巷子往前走,最里面就是。」那白牡丹嬌滴滴地聲音,宛如藍田美玉叩擊,說不出的悅耳動聽。
「我們去拜堂。」說完,那乞丐冷冷環視圍觀在草屋外面的男人,似乎是宣告自己對懷中女人的所有權。
真是好強的獨占欲。
那乞丐抱著白牡丹,一路走得飛快,甩下送嫁隊伍一截,送嫁隊伍停在一處小院外,小院張燈結綵,囍字貼的到處都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婆子一臉喜氣在院外迎接。
定眼一看,竟然是萬芳樓后院洗碗的婆子。
這白牡丹竟然連房子都買好了,圍觀的男人又是一陣捶胸頓足,暗嘆這種好事為啥沒讓自己遇到。
拜了天地,歡歡喜喜,那喜宴竟是拜了四十幾桌,不□份,來著不用隨禮,只要說「白頭偕老」「百年好合」的吉祥話就能進去白吃白喝。
這喜宴開了一天一夜,賓客身份花樣繁多,青樓的姑娘有,吟詩的文人有,鏢局的武夫有,街上的乞丐也有。
大家吃得舒服,喝得痛快,天亮了大家才散去。
離去的眾人恍惚想起一件事情——
拜天地之后,新郎哪里去了?
還能哪里去,人家洞房去了唄。
小翠算是萬芳樓的姑娘,只是年紀很小還有牡丹護著還未接客,也不知□,如今隨著白牡丹一起脫了賤籍,算是清白姑娘。
小翠挺機靈,且心腸不壞,今日這一出,她雖然是小姐的陪嫁丫頭,但是卻真是一點都不知情,早知道姑爺是個乞丐,她說什么也不會勸著小姐嫁人的。
乞丐就乞丐吧,娶自家小姐那是天大的福分,怎么還一副不樂意的樣子。
本想著小姐這樣剛烈的性子要受不了
了,又不曾想緊接著峰迴路轉。
小翠皺眉,那乞丐又臭又臟,一桶水也不知夠不夠用,身上有沒有虱子。
唉,乞丐將她們這些伺候的趕出房,只留下小姐一人,那乞丐粗手粗腳,弄傷了小姐咋辦?
「要死啦,小姑娘家家的竟然聽房!」耳邊一聲壓低的訓斥聲,是樓里隨著小姐一同出來的宋奶奶。
什么聽房?小翠不明所以。
「啊——」但聽房里白牡丹一聲驚呼,小翠當即就要衝進去,宋奶奶一把拉住。
「死丫頭,給我過來,這沒你的事!」宋奶奶老臉一紅,拉著心急火燎的小翠向外走。
「宋奶奶,小姐很痛苦啊,那姑爺肯定打小姐了!」
「沒你的事,住嘴!」
院子里這般熱鬧,屋里人怎么可能一點動靜也聽不到。
梁成手忙腳亂放下白牡丹,他本想給她摘下額頭上那些繁瑣的髮簪,怎么腦袋一熱就把人推到床上了呢?
看著面前女子被自己揉亂的前襟和嫁衣里面露出的白色的褻衣,梁成的臉就忍不住發燙。
白牡丹眼神有些迷離,臉紅撲撲的,嘴唇上紅艷的胭脂已經褪去,露出了原本更加柔和的珊瑚色,水潤潤、亮晶晶。
「梁成何德何能……」梁成語無倫次地說道,他鬆開白牡丹的手,寬大的手掌不知道該放在那里,黝黑的臉發紅,眼前的男子容貌很是粗獷,縱然是精心打理下,他也不英俊,臉上還有一道駭人的疤。
但是他的眼睛很溫柔,也很善良。
白牡丹兩頰緋紅,低頭輕聲說:「我愿意。」
一年前她接樓里姑娘,不料遇到登徒子,命懸一線,是這人出手救了她,不僅趕走了登徒子,還互送她們二人回萬芳樓,樓里姑娘嫌棄這人是乞丐,轉身走掉了,她拿出銀子感謝,這人也不收。
鬼使神差地,她出口求嫁,這人訓斥了自己荒唐就狼狽的逃走了。
那個樣子真是說不出的可愛。
梁成身體一顫,眼前的女子是濟州城最美的牡丹花,他做夢也不曾想過,這朵艷麗的牡丹會成了自己的私有。
這女子才貌雙全,身價不菲,若是早些年自己遇上,必定八抬大轎讓她風光出嫁,如今卻要她自掏腰包,而自己,堂堂七尺男兒竟然還要吃軟飯,靠著妻子養活。
梁成有些羞愧:「委屈你了,我什么都沒有……」隨即他說道,「我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一心對你,你,你不要難過。」
白牡丹一顫,這人的話并不陌生,多少男人曾經對她說過比這要好聽的情話,但是不知道為什么,梁成說的結巴,生澀,自己聽來卻想落淚呢。
因為那些男子,都不若梁成來得真誠。
白牡丹知道這樁婚事原本就是她強求來的,她沒臉沒皮的纏上去的,幾番接觸下,她竟然有了想要嫁給這個人的心思。
他做事認真,待人真誠,都不敢正眼看她,對她說兩句話都會臉紅,嫁給這樣的男人,她一定會很幸福。
幾次求嫁,這人都以荒唐或者是兩人不配拒絕了,她也沒有法子,只能逼婚了,好在,結局不錯。
若是這人不同意,白牡丹是想也不敢想……
梁成是個大老粗,白牡丹這一哭,梁成就不知道該如何了,嘴笨笨的不知道說什么好,白牡丹久居青樓,耳熏目染,舉手投足間媚氣十足,這落淚也是那么好看惑人,梁成有些恍惚,呼吸變得灼熱,心撲通撲通,嗓子有些干,一刻值千金,這是自己的媳婦,應該沒什么吧。
他粗糙的手不由自主伸向白牡丹的臉頰。
白牡丹身體一顫,軟了下來,玉臂環住梁成的脖頸,櫻唇湊上貼上梁成的嘴。
男人結實寬厚的肩膀,女人細膩柔滑的肌膚,嬌-喘聲,呻-吟聲,一室春光。
2、羞澀的男人
在萬芳樓,白牡丹一直過著晨昏顛倒的日子,沒有早起的習慣,一覺醒來,日上三竿。
睜開眼睛,就看到穿戴齊整的梁成在盯著自己看。
白牡丹臉一紅,側臉避開了梁成的注視。
「媳婦兒,你真漂亮。」梁成低下頭,在白牡丹耳邊低聲說道,灼熱地氣息讓白牡丹敏感的身子不由得一軟。
白牡丹何曾這般羞澀過,她伸手拍了梁成一下,啐了一聲:「沒正經!」
