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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哀玉獎勵似的摸了摸他的頭發。
今天的沈竹風怎么這么乖?看來今天這趟來得是沒有錯了。
她后院這么多人,就數沈竹風最不讓人省心。一天到晚作天作地,上房揭瓦,成天莫須有地瞎想。到后花園和一群她從未寵幸過的公子斗,到前廳大堂和鳳君斗。
偏偏他家世好,誰也不敢招惹他。
江哀玉順著他的發絲,劃過他的耳朵,擰了一下沈竹風的耳垂。
看著他微微吃痛的表情,樂了一下。
“姐妹兒,看著啊!”青子拿起一個小球,就扔了出去,那狗奴就歡天喜地地爬過去追,咬著那顆球回來討賞,和真正的狗沒什么兩樣。
于是,江哀玉提問了:“我養只真的狗,和這有什么區別?”
青子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道:“你沒發燒吧?說什么胡話?這可是貢品!你看他爬得,多有那味兒啊。”
青子沉迷于那高抬的臀,微塌的腰,討喜的臉——眼睛都冒著綠光。
江哀玉覺得聽她這么一說:“好像是不錯。”
沈竹風吃味地拉著她的衣角,不許君上走。
江哀玉拿過剛才那只狗奴叼過的玩具球,對沈竹風道:“張嘴。”
沈竹風委委屈屈地看著君上,眼角泛出淚花。
萱草閣從來沒有教過他們這些東西的,雖然都是伺候君上,但畢竟尊卑有別。出身高貴的世家子弟怎么都不會有這種經歷與訓練的,無論是心理上還是身體上。
他越想越覺得委屈,明明和白尚卿一樣都是世家嫡出子,家族都一同輔佐君上,為什么白尚卿就能當鳳君,而他就只能是個君?他好好地帶君上出來散散心,為什么要來白家的地方受這種屈辱?
眼里的淚水慢慢涌起,沈竹風的嘴里發出嗚咽的聲音。
江哀玉沒想到這樣就把人給弄哭了。
雖然沈竹風從小就是個愛哭鬼,可這次她的心里卻那么不是滋味,看著他梨花帶雨的模樣,江哀玉竟有些y火焚身的沖動。
她把玩具球向外一拋,有些手足無措。
“乖,別哭了……”
誰知道沈竹風哭得更大聲了。
梨花一枝春帶雨。
江哀玉有些惱怒地遏著他的下巴,道:“閉嘴!”
沈竹風這才傻傻地吸了吸鼻子,丹鳳眼中的光芒愈發地嫵媚動人。
誰讓他就是欠呢?好好勸慰不聽,非要和他板臉動鞭子了才乖一點。
良久。
“外面什么聲音?”
被那狗奴伺候得舒舒服服的青子,頭一歪,道:“哦,這個啊,外面在走秀呢!”
“走秀?”
“不是吧,走秀你都不知道?嘖嘖,姐妹兒,去見識見識吧,開開眼!”
江哀玉也懶得理會她,就問沈竹風。
本來沈竹風也是支支吾吾不愿意說的,在他君上的威逼利誘之下,才緩緩道來。
所謂走秀嘛,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只是走秀的人都是醉夜里當紅的或者是要力捧的小倌。
半遮半掩,活色生香,讓人醉生夢死。
江哀玉記得六樓好像也有個秀臺,不會是特意給她一個人準備的吧?
她摸了摸鼻子,帶著沈竹風到外面去坐坐。當然只是她坐著,沈竹風埋著頭在她腳邊安靜地跪著。
沈竹風整個人看起來都歡歡喜喜的。
真好,君上還在!
他把頭揚起來,小心翼翼地看君上的臉色,然后大著膽子將下顎放在君上的大腿上。
江哀玉嘴角露出一點陽光,薅了一把沈竹風的頭發。
于是,沈竹風就笑得更燦爛了,燦爛得想讓人撕碎。
整個秀場的音響效果特別好,特別能這襯托紙醉金迷的氛圍,觥籌交錯,旖旎芬芳,讓人沉醉。
一隊小奴從角落中魚貫而出。
這時候,白尚冰也推開一堆的應酬,悄悄地伺候在主子爺身邊。
江哀玉見那一隊的小奴爬到自己該到的位置,雙手緊緊叩著額頭,塌腰,翹臀,又努力地將自己后x在不借助任何工具的狀態下放到最大。
“他們在干什么?”
