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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玉問,「狄樓主既是山莊請來的貴客,何不將事情始末告知?山莊可不至於怠慢了才是。」
「說是說過了,可那山莊弟子孤陋寡聞,居然沒聽過我千機樓的名號,w蔑我們師徒是騙子,我呸!他才是瓜娃子,打胡亂說。」
桂玉看著狄墨心x口的鎖笑了笑,「有眼無珠,這七巧玲瓏鎖可是世間珍奇,佩者絕無俗輩,敢問是否為穆前輩所做?」
狄墨心雙眼幾乎要放出光來,這枚鎖可是穆南辰得意之作,老人家仙去前便留話要傳下來,讓千機樓主代代做為信物。他握住桂玉的手道,「正是先師所鑄,他鄉遇知音啊!小郎君可是同行?」
「不敢當,不過是興趣所在。」桂玉笑yy地撥開狄墨心,免得這雙巧匠的手要被李樂糟蹋了,「晚輩對機關術略懂毫末,未曾想竟能在此遇見狄樓主,不知晚輩是否有幸討教一二?」
未等狄墨心答,她又接著道,「請帖的事狄樓主無須煩心,此事好辦。舍妹正好會些拳腳功夫,我們去替狄樓主討個公道便是。」
「這……」狄墨心已然忘記自己才跟李樂討饒過,瞧著那纖細的身版皺眉。
桂玉笑了笑道,「舍妹雖未投入大家門下,但自小習武,刀有所成。在老家,整個州府內無人能與其敵手。就算是這個刀劍會友嘛……罷了,不好說。」
李樂聽著桂玉的話,頭垂得愈來愈低,已經沒臉皮去迎上周圍視線。在場可都是心高氣傲的武人,千里迢迢來云州一試身手,各個都覺得會友頭籌非自己莫屬,此時聽一個小郎君大放闕詞,紛紛打量李樂後嗤之以鼻。
桂玉卻是昂著首微笑,狄墨心見她這般氣定神閑,連連道好。而後又撓頭道,「可會友明日便開始,現下也不知那幫匪類於何處?」
「此事好辦。」桂玉往鎮上走去,到了熱鬧的小集市後在街邊尋個小乞兒,仔細吩咐了要找的人後小孩兒便快手快腳地跑了,不到一刻時間又帶著點水會的消息回來。
「原來這些小乞丐還有這等用途?」
「狄樓主日後若想托他們辦事可要當心點。」桂玉微笑道,「市井中龍蛇混雜,不可全信。」
她掏出好幾個子遞給小乞兒,那孩子眼睛一亮,本以為只能拿一兩枚錢,沒想到這幾人大方得很,小手抓著銅錢就要溜。忽然嚴厲的一聲「回來」將他身子定住,動也不敢動。
李樂自腰後小囊中抓了一串錢塞進他手里,沒再說任何話。
清泉山莊對待貴客可是盡心盡力,鎮上幾家客棧都被包了下來,提供給手執請帖的門派弟子投宿。一行人踏進客棧便看到十數人正圍著方桌擲骰子,桌上擺著酒盞、銅錢、r0u乾等,墻邊靠著一排棍bang,那些人c著不同的口音笑喝b大小。其中五六人脫了上半身,袖子盤在腰間,露出粗糙丑陋的赤膊。
李樂這半年在關口已經看得麻木,可桂玉在場就不一樣了,她恨不得馬上變出椎帽給桂玉戴上,好教那雙眸子別被這些臭皮囊w染。她暗自嘖一聲,握刀的手緊了緊。
狄墨心連續清了幾下喉嚨,那幫粗人正玩到興頭上,絲毫沒有理會他們。
「這就是點水會?」桂玉問。得到狄墨心肯定的答覆後她g了g嘴角,大步走向方桌。