牡丹身子現在還在發軟,下-面那個羞人的地方依然麻麻酸酸疼疼,昨個梁成折騰她一宿,她也不知道中間昏了多少次,醒了多少次,嗓子都啞了,這人還不放過她,還哄著自己說「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真是個十足十的騙子。
自白牡丹做了萬芳樓鴇娘之后,就未曾接過客,那幽徑緊致的仿若處-子,
梁成告訴她,他今年三十整,娶過妻子,不過很久前兩人就和離了。
為什么和離,梁成卻隻字不提。
白牡丹閱人無數,覺得這梁成器宇軒昂不像是個做乞丐的,否則她也不會這般賴
著他,梁成做乞丐的時候,她瞧著就不像,如今換了一身裝扮,更加不像。
一身殺伐氣,倒像是打過仗的,因為梁成不僅臉上有刀疤,他的身上也有。
白牡丹原本想問,但是一尋思,梁成自己不愿意主動,一定有他不愿意想起的往事,現在兩個人還不熟,倒不如以后等梁成愿意主動告訴自己的時候再說。
白牡丹這經過萬芳樓訓練的身子,一舉一動,都是風情無限,就是發呆的時候,眼神都透著一絲迷離。
梁成看得眼直,下-身的兄弟竟慢慢地抬起了頭。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白牡丹無意識的從被窩里伸出了胳膊,露出了半個香肩,那奶白色的肩膀上,有昨個梁成啃的牙印,還有梁成留下的吻痕,梁成覺得自己兄弟越發的硬了。
這都一晚上了,媳婦兒應該休息的差不多了吧,他這樣想著,手上的觸感讓他身子一顫,他的手指已經先理智一步到達白牡丹粉嫩的臉頰。
「媳婦兒……」梁成覺得自己嗓子發干,聲音也比平常嘶啞了兩分。
白牡丹一看梁成這個樣子,又羞又惱又震驚,這人都折騰她一夜了,還未夠么?這白日宣淫,要是讓小翠她們看到,那她,那她要怎么做人啊!
白牡丹慌忙按住了梁成的手,「青天白日,你你……」
怎料身子動作一打,錦被下滑的更多,露出了半個酥軟,白牡丹一看,臉一下子燙了起來,手趕忙往上扯被子,怎料錦被卻被梁成坐在身下,怎么拉也只能到肩膀,瞬時就紅了臉。
牡丹在心里唾棄自己,又不是黃花大姑娘,你害羞個什么勁兒,但是越這樣想,臉越熱,連白玉般的身子都熏上了一層緋紅。
此情此景,梁成的兄弟愈發腫脹。
「相公,別,別這樣,妾身實在是不行,不行,放過妾身吧……」牡丹紅著臉,努力搖頭,右手握住梁成向下挑逗左手,但是多年經青樓調-教初的敏感身子早就酥軟成泥。
梁成眸光一黯,一隻手反手握住了嬌妻纖細的玉手,彎下腰,將那青蔥般纖細白嫩的手指含在嘴里,另一隻手則摸進了錦被。
牡丹本來以為抓住了那隻手就相安無事,沒有想到梁成竟然還有后招,喉嚨里忍不住發出「啊——」一聲。
這鶯啼更加刺激了梁成,梁成將錦被掀開一角,露出了牡丹如玉纖長的腿,此時
牡丹雙腿緊緊併攏,自己的手,則被嬌妻的腿緊緊地夾住進退不得。
那一撮黑色的絨草下,便是昨個最的地方,梁成的眼睛就像是要噴出火一般,白牡丹羞澀難當,併攏的雙腿側向一邊,雙頰緋紅,嘴里低吶著,「別看,別看……」
潺潺流水,濡濕了床單,梁成只覺得身體著了火。
「媳婦,我給你吹吹,吹吹就好了……」梁成吶吶地說著,不由分說掰開了牡丹併攏的雙腿,低下頭,臉湊了上去。
一串瀕死的快感讓牡丹徹底失控,身下超市濡滑的觸感讓白牡丹忍不住尖叫出來。
「啊——啊——」
男人的喘息和女人的呻-吟混在一起,銷-魂的滋味驅散了所有的理智,在情-欲中沉淪,再沉淪。
宋奶奶慶幸自己先小翠一步先到了新人門外,聽到這屋子里的動靜,老臉一紅,迅速驅趕還算是懵懂的小翠,三炷香之后在來吧。
一番之后,牡丹雙頰緋紅,更顯嬌俏,她非二八少女,骨子里另有一番風骨,讓梁成著迷,不過床邸之歡終不能過于貪戀,梁成昨夜心里已經有了一個決定,只是太過自私,不知道自己這個漂亮的媳婦兒愿不愿意……
但是一想,梁成笑了,自己是個乞丐的時候媳婦都不嫌棄,他還求什么呢,想著,便打算一會兒和牡丹商議自己心里的想法。
這個時候,宋奶奶的聲音響起,「小姐,姑爺,要洗漱么?」
牡丹推了梁成一下,她剛才叫的太厲害,嗓子嘶啞的很,說不出話來,梁成自然想到這一撥,握著牡丹的手揚聲道:「進來吧。」
宋奶奶也曾是萬芳樓里的,只是年輕時遇人不淑,后來年老色衰,只能在萬芳樓里慢慢地孤老,牡丹知道宋奶奶心里肯定有個什么人,牡丹剛進萬芳樓的時候,還曾經聽姑娘們談論過,說宋奶奶年輕的時候也是花魁來著,賺得銀子都給了一個落魄商戶,那個商人答應過宋奶奶,東山再起之時八抬大轎來萬芳樓明媒正娶,宋奶奶等了一年有一年,青絲換白頭,也沒有等來那人。
后來宋奶奶認命了,心也死了,都說婊-子無情,殊不知,自古都是癡情女子薄情郎。
想到這里,牡丹嘴角露出笑容,她這算是熬出頭來了吧。
「姑爺,廚房燒好了水,您和小姐先洗了身子,我已讓小翠備了飯……」宋奶奶說著,就要上去給梁成換衣服。
「可使不得,可使不得……」梁成唬了一跳,這個壯碩的漢子竟然紅了臉,他躲到一邊緊緊地抓著衣領,「那個老人家,您您別這樣……」
宋奶奶傻了眼,繼而哭笑不得,但見牡
丹抿著嘴,笑著對宋奶奶搖頭,宋奶奶會意,說道:「要不,姑爺您自己來,等一會兒,老身送來浴湯就出去。」
「好,好,好……」梁成點頭如搗蒜,他三十多歲從未這般窘迫,待一會兒,宋奶奶送來了浴湯,見梁成盯著她,那眼神巴不得讓她快走,宋奶奶忍不住笑了出來,梁成大窘,坐立不安,看的白牡丹心里笑開了花。
