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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靜謐無聲,僵硬的死士光著兩條大腿,靜靜地“望著”他表演。
陳致回過神,轉頭瞪容韻:“你瞎叫喚什么?”
容韻捂著嘴巴,看著他被鮮血染紅的后背,悲戚地說:“師父,你……受傷了?!?
陳致說:“小傷。走,回去了?!?
容韻小跑著沖過去抓住他的手。
陳致想甩沒甩開,七歲孩子吃奶有多大的勁兒,看手被捏得多白就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容韻一臉“死爹死媽死管家,加個師父湊麻將”的絕望表情。
陳致解釋了兩句,他還振振有詞:“管家過世的時候,也很精神。”
陳致無話可說,回去換了身衣服,拎起容韻的包袱,帶去離家出走時找到的山洞,叮囑他乖乖地帶著,不要跑不要發出聲音,自己去處理一些事情就回來。
沒了血衣,陳致看上去十分正常,容韻稍稍放心,卻還是抓著他的手不放,關切地說:“師父,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讓徒兒跟著你吧。”
陳致抽回手:“你跟著我有什么用?”
“我也給師父擋刀?!彼昙o雖小,腦袋轉得卻很快。立刻意識到陳致背后的傷是為了自己挨的。
陳致沒好氣地說:“在你眼里,我走哪砍哪?”
容韻訥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看他這個樣子,陳致惡人扮不下去,吩咐他老老實實地待著,千萬不要亂跑后,將隱身符貼在他的身上,確認看不到之后才離開。
雖然沒有處理那群死士,但居住環境及安全問題還是要解決。陳致先到人間買了一口棺材,將老管家的遺體安頓好,再上天庭找仙童,讓他找個布陣高手來幫忙。
仙童正覺無聊,聽說他家有熱鬧看,高高興興地答應了。
陳致回到四明山洞,喊容韻沒回應,不由有些著急。給他隱身符是為了安全,但是,他若帶著隱身符離家出走,找起來就麻煩了。
他在后山轉了一圈,老虎早在離開的時候順手定住了,容韻就算一個人亂跑,暫時也沒有危險。
想到這里,他定了定神,回到前院,正要埋了老管家的棺材,讓他入土為安,就聽到身邊傳來熟悉的哭泣聲。
“師父……師父……我,我死得好冤啊?!?
不用看也能想象容韻哭得有多凄慘,陳致順著聲音摸到他的小肩膀,順手將隱身符撕下來。
容韻掛著兩行清淚,呆呆地看著他:“師父,你能見到鬼?”
陳致說:“我不是讓你待在山洞不要跑嗎?誰準你偷偷回來的?”
容韻扁著嘴:“我擔心師父?!?
陳致扛起棺材走了兩步,見他扭著小手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著他,心下一嘆,對他一努嘴:“還不跟上?!?
容韻眼睛一亮,立刻追了上去,主動牽住了他的袖子。
陳致假裝不知道,任由他去了。
容韻解釋自己亂跑以及哭的原因:“師父出去這么久沒有回來,我很擔心,才回來看看的。但是,師父回來了,卻看不見我站在你面前,我以為我死掉了變成鬼……師父再也看不見我了……”說著,竟又悲從中來。
“再哭逐出師門?!?
“……”容韻努力地忍住了。
在后山葬了老管家,陳致與容韻回來時,發現家里多了一位不速之客。來人鼻若懸膽,面若芙蓉,穿著一身張揚的紅袍,卻顯得英姿勃勃,充滿跳脫與張揚之態。
陳致抱拳道:“敢問閣下……”
“我們分開才多少年呀,你居然就已經忘記了你的三吉哥哥,喜新厭舊速度之快,連陳世美都望塵莫及呀?!兵P三吉揶揄道。
陳致眨了眨眼睛道:“你……長大了不少。”
從麻雀便成人,體型上的確是大了。
鳳三吉說:“很久沒用穿鞋子了,像被捆住了似的,一點都不自由。虧得你們穿得住?!闭f著,往地上一坐,徑自把鞋子脫了,用兩只白白嫩嫩的腳掌在地上跳了跳,滿意地說,“這可舒服多了。好啦,你要布置什么結界?”
雖然他行事跳脫,但好歹是火鳳神獸,陳致對他充滿了信心:“布置個結界,讓別人找不到這里?!?
“迷魂陣嘛,簡單。想當年我學習陣法的時候,最開始學習的就是迷魂陣……”鳳三吉赤腳追憶了兩個時辰的往昔,才在陳致委婉的催促聲中跑去布置陣法。
陣法的效用到底如何,陳致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原本在上空飛來飛去的鳥兒也漸漸消失匿跡,想來是不錯的。
鳳三吉自從來了一趟之后,就成了??停驘o他,陳致愛發呆,往往不會打斷他喋喋不休的嘮叨。
時間一晃四年過去,小豆芽抽得厲害,身高很快就到了陳致的胸口,軟萌可愛的一張臉漸漸有了棱角,越發地靠近崔嫣。只是陳致每日與他朝夕相對,已經習慣了變化,不似第一次見面時那般抵觸,大多數時候,都將他當做了另一個人來看。反正,等容韻登基為帝,他們一個在天,一個在地,也就沒了交集。想通這一點,這四年陳致對容韻的態度緩和了許多,儼然一個十分正經的嚴師。
容韻對陳致的依賴日漸增長,每天連讀書練功也要膩在他身邊,且抓住了陳致面冷心熱的弱點,將撒嬌與哭鼻子應用得爐火純青,明明是十一歲的人了,還是說哭就哭,讓陳致頭疼不已。于是,月初下山放風的日子,就成了他每個月的盼頭。
又到了一月一度下山的好日子。
臨行前,容韻照舊殷殷叮囑。
陳致聽得耳朵生繭,也不知道兩人誰是師父誰是徒弟。趁容韻盤算清單,他腳底抹油,直接下山。到了山下,就看到地上擺了很多算命攤子。
自從鳳三吉在山里布置結界,四明有神仙的流言就被散播了出去,起先只是浙東一帶流傳,兩年前有個自稱是行天道傳人的護天真人在這里迷路之后,名聲一下子就傳到大江南北,引來無數想要修道的人。好在他們在結界外打轉,始終不得其門而入。不過,除了他們之外,當年那些死士也沒有放棄,有幾張老面孔晃了四年,陳致都能夠記得他們每次來都多了哪條魚尾紋。
為免不必要的麻煩,他下山之后會戴一張銀白色的面具,配上飄逸的長發,寬大的長袍,十足的神棍形象,矗在一群神神叨叨、瘋瘋癲癲的人中,畫面異常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