她躍上桌面,一腳踩在銅錢上。此舉效果驚為天人,滿桌糙漢立刻沉默下來,瞪圓了眼睛看向她,有幾人已經將手伸向棍bang。李樂往前一踏,跟著將單腳跨在桌上,刀舉起來隨時要出鞘,威嚇意味十足。
「打攪了。」桂玉在桌上踏了個圈,微笑拱手,「請諸位聽某一言,某友丟失了一件極為重要的物件。希望諸位能助某尋回,某必感激不盡。」
「東西丟了便丟了,閣下這般盛氣凌人尋我兄弟麻煩,又是何意?」
一名男子自二樓徐徐走下來,交領寬袖,衣袂翩翩。漢子們立刻起身相迎,「孫參謀。」
不過是個江湖幫派,居然也有參謀?李樂上下打量幾眼,見他一派儒雅行風,心里便沒那麼厭惡。
「郎君的麻煩,可不只有這點。」
姓孫的看了看千機樓師徒,轉回來看了桂玉後視線落在李樂身上徘徊,「閣下所言何意?」
桂玉伸掌b了b狄墨心,「某友奉令行於河內道,勘查民情、巡察政績,不料半途遭劫,錢財事小,丟失符牌事重。」
勘查民情、巡察政績,都是道巡察使的工作。桂玉一字一句暗指點水會搶了官符,狄墨心慌得連連擺手,桂玉卻無視於他,轉頭問向李樂。
「樂樂,盜符者,當何罰?」
李樂以食指在刀柄環首內快速畫了幾圈後答,「《永正律》卷十九,盜傳符者,流二千里。另竊盜得一尺,徙三年;傷人者,絞。」
桂玉點頭道,「某友不愿上報將事鬧大,若是諸位能配合,某自感激不盡。」
這麼個落魄大叔,怎麼可能是道巡察使?江湖事自有道上規矩解決,這些人放肆慣了,官字一聽便刺耳得很,最容不得有人用律法脅之。
一個漢子頓時就坐不住了,大掌往桌上一拍,「放p!這烏gui全身上下就值兩個子,兄弟們拿去買酒都還不夠喝一口。最值錢的也只請帖的那張紙,根本就沒有什麼傳符!」
「對,請帖當然要還,還請郎君快交出來吧。」桂玉瞧著他笑,微微揚起的嘴角里盡是狡詰。
「住嘴。」孫參謀對自己人拂袖道,轉而看向桂玉,「既然閣下熟知律法,可知詐稱官者,當何罰?」
李樂差點脫口說出杖八十,被桂玉悄悄踩一腳阻止了。桂玉挑眉道,「何人詐稱官?詐稱何官?」
那糙漢瞠目結舌,這才意識到自己中了圈套,「你娘的——」
「我讓你住嘴。」孫參謀嘆了口氣,「我等行事光明磊落,閣下不必如此捉弄我兄弟。」
「郎君既承認盜了某友請帖,原封不動還來便好,某確實不愿徒惹是非。」
孫參謀走向方桌將物件拂開,從袖里拿出請帖放上來,竹片與紙張厚厚一疊堆在桌上,看來除了千機樓亦有不少門派受害。
桂玉笑了聲,「諸位本就是山莊貴客,要這麼多帖子又有何用?」
孫參謀亦是笑了笑,瞟了眼李樂後道,
「世人熙來攘往,名聲、神兵……美人,有誰不向往?說起來,刀劍會友本便是為一較武藝而設,閣下與閣下之友,既然不會武功,又何必去自討苦吃?一份請帖,便是兩個會友的名額,不如將這機會分給兄弟們,匠籍回圍地打鐵,小娘子回閨房……呵,人各得其所,閣下莫要強求。」
桂玉懶得回他,蹲下身來便要拿走請帖。
「且慢。」孫參謀伸手壓住,「尚不知二位姓名?敢問又是出自何門何派?」
「某姓穆,字知雨。這是舍妹,平樂。」二人畢竟不可能用真名招搖過市,便在桂玉的安排下取了兩個假名。她抱了抱拳,唇角g了下,「無門無派,家傳武學。」