宋奶奶出去的時候忍不住感嘆,她既心酸又覺得欣慰,但看這姑爺的表現,宋奶奶就明白了,這是個老實人,牡丹果然是好眼光。
聯想到自身,宋奶奶悵然一笑,往事不能提。
宋奶奶離開,屋子里又剩下梁成和牡丹兩個人,梁成舒了一口氣,可算是走了,他這輩子可從未讓人伺候,也不習慣讓人伺候,宋奶奶一把年紀,該是頤養天年了,怎么能讓老人家伺候自己。
但見床上自己嬌弱如骨媳婦,梁成心里萬種柔情,他覺得只看牡丹一看,渾身就有勁兒,梁成一把抱起牡丹,在牡丹的驚呼下,說道,「媳婦,我伺候你沐浴更衣。」
牡丹從未讓男人伺候過,不禁大窘,粉拳招呼梁成,「放下,放下,像什么樣子!」
哪知道梁成大喇喇地說道:「服侍媳婦,天經地義!」
3、離開
用飯過后,白牡丹主動牽起梁成的手,帶著梁成熟悉這院子的一草一木,牡丹表情羞澀不安地對梁成說:「我的,就是你的。」
梁成是個男人,他知道牡丹為何這般小心翼翼,他的妻子再多笑顏,也無法掩蓋心中的忐忑,他知道,牡丹一直介意自己的身份。
梁成還記得第一次見到牡丹的時候,牡丹穿了一身青色的羅裙,精緻的容貌就像是九天仙女,那個時候自己穿著破舊襤褸的衣衫,形容枯槁,和牡丹在一起的女子一見到他們就皺眉頭,那個時候牡丹對他們笑了笑,還從荷包里拿出一貫錢,放在他手上,白皙纖長的手指,指尖是溫的。
「買個饃吧。」梁成聽到了牡丹的聲音。
抬頭的一瞬間,梁成聽到了自己狂躍的心跳。
牡丹大概以為她遭劫難的時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殊不知,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他注視了她好久好久。
她很善良,她經常偷偷接濟西街的窮人,她怕別人說她的錢臟,瞧不起她,從來不說自己的名字。
她對每個人都很好。
梁成聽到有些酸腐的書生議論他,說她人老珠黃。
他的牡丹,無數次在心里這般叫著,那樣的女子,那些薄情寡義的東西怎么配得上她,她是世間最美好的女子。
自己這樣的人,怎么配得上她。
后來結識,她的溫柔她的善良,讓他更加自慚形穢,他一次次拒絕,因為他真的覺得自己配不上她,沒有想到,她竟然會用那樣決絕的方式,梁成無比慶幸,他沒有再次退縮,他抓住了幸福,他會和牡丹白頭偕老,很幸福很幸福。
梁成抱著牡丹,然后對牡丹說:「若是不開心,我們就離開這吧。」
牡丹愕然,她抬起頭,似不相信。
梁成笑了,這個漢子笑起來,十分的善良誠懇,此時他注視著牡丹,就像是要將牡丹整個人都吸進去一般。
梁成說:「我有些事情,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你想不想換個地方呢,我在兗州有個宅子,若是你愿意,我們一起回兗州,那里我已經七八年沒有回去過了,這里你可以留著做私產,若是哪天想回來,我們也可以回來。」
「那里,我們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
牡丹忍不住模糊了雙眼,一如娼門就洗不干凈了,這濟州城固然好,可是縱然自己脫了籍,在被人眼里,只怕也是不干凈的,能和梁成在一起,過上平常人的日子,她已經覺得如做夢一般,如今梁成竟然給了她更大的盼頭,他竟然對她說,他愿意帶她離開這里。
牡丹本想,在這濟州城,她有些人脈,雖然那些人脈手段在很多人眼中不屑一顧,但是她可以讓梁成在這濟州城找個活兒干,她的錢夠多,他們可以衣食無憂,這個設想固然好,只是想到周圍人那異樣的眼光,牡丹就難受。
若是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呢……
牡丹的眼睛亮晶晶的,她看著梁成似是不相信,她忍不住抓緊梁成的手:「相公,您您沒有哄我嗎?」
梁成看到牡丹這樣,就知道她也是愿意跟自己走的,梁成笑了,他親了親牡丹的額頭,「不哄你,你若愿意,收拾收拾東西,這個月底我們就走。」
牡丹當初從樓里就帶了宋奶奶和小翠兩個人,其他的下人都是牡丹買來的,牡丹也知道,他們來自己這做活十分不容易,牡丹將他們召集起來,把當初他們簽下的賣身契還給他們,又給他們一人五兩銀子作為安置費,讓牡丹沒有想到的是,一對上了年紀的夫婦并不想走,他們不要賣身契,也不想離開宅子。
老兩口是走投無路賣給牡丹的,牡丹買下這個宅子的時候,他們就一直看宅子,他們對這宅院的感情比牡丹深,老兩口
又沒有孩子,相依為命的,牡丹一想,干脆就留老人家看院子好了,她留給兩個老人三百兩銀子,這些銀子足夠兩個老人家過下半輩子的了,老兩口千恩萬謝。
牡丹又問了宋奶奶和小翠,果不其然,兩人還是愿意跟著她,牡丹待小翠如親生妹妹,她也知道,小翠若在濟州城,人家都知道小翠是萬芳樓出來的,小翠日后長大了,也不好找婆家,若是小翠跟著自己回兗州,別人都不會知道小翠是樓子里出來的,小翠婚嫁就不用愁了。
牡丹安排好一切,牡丹就美滋滋地找梁成,讓牡丹沒有想到的是,梁成竟然在書房看書。