江哀玉特別沒有見識地問。
“回爺的話,這些都是‘花瓶’,都用來插花的,給這場’斗艷‘秀增彩。”
“倒是不錯。”
主子爺說好,那就是好,就這么一句,這幕“斗艷”必然要成為各家來醉夜的必點之秀。
“大冰,你在這!到處找你呢!”青子也大大咧咧地和白尚冰勾搭在一起。白尚冰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卻是冷汗頻頻。
這要不是爺心情好,像青子這樣冒犯主子爺,不知道都被拖出去打死過多少回了。
青子勾勾搭搭地拉著白尚冰在江哀玉對面落座。
沈竹風又看見這人,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嘿,姐妹,我看你這小
奴隸是被你寵上天了吧!”
江哀玉瞧了沈竹風一眼,只見他淚眼婆娑,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江哀玉看了那雙含情默默,柔情似水的丹鳳眼就受不了了。
真是個小妖精!
青子看他倆眼神又對上了,咂巴咂巴嘴,搖搖頭。
白尚冰正襟危坐地,一個勁兒地拿著手絹在擦汗。
且不說沈少君是主子爺在大選之禮上親自選中的側室,就說沈少君本人,那也是世家嫡系嫡出的獨子。
他要是想給青子什么絆子,或者直接悄無聲息地作掉,也不過是一個眼神,一句話的事情。
看著青子繼續大言不慚,對著沈少君指指點點,以沈少君的記仇的性子,她真的很擔心自己這個姐妹到底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
音樂又漸漸奏響,弦樂之聲出出透露著優雅。
就真的像從這些小奴的后x里開出花來一樣,把才摘的鮮花放入鮮嫩的小x中。
江哀玉忽然一下來了興致。
“去,叫兩個‘花瓶’過來玩玩。”
這話自然不是對著還趴在她身上的沈竹風說的。
白尚冰會意,立即叫人去置辦。
青子的神經異常地大條:“不是吧,大冰,不是說這里的小奴都是非賣品嗎?”
非賣品也就是純裝飾用的。
這些非賣品都還是處子之身,都是進貢給五樓,六樓的半成品,一般人還真不敢動這些小奴。
白尚冰白了她一眼,心想這醉夜都是主子爺和家主的,哪還有什么非賣品不非賣品的?不都是些半成品而已,平時連跪在主子爺眼前都沒有資格,爺想玩,都是抬舉了他們。
不一會兒,一個小x誘人的小奴額頭點地,不敢露出自己半分相貌污了貴客的眼,慢慢地爬到江哀玉的腳邊,落在沈竹風的身后。
沈竹風為自己和一個“花瓶”跪在一起而羞紅了臉。
江哀玉便也沒再為難他,踢了一腳,道:“自己站后面去。”
沈竹風又往前跪了兩步,拉著君上的褲腳,誘惑地道:“奴家也可以的。”
江哀玉被氣笑了,反手給了他一巴掌:“臉面呢?這里是你該脫褲子的地方嗎?想讓所有人都看見?”
說到此處,江哀玉的臉色變得有些嚴肅。
身份等級,尊卑貴賤在她心中萬分分明,沈竹風在她面前無論多么卑微犯賤討好,都是理所應當。
可在人前,她也會護著他身為侍君時的體面,至于現在,沒有什么江瀾殿下,沒有什么侍君,只是江哀玉心中另類的占有欲作怪罷了。
沈竹風不敢越雷池,只是捂著自己的臉,委屈到:“奴家不敢……”語末,還帶著些許的喘息聲,盡誘人犯罪。
就那么一下,頓時天雷勾地火。
“呵……”真是不知死活……
三番五次地勾引她,她今天不好好教訓他,還真就不是個正常人了。
“尚冰,這……你先回去。”
江哀玉原先是想說“這兒不用你伺候了”,話到嘴邊才堪堪停住。
她的聲音略微有些沙啞。
任誰都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么事,白尚冰可沒這個膽子去看侍君的現場,更不敢冒犯主子爺。她拽著青子,一勸兩勸地退下了。她怕自家這個姐妹再在這里待下去,命都沒了。
“我瞧著,這花瓶到很是不錯,你這么喜歡脫了褲子,不如我把他帶回去,你留在這兒?”
“啊?”沈竹風先是疑惑,后驚覺,“君…君上……爺,奴家,不,妾錯了……”
他小心翼翼地低聲哀求,方才發現君上的嘴角挑起些許玩味的笑容,又謹慎又放浪地改口:“只要是君上玩弄奴家,就算讓奴家當男妓,奴家也認!”
“是么?”
江哀玉一把就將他的衣物撕扯了干凈,露出從未在大庭下展示的嫩臀。
她懷中輕輕安撫著沈竹風,手上卻做著極為兇殘的事情。江哀玉將桌上一朵艷紅玫瑰的花枝,沒有任何前兆地插入沈竹風的后x,她身下立即傳來了男人的悶哼聲,帶著些許的嬌c。
“在這兒發q?”