孫惜寒眼底亮了亮,似豺狼見到肥r0u。千機樓雖有個門派的頭銜,說到底不過是做工的。而這對姓穆的兄妹,只有妹妹佩刀,又一副瘦弱身板,就算只有他也能輕易制服。背後沒有大門派當靠山更是好欺負,待會門板一關,就算發生什麼事也好掩飾。
孫惜寒眼神一直在李樂臉上徘徊,見她年歲約莫二八,已是半開的花。她的臉龐輪廓深刻,尤其鼻梁、眉骨及下頷,銳利分明,若是笑一笑,定然yan人。可這小娘子偏偏板著臉,冷冰冰的模樣反而叫人心癢難耐。
孫惜寒被冷眼回瞪,心里卻有些愉悅,「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穆小郎君拿甚麼來換?」
桂玉見他談話間一直盯著李樂瞧,忍不住將人擋在身後,「換諸位平安無事,好手好腳地上山。」
「閣下口氣可真不小,除去千機樓那兩個做工的。閣下一位小郎君,再加上這位嬌滴滴的小娘子。只怕今天這門,都不一定能出得去呢。」
李樂納悶,他哪只眼睛見到自己嬌滴滴了?桂玉卻附和道,「我家小娘子嬌歸嬌、neng歸neng,打幾只野狗倒是綽綽有余。」
那邊點水會眾人氣得大呼小叫,孫參謀擺了擺手使眾人安靜些,將嘴角扭出笑來,「不若這樣吧。閣下做我的小舅子,你我成了親戚,一道上山好好培養感情。」
李樂一雙眉立刻沉下來,還不等她發作,桂玉擺出嫌棄的表情,「哇,此人好不要臉。」
隨即無視點水會眾人,轉而對李樂輕語,「樂樂不怕,誰來求親我都不會允的,好不好?」
她說後半句時聲調放軟,聽起來就像在撒嬌,好似有只手自脊椎往上拂過後頸。不悅頓時被拋諸腦後,李樂僵著肩頸動彈不得。
「小舅子一時沒想清楚的話,怕是要吃些苦頭了。」孫參謀直直看著李樂,手稍微一擺,點水會眾人立刻散開將他們包圍起來。千機樓師徒本來都溜到門外了,又被人推回屋內,苦著兩張臉可憐地看著她們。孫參謀往後退一步,笑道,「兄弟們可要記得憐香惜玉。」
幾人舞著棍bang就往兩人身上招呼。銀刀出鞘,削泥似地斷了木bang。李樂抬足踢退另一人,刀鋒回ch0u,銀芒直指姓孫的。
正要砍斷他的手腕時,一柄收攏的摺扇撞在刀身上,渾厚的內力打進刀里,激得她下意識運功反擊。兩gu氣勁相碰,感覺猶如與巨巖對擊。李樂的內功剛y,生生將摺扇彈飛,不過刀路也歪了,沒砍中人。
那柄扇彈至空中,被一躍而起的少年接住,展開扇面是幅蛟龍戲水圖。他擺在x前輕搖著,身子飄飄然落地。李樂認出了是在擂臺旁跟狄墨心搭過話的少年,她銀芒調轉指向對方x口,出勢終是收斂了些。那少年轉動手腕,扇骨撞在刀背上,收攏的同時又是一gu渾厚內力將她打歪。
此人內功極深,說不定還勝過義父。李樂警戒心頓時緊繃,不敢松懈。
正是劍拔弩張時,一道尖銳的怪聲大喊:「打起來!打起來!」
眾人皆是一蒙——哪來的好事之徒?
隨著撲騰拍翅聲,雪白的小
身影降落在少年頭頂,柔軟腹部窩在發絲上,將他的發冠當作鳥巢。牠小小的墨黑眼睛打量著四周,黑se的喙一張一合,對著孫參謀怪叫:「gui孫子!gui孫子!」
桂玉噗哧一笑,連狄墨心也忍不住扭了扭嘴角。然而孫參謀此刻冷汗直流,半點也沒聽進去,滿腦子只想著若不是少年介入,他早就斷了手——一個小娘子而已,怎會有如此武功?莫非這對兄妹騙了他,其實是名門大家之後?