牡丹當初為了附庸風雅可以和來那些文人騷客吟詩作對,在詩詞歌賦上是狠狠下了一番功夫的,因為她知道,學不會,學不好就鴇娘就會放棄她,讓她去做普通的青樓女子,花魁和普通青樓女子其實是五十步笑百步,誰也不比誰好多少,但是牡丹學了這些可以少受很多苦。
沒有人知道,牡丹最不耐煩這些酸腐的東西,酸溜溜的對著月亮星星發感慨,所以牡丹做了鴇娘不用接客之后,就再也不曾有過詩作。
牡丹的書房,當初就是擺樣子的,因為萬芳樓出去的一個姐妹,送給她一個紅木的書架,為了這個書架好看,牡丹就在書局里抱來了一堆書,連書名內容都不曾看一眼,直接讓人送了過來,填充書架。
沒有想到梁成竟然是識字的,而且他看得,還是牡丹不懂的兵書,《戰國策》。
自家相公竟然還是個懂兵法的!牡丹想起梁成說的「秘密」,按下心里的好奇,聰明女人是不會多言的。
牡丹不想打擾梁成所以沒有出聲,梁成翻頁時,不經意抬頭,才發現牡丹竟然在屋里,梁成忙放下書,笑道:「你來啦?」
牡丹笑了笑,很溫柔地說道:「相公,妾身剛將宅子里下人的賣身契發了下去,有兩個上年歲的老人家想要留下來,所以妾身讓他們留下看宅子,宋奶奶和小翠愿意跟著咱走,所以……」
牡丹羞紅了臉,自己是不是太迫不及待了。
梁成也沒想到牡丹竟然如此干脆利落放棄了在濟州城的一切,心甘情愿跟自己走。梁成也知道,牡丹這算是真正的背井離鄉,她再濟州城生活了二十年,就是再不濟,她的根都在這里,梁成知道一個女人放下一切愿意跟一個男人過一個未知的生活代表什么。
梁成起身,抱住牡丹,輕聲說道:「辛苦你了,你收拾一下要帶的東西,咱們這幾日就動身。」
「嗯。」牡丹點點頭,不知道為什么她幸福的想哭。
晚上,為了感激梁成,牡丹極力迎合,她當初在萬芳樓的時候,老鴇就特意將牡丹向清高那方面培養,力求「清而不媚」,看起來像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因為鴇娘就喜歡牡丹的青澀,所以并未特意培養牡丹的床上功夫。
牡丹本以為,自己是萬芳樓出來的,不會懼梁成這個老實人,卻未想到,在床邸之事上,自家相公簡直可以用「天賦異稟」形容,一次兩次三次四次,次次折騰她欲-仙-欲-死,牡丹昏過去之前想,這個男人太可惡了!以后絕對不主動了,太受罪了。
4、提議
第二日早晨,梁成對睡眼惺忪的牡丹說:「為夫出去一趟,一會兒回來。」
說完還親了親牡丹的額頭,無奈那個時候牡丹實在是困倦,她迷迷糊糊,嘟噥了一聲,又翻身睡去,等牡丹睡醒之后,前來服侍牡丹梳洗的小翠告訴牡丹,梁成已經出門一個半時辰了。
這幾日相處,牡丹愈發覺得自己這個相公神秘莫測,他有好多好多的秘密,他識字,看兵書,在別處還有宅子。
這個世道,若不是想考功名或者是書香門第,普通人家不識字的很多很多,女子不用說,就是男子能寫出自己名字的都是少數,她見到梁成的時候梁成衣衫襤褸窮困潦倒,若不是身材魁梧目光清明,他和別的乞丐也沒有什么差別,可就是這樣一個人,他識字,單這一點,牡丹就斷定梁成的來歷不會普通,識字的人當了賬房先生、幕僚,在哪里都有人稀罕,偏偏梁成淪落成了乞丐。
這真是讓人想不通。
牡丹這個人不愛鉆牛角尖,想不通的事情從來不想,若非如此,萬芳樓的姑娘那么多,其中也不乏手段厲害的,為何偏偏牡丹成了鴇娘,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心,一顆平常心,一顆冷靜心,一顆大度心。
牡丹洗漱完后,簡單吃了一點東西,就走到廚房,宅子里的下人都走了,院子很空曠,小翠和宋奶奶在廚房忙活,見到牡丹來,有些驚訝。
「姑娘怎么來了?」
牡丹笑了,她略帶羞澀地說道:「我想給相公做點吃食。」
宋奶奶和小翠相視一笑,看著牡丹的樣子是真心替她高興,但是高興之余又有點擔心,小翠遲疑地問道:「姑娘,您會么……」
也不怪小翠這樣想,牡丹十幾歲就在萬芳樓,雖然說度日艱苦,但是那是心里上的,身體物質上,當年鴇娘還真沒虧待過牡丹,小翠進了萬芳樓,可從未見過牡丹做飯,萬芳樓做
飯哪用得著牡丹這花魁娘子啊。
宋奶奶也是非常驚訝,她算是看著牡丹長大的,牡丹從未下過廚房,怎么突然開口要做飯了呢,她會生火嗎?
牡丹撲哧笑了:「我也是窮苦人家的女兒,我怎么不會。」
若非家窮,誰會將女兒賣給人牙子,又怎么會淪落到青樓。
宋奶奶和小翠一時間默然,她們各有各的心酸,都是那地方出來的,怎么會不知道彼此都有一段傷心事。
牡丹挽上袖子,用舀子在桶里舀了點水,從菜筐里拿出一個茄子,去把,削皮,慢慢地切成條,開始的時候牡丹因為不熟練做得比較生疏,明晃晃的刀看得宋奶奶和小翠一愣一愣的,就怕牡丹切了手,沒有想到到了最后牡丹越來越熟悉,生火添柴的時候也是,開始牡丹被嗆了一下,宋奶奶和小翠連忙過去,要攬活,結果牡丹擺手,不讓她們碰,自己慢慢摸索,適量著來了一會兒,牡丹就找到孩時生火做飯的感覺了。
接下來牡丹就順手多了,看的宋奶奶和小翠一愣一愣的,在廚房里如此嫻熟切菜做飯的人真的是她們眼中那個不食煙火的白牡丹么?
兩人都有種要擦眼睛重新認識牡丹的感覺,離開萬芳樓的牡丹,似乎不再是那個仙女,而變成了一個普通的婦人,小翠注意到,牡丹重頭到尾都是笑得,和她在萬芳樓強顏歡笑不同,是真正的眉眼中隱藏不住的笑意,小翠覺得現在的白牡丹比以前那個擦脂抹粉精心打扮的牡丹更漂亮。
小翠有點羨慕了,原來嫁人是這么一件幸福的事嗎?