江哀玉抵上了他跨間的東西,逼問到:“嗯?”
“只要是君上,奴家在哪兒都能…發……情……”
兩個字一個一個地蹦出來,嫵媚中卻又不乏青澀。
想沈竹風一個世家嫡公子哪里被人逼著說過這么不知羞恥的話。
燈光璀璨,香氣動人,江哀玉拿起一支尤加利葉很是無情地搗鼓了幾下,才找到了它應在的位置。
“插花啊,還真是門藝術。”
江哀玉不由得感慨,只是苦了身下的人。
她輕輕環著他,讓沈竹風趴在自己的腿上,沈竹風的手環在江哀玉的腰上,享受著這份難得的溫柔與讓人欲罷不能的疼痛。
“嗯……啊…啊……”
“再叫大聲點,把沈煙堂那邊的人都叫過來,
嗯?”
沈竹風悶悶地,不清不楚地叫了聲“主人”,就不管不顧,瘋了似的把頭埋到君上的跨間,本能地瘋狂地吮吸著。
江哀玉驚奇地發現,自己竟然還掌摑不了他了?換做是平時,早有奴才跪在她跟前,將臉正正對著,只求殿下打得順手。
無處安放,江哀玉便摁住他的腦袋,讓他在身下動彈不得。
似是覺得他過于大膽,今日竟敢連她的權威都敢挑戰,冷冷地道:“你表弟從沈煙堂過來了。”
說著,她還故意解下外衣,將沈竹風整個都蓋住。
這下,他是真不敢動了。
誰知道是哪個表了又表的表弟,都是來勾引君上的貨色!
沒來個表弟,倒是來了個走秀的奴,他渾身上下亮閃閃的,身材更是妙曼,背后還背了一雙大大的羽毛翅膀,象征著他是本場的花魁。
還可以聽見旁邊沒見識的人,或竊竊私語,或大聲喧嘩。
“這…這這這這不是‘夢幻人魚’那件天價內衣嗎?”
“虛——小點聲,小點聲!”一個男人雖不是獐頭鼠目,卻也是東張西望,看起來是第一次來這兒的樣子。
“花魁怎么就沒選我呢?”
一陣一陣的唏噓聲此起彼伏。
于是,專心欺負沈竹風的江哀玉也被勾起了興趣,抬眼看了一眼傳說中的“夢幻人魚”。
的確挺夢幻的,這衣服是真的好看,江哀玉想了想,這衣服的樣式好像是致敬布爾米什·哈德羅的那一副《幻覺》。
花魁無害而又溫暖地對待著江哀玉,雖然她并沒有把眼前的人當做一回事,可花魁還是不覺尷尬地為她倒香檳。
感受到沈竹風微微地顫抖,江哀玉想將他從地上撈起來,誰知沈竹風在她跨間更加賣力,死活都不肯離開。
要不是現在身邊沒人,她早就讓人動手把沈竹風給弄開了,竟然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這么不服管教!
燈光絢爛,人魚動人。
被花魁伺候著,自然是全場的焦點,這讓本就想隱隱藏藏玩樂的江哀玉很是不爽,加上沈竹風這么放肆——“走秀臺,過來。”
沈竹風嘴上功夫好,手也不閑著,在君上的跨間揉捏。
花魁躬身奉上一杯香檳。
弄不開沈竹風的她一飲而盡,碎了杯子,對著花魁道:“滾。”
然后用碎了的玻璃杯對著沈竹風的后頸:“你出不出來?”
回應她的是沈竹風的貪戀。
她還就不信治不了他這個毛病了!
晶瑩的鮮血自沈竹風的肩上溢出,自成一股,自肩頭緩緩流下。
下手雖重,江哀玉也不忍傷其要害。
她左手擒住沈竹風不安分的手,右手拿著碎了的玻璃杯在他身上劃出一道血痕,似有些凌虐的美感。
身下一陣一陣地舒爽感襲來,饒是江哀玉也有些受不住,暗道這廝真是磨人,回去定要好好地教教他規矩。
花魁似乎被這陣仗嚇到了,但也很快平定了心神,只安安靜靜守在一邊,若無其事地倒酒。
“沈竹風!”江哀玉咬牙切齒,忽而靈光一閃,播了一個電話。
“江軒,”正是被江哀玉派出去的江瀾殿大總管,“若我要廢了側君,需要什么理由?”