點水會一漢子按耐不住,「你這臭鳥,胡說八道的罵誰呢?」
那鸚鵡大叫,「就是你!就是你!」
「好只聰明伶俐的小鸚鵡。」桂玉撫掌笑著。點水會眾人躁怒不已,揮舞著胳膊拳頭的,馬上又要沖上來教訓這只鸚鵡。
「行了行了。」少年將內力入聲,雖不宏亮卻穿透了在場所有人的身軀,震得眾人耳內嗡嗡作響。他一手抓住鸚鵡,將牠扣在指縫間拿捏。鸚鵡頓時服服貼貼,一句話也不再說了。
「畜生冥頑,還請郎君莫要往心里去。小生在此替牠向您賠個不是了。」
「你又是哪來的渾小子?養這畜生四處潑臟水?」
「失禮了,小生姓張,字慎爾。算得上是清泉山莊門人。」少年一報上姓名,點水會眾人臉se皆是一驚。他視若無睹,舉起手里的鸚鵡,「這是雪花娘。雖然調皮,但若是以禮相待,牠自會乖順。」
雪花娘好似能通人語,對答道,「是我!」
他將雪花娘收進寬袖中。先轉向千機樓師徒,拱手一拜,「晚輩拜見圍地千機狄樓主,未及早相迎,還請莫責。」
狄墨心連忙回禮,口中說著「少俠客氣了」之類的話。接著張慎爾看向點水會眾人,「足下當是掏江智囊孫惜寒,小生拜見。」
孫惜寒回過神來,一雙鼠目在他身上打轉,「白鸚鵡,戲水扇。久仰武學滿腹大名,今日一見,果真俊朗非凡。」
「不敢當。」張慎爾禮貌微笑,「不知周堂主何在?於禮小生當拜見。」
周堂主想必是他剛才提到的佇河石周大武了。孫惜寒緩緩道,「堂主身負要事,先行上山。某些宵小之輩誤以為有機可趁,驚擾了山莊,還請莫怪。」
「孫郎君莫要擔心,在山莊的地里,定不會讓貴客受委屈。」張慎爾陪笑道,桂玉卻聽得出來他并未說明貴客指的是哪一方。最後他轉向她們,抱拳道,「方才事態緊急,小生失禮了。」
張慎爾抿著唇,露出有些促狹的笑看著桂玉,「二位勿著急,此事始末小生已明了,這便替清泉山莊將事情解決了。刀劍會友,互相交流是首要,頭籌與名望,不過是身外之物,諸位遠來是客,莫要傷了和氣。」
孫惜寒既然知道張慎爾的名號,看來他身分不假。對雙方的態度又有微妙不同。桂玉問,「郎君打算如何解決?」
「小生方才便在門外聽著。孫郎君所言不無道理,既然會友需b較武藝,搶奪請帖,亦可算在其中。」張慎爾道,「若是穆小娘子有意搶奪掏江派請帖,小生本不該攔。可此處已是山莊腳下,離郡城不過二十里,若在此鬧事,著實不妥。
「不如穆小娘子與小生切磋。若勝了,小生便將請帖奉上;若敗了,意味著擂臺對諸位過於危險,還是請打道回府吧。」
「不錯,此法甚好。」孫惜寒立刻附和。桂玉望著他,看來張慎爾的武功確實不俗,才讓他這麼著急抱大腿。
這方法於她們而言也是好的,點水會人多勢眾,不好對付。倒不如將事情攤上臺面,讓山莊主持公道,也不至於傳出甚麼流言蜚語。
她看向李樂,對方稍微垂眸,她便讀出了認同,向張慎爾道,「點到為止。」
「郎君放心,小生不喜見血,定不會傷了令妹。」
為了不砸損客棧財物,一行人互相堤防著來到山莊搭設的擂臺邊,張慎爾放飛雪花娘。他輕功姿態俊秀,飛身躍上臺。李樂托付山莊門生看顧桂玉後,一手撐著臺面翻上去。
「打起來!」雪花娘又開始大聲怪叫引來周圍視線。牠相當自然地落在桂玉肩上,被李樂瞪了好幾眼。「揍他!揍他!」
桂玉曾放過李元貴養的鷹,對付一只小小鸚鵡不成問題。牠采在桂玉遞過來的手指上,看起來就像在為主人的對手助威吶喊似的。張慎爾一點也不在意,以摺扇b了b地板,看著李樂的眼神閃爍著純粹的興味。
「穆小娘子,請。」
李樂將手指扣著環首ch0u刀,由於握柄被埋入鞘中,刀身全出時才能見到全貌。銀鋒在她手中顯得筆直剛y,李樂反手握刀,抱了一拳後便算是打過招呼。
武功一如明鏡,會映照出人的x子。
幾乎是在松拳的剎那,銀光如電,割裂破空,直朝張慎爾身軀砍來。李樂這擊直快好猜,他步履輕盈,搖著扇子向後飛退躲過。
刀法使至老處,卻卷起一gu刀風撲向門面,裹挾著無b剛y的內力令他x膛震了震。他趕緊運起內功護t,只受了陣風卻覺得內海震蕩,余波不消。
他以扇掩面,再次仔細審視眼前的小娘子。
李樂身子纖細,神態內斂安靜。雖從步伐來看十分容易就能認出她是練家子,卻難以想像她竟有如此剛y的內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