宋奶奶很欣慰,她從白牡丹身上似乎看到了自己,牡丹已經成了她的一個寄托,牡丹幸福就像她自己幸福一樣。
那個地方出來,能找到屬于自己的幸福,宋奶奶真心替牡丹高興。
牡丹做好了燒茄子,然后又做了幾個菜,有葷有素,那香味真是勾得人口水都掉下來了,牡丹招呼小翠和宋奶奶,讓他們先嘗嘗,宋奶奶和小翠有點猶豫,畢竟在她們眼中牡丹是主,她們是仆,牡丹見到兩人猶豫的眼神就樂了,她握住宋奶奶和小翠的手,說道:「都是一個地方出來的,你們就是我的家人。」
牡丹看著宋奶奶,又看了看小翠,說道:「相公說,帶著我們去兗州重新開始,到了那里沒有人知道我們的過去。」
「宋奶奶,您一直照顧我,我以前被鴇娘打的時候,是您護著我,在我眼里您就是我的娘,在樓子里您沒有跟我享福,如今出來了,我孝敬您。」牡丹眼睛有點紅,聲音也有點哽咽,當年進萬芳樓,自己不聽話,總是想要逃跑,每一次被抓回來都會遭一頓毒打,若是沒有宋奶奶護著,自己哪里有今天。
宋奶奶眼圈一下子紅了,紅顏不再,兩鬢已經有銀絲,她自然是知道牡丹的意思,她沒有孩子,在她眼中牡丹就是她的孩子,她點點頭,「姑娘,不,牡丹,娘,娘知道了……」
這一會兒,她明白了牡丹的意思,到了新的地方,她們有了新的身份,可以重新開始。
小翠心也很軟,看到這樣,牡丹還沒說話,她自己就哭了,牡丹說:「好妹妹,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親妹妹了,以后你叫我姐姐,姐姐給你攢著嫁妝,日后找個清白的好人家。」
小翠哽咽,點頭,然后抱著牡丹喚道:「姐。」
三人并不知道她們抱在一起痛哭的景象被不遠處前來尋找牡丹的梁成看了個正著,梁成看著流淚的牡丹,心里心疼極了,他的耳力極好,幾人的話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梁成想,以后一定不要讓牡丹在哭了,他一定要牡丹每一天都開開心心的。
梁成裝作不知道,悄悄地離開了。
當牡丹擦干凈淚出來的時候,看到梁成從大門口進來,她剛才哭過一場,不敢讓梁成看出來,只是低著頭,梁成全然當做不知道,他只是心疼,他的牡丹,在他的面前,竟然還要掩飾。
但聽牡丹說道:「相公,回來啦,我剛才下廚親自給相公做了幾道小菜,相公嘗嘗我的手藝。」
梁成笑了,自然地握住了牡丹地說:「娘子辛苦了。」他理了理牡丹的頭髮,然后親了親牡丹的額頭,說道,「剛才我出去雇了三輛馬車,你這幾天收拾一下東西,你先去告訴宋奶奶和小翠,讓他們收拾自己的東西,我們大后天一早就動身離開。」
牡丹又驚又喜么,梁成一早竟然就去做這個事情了么?
梁成見到牡丹不可置信的目光,牡丹自己是不知道,此時她眼眶還是紅的,眼角還是濕的,明顯有哭過的痕跡,梁成目光柔和,他對牡丹說道:「時間緊張,但是你也要拜別一下這里的熟人,到時候我跟你去。」
牡丹的熟人,不言而喻。
牡丹這下是真的不敢相信了,就算是從良,男子也不可能不介意自己的女人曾經在青樓呆過,牡丹本來都想好了,若是梁成不愿意,她就偷偷地去,萬芳樓從良的姑娘都和牡丹關係很好,沒有想到梁成不僅讓她去,還說陪她一起去,她不是在做夢吧!
牡丹似不相信,抓著梁成再次確認:「相公,您,
您不哄我?」
梁成笑了,刮了刮牡丹的鼻子,「不騙你,你高興就好。」
牡丹抱住梁成,臉貼著梁成的胸膛,她真的不求什么了,她什么都不求了,若這是一場夢,就讓她永遠都不要醒過來。
5、兗州
第二日,牡丹梳洗好之后,梁成就和牡丹一起去拜訪曾經和牡丹交好的,同在萬芳樓已經從良的姑娘。
牡丹也不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縱然梁成寵她,她在萬芳樓還有很多交好的姐妹,但是她已經從良,就自然不能再踏足那煙花之地,要不然就是真的打梁成的臉了。
牡丹從良的事情,她們都知道的,她們都是送過禮,還有很多親自上門道喜的,知道牡丹和梁成一起登門拜訪,都十分意外,更讓她們意外的是,牡丹即將要離開濟州城的事情。
在他們記憶中,梁成就是個臟兮兮的乞丐,姐妹們自然覺得牡丹實在是太委屈自己了,但是真正從屏風后面見到穿著干凈衣衫的梁成的時,她們都覺得牡丹的眼光實在是好,這個梁成器宇軒昂,一身正氣,更重要的是,正直卻不迂腐,而且他極愛牡丹,單從他愿意跟著牡丹前來拜訪她們這些昔日的患難姐們這一條,梁成就是一個實打實的好男人。
牡丹昔年的往事她們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牡丹年輕的時候,一腔深情錯付于人,牡丹十三歲那年還未□的時,遇到了一個年輕公子,對牡丹十分的好,經常偷偷溜進萬芳樓看牡丹,他經常給牡丹帶一些果脯還有一些小玩意,還曾許諾牡丹□的時要贖出牡丹,那公子說得誠懇,連鴇娘都騙過了,想著成全他們,沒有想到牡丹□之日的前一個月,那人托小廝到萬芳樓給牡丹寫了一封信,信的內容她們不知道,但是看牡丹傷心欲絕的模樣就知道沒有好事,不過那公子倒是還有點良心,她給牡丹留了一千兩銀子傍身,之后就再無音訊了。
牡丹第二個男人就有點來頭了,是牡丹□之日一擲千金買下牡丹初-夜的男人,這個男人不是別人,卻是當年濟州城的縣令,這位縣令十分的年輕有為,又很少踏足青樓,哪知道他第一眼見到牡丹就喜歡上了,為了哄牡丹開心千金買笑,還說要明媒正娶給牡丹一個名分,神仙一般的縣太爺總不會騙人吧,她們信了,鴇娘信了,牡丹又信了,結果這次信讓牡丹痛不欲生,一張圣旨,縣太爺搖身一變成了京官,娶牡丹的事情就被他一拖再拖,大家都知道肯定是這縣太爺負心了,可是牡丹不相信,依然傻傻地等,直到等來縣太爺的一萬兩銀票和一封斷絕關係的信,這次的信鴇娘看了,她們也看了,氣得牙癢癢的,內容無他,就是讓牡丹閉嘴,不要再提往事,因為這個縣太爺娶了郡主,成了當朝郡馬爺。
真真是癡情女子薄情郎,這次打擊讓牡丹纏綿病榻了好久,直到又一個男人的出現。
這個男人,唉,只能怪牡丹倒霉了,這個男人各方面都好,對牡丹也好,可惜了,這個男人是個亡命徒,他說帶牡丹走,真的就贖出牡丹帶著她走了,不過朝廷的通緝令到了濟州城,兩人在濟州城的郊外被攔下了,那個男人究竟怎么樣大家都不知道,也許是死了吧,讓大家心疼的是牡丹,牡丹不僅沒有和那人在一起,還遭受了一場牢獄之災,若不是萬芳樓相好的姐妹湊錢,牡丹說不定真的死在監獄里了,牡丹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實在是讓人看了難受,問什么她也不說,只說想重新回到萬芳樓。
就這樣牡丹真的回到了萬芳樓,過了兩年,鴇娘生了一場大病,就這么去了,死前的時候,鴇娘將萬芳樓交給牡丹。
這樣三個男人,將牡丹的的心都熬干了,她彷佛對男人徹底死心了,昔年,不是沒有人提出要娶牡丹,有一個大商賈,聘禮直接下到萬芳樓,可是牡丹就是沒有答應,那人等了幾日始終等不到牡丹點頭,也只好作罷,大家見慣了牡丹心如止水的樣子,又著急她日日增長的年紀,青樓的姑娘們,超過雙十年華的,哪還有人要啊,她們嫁人,都是牡丹張羅的,她們也希望看到牡丹嫁人,沒有想到,過了幾年,牡丹真的想嫁人了,還想得那么驚世駭俗,夫家竟然是個「乞丐」,她們是托關係托人將信帶到萬芳樓,就怕牡丹因為想不開隨便找個男人就要嫁,沒有想到這一次牡丹真的遇到靠譜的人了,大家都是紅塵打過三滾的,什么樣的男人沒見過,牡丹的相公雖然不俊俏也不風流,但是僅憑他愿意跟著牡丹拜訪她們這些從良的故人,這個男人就是條頂天立地的漢子,做相公是最合適不過的。
謝天謝地,牡丹總算是熬出頭了。
女人和女人們在里面說悄悄話,男人和男人在外面也在說話。
白牡丹的大名濟州城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娶了青樓女子為妻的男人自然也不是那迂腐的人,白牡丹的事情他們也算略有耳聞,感嘆紅顏薄命,白牡丹嫁了一個乞丐只當她想不開,未曾想到此人竟然和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不猥瑣不卑微,不卑不亢,說話平易近人,無論你說什么話題,這人都能說上一兩句,而且句句到點子上,這樣人才怎么會淪為乞丐?
若不是他們舉家要離開濟州城到兗州,真是可以引為知己。
丈夫口碑好,妻子的自然也會被人高看,因為梁成的表現,濟州城對白牡丹嫁給乞丐一事從震驚慢慢地變成了祝福。
只可惜這些變化牡丹是不知道了,因為拜訪完昔日的好姐妹們之后,梁成牡丹一行人就坐著馬車離開了濟州城。
兗州沒有濟州城那么大,但是卻有著不輸于濟州城的繁華,來往街道熱鬧非凡,街上叫賣的各種物品,讓偷偷掀開簾子悄悄看的牡丹好奇不已,梁成看在眼里,當即決定,等牡丹休息足了,就帶著牡丹出來逛逛這兗州城。
梁成的宅子在兗州城最西街,讓牡丹意外的是,梁成的宅子僅從外墻看就極有生活氣息,郁郁蔥蔥的蔓籐爬滿了整面墻,透過墻隱約可見里面的葡萄架,虛掩著的門里,院子里種的竟然是蔬菜和瓜果,牡丹露出了驚喜地笑容。
從進了兗州地界開始,梁成一直在偷偷注視著牡丹的神色,他的宅子并沒有牡丹買的宅子那么大,而且是一直都是從小將他看大的阿嫂打理,阿嫂這個人最是講究實用,那些花花草草她不愛侍弄,就在種花種草的地方開墾了菜地,種上了莊稼蔬菜,四年前他回來過,這里已經變成了一個菜園子,他害怕牡丹這樣住慣了干凈富貴宅院的人會瞧不上自己菜園子一般的小宅院,如今看,自己是多慮了。
不僅是牡丹高興,下了馬車的宋奶奶和小翠也非常高興,外墻的蔓籐讓人覺得親切可愛,比濟州城那空空蕩蕩的院子好多了。
「這是我的宅子,平日都是阿嫂在打理,阿嫂算是我半個長輩,你且隨我一起喊嫂子就行。」梁成在牡丹耳邊說道。
牡丹大吃一驚,梁成竟然還有親人,他竟然之前一直都沒有告訴自己,牡丹嗔怪的看著梁成,他怎么都不告訴自己一聲,讓自己提前有個準備啊。
牡丹有些著急,她從未這般緊張,梁成頗為好笑地看著牡丹手足無措,他見過安靜的牡丹,嬌羞的牡丹,賢惠的牡丹,柔弱的牡丹,但是卻從未見過牡丹這般緊張,她越緊張就代表她越在乎自己。
梁成笑了,牽起牡丹的手,說道:「沒關係的,越是這樣越顯得真實,說不定阿嫂就在里面,我們進去吧。」
牡丹深吸一口氣,強壓住自己緊張的心情,她手汗津津的,但是梁成就像是毫無察覺,一直緊扣著她的手,梁成手掌的溫度讓牡丹漸漸安心。
沒什么,一切都有他呢。
宋奶奶和小翠見了,相視一笑,跟著兩人走了進去。
6、家人
梁成的嫂子比梁成大十來歲,是一個很樸實的女人。
當梁成在院子里喊道「嫂子,我回來啦」時,牡丹感覺梁成的手在抖,這個男人的心里并不像他外表表現出的那般淡定。
牡丹笑了,她反握住梁成的手,告訴這個男人,有她,他們一起擔著。
梁成感激地對著牡丹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
這時候院子傳來噠噠噠的腳步聲,來人跑得很急,只見一個衣著樸實的麻布婦人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她鞋上還粘著泥,顯然剛才她正在后院做著農活。
婦人先看到了梁成,驚喜異常地叫道:「成,回來啦?」
婦人伸手就要抓過梁成的胳膊上下打量梁成,這一抓,婦人看到了牡丹,愣了一下,牡丹有點緊張,她甚至都忘記了笑,就跟梁成嫂子大眼瞪小眼的看著,片刻后,梁成嫂子樂了,她用詢問地眼神看了一下梁成,梁成點頭大方承認道:「嫂子,這是我媳婦兒,我們在濟州城拜堂了!」
梁成的阿嫂一聽,又驚又喜,極為熱情地拉過牡丹的手。
「是弟妹吧,我是你嫂子。」她拽過來牡丹的手時剛摸了幾下,突然意識到自己沒有洗手,手不是很干凈,有些局促。
見此景,牡丹已經徹底放下心來,這梁成的嫂子是一個十分直爽的婦人,牡丹十分喜歡這樣的。
牡丹抓過來梁成嫂子的手,展顏笑道:「嫂子,我叫牡丹。」
梁成嫂子一愣,說道:「乖乖,弟妹可真俊啊,嫂子長這么大,就沒見過弟妹這么俊的。」說完轉頭對梁成說,「怪不得你不成親,原是等著天仙,嘖嘖,這個弟妹好,我喜歡!」
牡丹心下一顫,梁成嫂子說得大喇喇的,但是這言語中,似乎透露著那么一點,對梁成上一位和離夫人的不滿。
牡丹不敢表現出來,只是跟著梁成嫂子笑。
梁成又將宋奶奶和小翠介紹給阿嫂,讓牡丹驚訝的是,梁成是這樣介紹的:
「嫂子,這是宋奶奶,是牡丹的干娘,這是小翠,是牡丹的妹妹。」
宋奶奶和小翠驚訝地看著梁成,牡丹是又激動又感動。
梁成看到這樣的牡丹,他心里自然是十分開心。
梁成的大哥梁虎在梁成十歲的時候因病過世了,從那以后,梁家就是梁成的嫂子一手撐起來的,梁成的嫂子姓許,閨蜜叫云芝,娘家是獵戶,許氏在娘家的時候就非常能干,是女中豪杰,牡丹異常佩服。
許氏果真是將梁成牡丹當成了自己人,聽梁成
說宋奶奶是牡丹的干娘小翠又是牡丹未出嫁的妹子,就直接將宅子里最好的房間收拾出來,給宋奶奶和小翠住。
她本打算將自己住的那一間屋騰出來給牡丹和梁成住,結果她的做法梁成還沒開口反對,牡丹就不干了。
「嫂子,你這樣,就是拿我當外人了!」牡丹一撅嘴,直接板起臉來。
許氏再三要求,牡丹就是不愿意,許氏也沒法子,只要讓梁成和牡丹夫婦倆住背光的房間。
宋奶奶和小翠知道了許氏這樣的安排,只覺得惶恐,她們想找牡丹換過來,但是牡丹不愿意,梁成笑著,縱容著看著如此鮮活的牡丹,只覺得牡丹百看不厭。
梁成赤-裸-裸的目光,小翠和宋奶奶都注意到了,兩個人無法,這新婚小夫妻,膩歪著呢。
下午許氏要燒菜,覺得牡丹他們剛回來,一定要親自下廚做一大桌子菜慶祝,牡丹反而覺得,這里面許氏的功勞最大,她撐起了梁家,撫養了梁成,因為有許氏,自己才能嫁給梁成,這么多年許氏在梁家的宅子里無怨無悔的。
牡丹覺得應該自己下廚,給許氏做飯。
以前牡丹的宅子里,飯都是小翠和宋奶奶做得,三個女人一臺戲,四個女人唱大戲,家里唯一的男人終于開口說話了:「小翠,干娘,你們坐著吧,讓牡丹和嫂子去忙,牡丹,你還不熟悉家里,你在嫂子旁邊打下手。」
一家之主發言了,大家就該干什么干什么。
牡丹和許氏兩人合作,做了一桌子菜,大家吃得香甜,一家子熱熱鬧鬧,每個人都高高興興的。
小翠和宋奶奶還記得馬車里的細軟,今天看許氏的穿著就知道,許氏平時的生活一定非常節儉,她們也沒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想著明天去布坊,給許氏做兩身衣裳當感謝禮,至于別的,讓牡丹這個弟妹去討好吧。
許氏非常喜歡白牡丹,長嫂如母,許氏看牡丹就有看兒媳婦的意思。
牡丹長得漂亮不說,在廚房干活也麻利,許氏真覺得這個弟媳非常好,拉著她說了好一會兒話,牡丹也想知道梁成多一些的過去,于是和纏著許氏說了好久,許氏給牡丹說了很多梁成小時候的事情,但是自從梁成十六歲上京之后,許氏也不知道太多了。
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牡丹還是能看出來,許氏自己大約不注意,她雖然極力避開說梁成的上一任妻子,但是語氣中還是不自覺帶出了不滿,牡丹心中有數,她知道女人吃醋小吃是情趣,多了就是妒婦,她不要讓自己變成妒婦,所以她不準備去問梁成,而是選擇讓梁成自己說。
梁成飯后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牡丹,他知道自己嫂子要給牡丹說話,但是沒有想到會說這么半天。
獨守空房的男人是很可怕的,終于梁成等不及了,親自來到跑到許氏的院子里,好在他知道規矩,就在院子里揚聲說道:「牡丹,別打擾嫂子了,嫂子累了一天了。」
許氏一聽,傻了眼,自己這個弟弟,真當自己聽不出來不成,再看牡丹,整個臉都羞紅了,這個傻男人,怎么就不知道給自己留個面子呢,這樣大喇喇叫出來,真是,讓自己怎么做人呢。
許氏樂不可支,她一推牡丹,笑道:「還不趕緊去,二弟找你呢。」
牡丹一拜,羞澀地低應了一聲,「哎,就來啦。」
許氏想了想,總覺得自己還忘了點什么,她一拍大腿,對牡丹說道:「弟妹,我還沒送你見面禮呢!」
牡丹忙擺手,「嫂子,不用不用。」
「這可不行,我這當嫂子的,怎么也得給弟妹個見面禮,你等等啊。」說著許氏翻箱倒柜的,從箱子里翻來翻去,然后拿出一個藍色的小布包,她打開,里面是一個玉鐲子。
這玉鐲子的質地上乘,一看就不便宜,許氏為人樸實,自己都不舍得給自己做件衣服,牡丹不敢要,哪知道許氏一把放在牡丹手里:「拿著,妹子,別跟嫂子客氣,以后嫂子我還等著你和二弟孝敬我呢!」
這不倫不類的話,她自己都笑了起來。
牡丹收過很多很多貴重的鐲子,和田玉的鐲子多不勝數,都是極好極好的,但是它們都沒有讓牡丹覺得像現在這樣感動。
牡丹點點頭,對這個樸實的大嫂說道:「嗯,嫂子,你放心,我以后和二弟一定好好孝敬您!」
梁成看到牡丹眼圈紅紅的,心里一咯登,只當嫂子說了什么話,沒有想到牡丹小心翼翼捧出一個玉鐲子給自己看。
「嫂子給的。」她十分愛惜地說道。
梁成知道牡丹那不缺這個,但是看到牡丹如此重視這普通的鐲子心里一暖,他嫂子目不識丁,說話很直爽,他還擔心牡丹和嫂子說不到一塊去,牡丹這樣的表現,讓梁成心里特別踏實。
「咱以后要好好報答嫂子。」牡丹抬頭,認真的說道。
梁成點點頭,親了親牡丹的額頭,「好。」
梁成和牡丹回屋,幽幽燭光,牡丹的眼圈還是紅的,眼睛水亮亮的,蠟燭溫暖的光給牡丹整個人蒙上了一層鵝黃的薄紗,燈下觀美人
,真是越看越美。
趕路,加上牡丹臉皮薄,他已經有一陣子沒有碰牡丹了。
此時他直覺下腹聚了一團火苗,燒得他口干舌燥,只想讓牡丹給他解渴。
「咱明天要不要給嫂子買點東西啊。」牡丹還沉浸在許氏給她帶來的感動中。
「行。」梁成不動聲色解開了牡丹外衣的帶子,想到衣下那柔滑的觸感,他就忍不住想要嘆息。
牡丹想到許氏那么年輕就要帶著梁成這個半大孩子,那么操勞,真是很厲害,沉溺在自己思緒的牡丹突然感覺身上一絲冰涼,這個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的外裙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梁成解開,內襯的帶子也解開了,胸前鴛鴦肚兜時隱時現,真是太羞恥了。
牡丹害羞一躲,「你,你這個沒正經的。」
哪知道梁成竟然直接湊上來,絲毫沒有被發現做壞事的愧疚,反而變得明目張膽了,他見牡丹察覺,又見牡丹滿臉通紅,下腹的玉根陣陣疼痛。
這是自己的媳婦兒,梁成覺得自己不用那么客氣。
于是他迫不及待地伸手扯開牡丹的內襯,粗糙的大掌在牡丹高聳豐滿的玉峰那里揉-捏,牡丹敏感的身子戰栗起來,嗓子里忍不住發出呻-吟,牡丹白嫩的手按著梁成的手,不知道是拒絕還是迎合。
「啊——相公——」牡丹摩擦了一下雙腿,那羞人初傳來的潮濕感,讓牡丹心里空落落的。
梁成自然注意到牡丹的動作,他雙眸幽深,低頭舔了舔牡丹的脖頸,手揉捏的力度也大了一些,順著脖頸,隔著肚兜,梁成的嘴覆上了牡丹胸前的櫻桃的地方,吸-吮,舌尖的唾-液濡濕了肚兜,大手不斷向前,摸進了牡丹雙腿間的神秘之處,果然那已經是一片潺潺流水,梁成手指揉-捏著牡丹的花瓣,牡丹被快感刺激的一陣舒服的呻-吟,梁成的手指伸進花心模仿著最原始的律-動。
一夜春-情。
7、貴人
第二天,牡丹醒來的時候枕邊又是空的,牡丹摸了摸枕頭,涼的,說明梁成已經起來好久了。
牡丹看看外面的天,心里一咯登,不好,又起晚了。
那在樓子里陽養成的惡習一定要改,正常人家的妻子,有誰這般懶惰,日上三竿還不起床呢?
牡丹臉一紅,趕緊起來穿衣梳洗,然后紅著臉,她一出房門就看到了笑瞇瞇看著自己的許氏。
牡丹低下頭,不好意思地說:「嫂子。」
許氏熱情地握著牡丹的手,用些許曖昧的口氣說:「牡丹,累了吧,嫂子我剛才給你燉了補湯,跟著嫂子去廚房,趁熱喝了它。」
牡丹當然不會問為什么給她煮補湯?
因為她的臉已經紅得不能再紅了,許氏的聲音并沒有刻意壓著,只聽撲哧一聲笑,轉頭,是樂不可支的小翠,和伸手拍小翠腦袋的宋奶奶,牡丹的臉更紅了,嘟噥著:「嫂子,我就去喝。」
就這樣倉皇的跑了。
許氏在牡丹后面搖頭,忍不住笑了,這弟妹啊,看著神仙一般的人物,竟然還是個孩子。
許氏給牡丹燉的是很稠的一鍋紅棗銀耳湯,昨個牡丹就發現了,這許氏真不是一般疼愛梁成,這種疼愛甚至都延展成愛屋及烏了,許氏自己不舍得吃不舍得喝,竟然還給自己這些。
牡丹知道許氏是為了梁成才對自己這般好,許氏欣慰地看著牡丹將湯喝下,然后拉著牡丹地手:「牡丹,你太瘦了,這么瘦,咋生孩子啊,你要長點肉,給阿成生個大胖小子。」
許氏說話不顧及,牡丹鬧了一個大紅臉,嫂子說話實在是太直了。
許氏看出牡丹害羞,不以為然地說道:「那有啥啊!你這孩子……」說完有些感慨地摸著自己的肚子,苦笑道:「若不是我這肚子不爭氣……」
牡丹有些難過,梁成的兄長走得太早了,許氏還沒來得及留下一男半女,這么多年,她一個人,又說梁成不經常在家,連個伴兒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