接到電話的江軒一個激靈,差點沒拿穩電話,卻依舊恭敬地回答。
江哀玉哪里理會了他說了什么,只見沈竹風老實了,禮儀周全地退了下去,呆呆地,似乎是傻了。
江哀玉見他這可憐的樣子,好心地替他擦了擦嘴角:“若有下次,給你的就是休書。”
波光流轉,媚骨天成。
江哀玉看著他一陣頭疼,她不在江瀾殿的日子,若不是還有白尚卿在,他早就把她后院弄得雞飛狗跳了。
偏偏到自己面前又是這副模樣,江哀玉索性也就做個昏君,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江哀玉把他從地上撈起來,解下外衣,搭在沈竹風的身上。
被君上外衣所籠罩,全然是君上的氣息,沈竹風頓時覺得渾身暖洋洋的,又像是吃了蜜一樣的甜。
江哀玉順勢把他壓在椅子上很是調戲了一番,撫摸著他光潔的肌膚,觸碰到他還在流血的傷口:“疼么?”
“嗯啊…疼……”
沈竹風熱血上涌,嬌喘連連。
“活該!”
……
家宴。
這是一場屬于白家的家宴。
家中男女不分尊卑,只分血緣地依次坐在席間。
白家家主已經年過七旬,手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交給了正房二子處理。明眼人都知道,這位才是以后白家的家主。更何況,白二爺娶的是主家的庶小姐,當今元帝陛下的妹妹。
但這樣的身份一點兒也不妨礙他的座次在大房的后面。
就連四房的嫡子,貴為少鳳君的白尚卿也依著規矩,坐在了他后面。
當然,這件事是請示了家主與少主的。這樣的座次,若非如此,便是大不敬罪名。但由于這是白家教育子女的傳統,主家便看在這三年一次的份上默許了。
由此,這樣的傳統便保留了下來,意在教育白家子嗣,長途勿忘本。無論以后成為什么樣的人,有什么樣的本事,都始終是白家的子嗣,是主家的奴才。
這樣的位次,讓出身白家大房的白尚諾自鳴得意起來。他想著,要不是爹爹早逝,爹爹方才是白家的掌權人,而坐上少鳳君之位的人也一定是他。
不過,就算是現在這樣又如何?家宴上,就算是掌權的二叔和出身主家的庶公主不也坐在他娘親的下手?就算是如今的羅素家族的族長夫人不也是規矩地坐在白家三小姐的位置上?就算是少鳳君,不也是排在他后面?
白尚諾揚著高高的頭顱,走到白尚卿面前,向他敬酒。
誰都知道,少鳳君是不喝酒的。
“尚卿,你我兄弟一場,這么不給面子?”白尚諾自己帶著幾分微醺,露出他原本尖酸刻薄的嘴臉。
他帶著幾分嘲諷,若是少主真的疼他,又怎么會放他以白家四房公子的身份來參加家宴?
只需說一聲,他都能坐到老太爺頭上去。
“諾公子,我家主人不能飲酒,這是江瀾殿的規矩。”夜雨禮貌地回應著白尚諾的刁難。
“白尚卿,你架子挺大的呀!用江瀾殿的規矩來壓我?”
白尚卿入萱草閣之前,在家中不怎么受待見,父親雖是嫡子,卻也是幼子,整日里閑散著。母親更是出身一線,身份卑微,機緣巧合之下才嫁入了四大家族的嫡系。所以,在幼年,白尚卿在白家可以說是很不受重視。
這樣的環境,也造就了白尚卿內斂的性格。
……
此時的江哀玉正在白尚卿的寢宮,偷摸著想在這兒找點兒什么東西。
她總覺得自己這位正房十分地奇怪。
時而看她深情款款,時而又小心隱忍。分明她都將文錦帶到他面前來了,他也半分醋都不吃,還忙著一起張羅。分明沈
竹風那廝都欺負到他頭上了,每次他也都息事寧人。
白尚卿不害怕她,但也不敢靠近她。
江哀玉尋思著,就想琢磨透這人,卻又覺得他忽近忽遠的。
第一次,有人激發了她的探索欲。
這不,見尚卿回了白家去了什么個家宴,她就悄悄地潛入他的寢宮。
這宮里的陳設擺件都是她喜歡的樣子。
她拉開一個首飾盒子,里面都只是些少鳳君循例的首飾樣式,沒有一絲地逾矩。
不知為何,江哀玉總有些心疼。
和這個男人相處這么久了,她要是再沒有發現她的少鳳君對她了如指掌、貼心入微,她就是個傻子。
在眾多的陳設中,她自然而然地發現了一處不尋常的地方。也不為什么,她就覺得這樣的構造,不是她所喜歡的。
江哀玉像是發現了什么秘密一般,一定要探查究竟!
她走進內,卻只發現了一個匣子。
打開?
她又不是賊,為什么要偷看別人的東西?
江哀玉的手靠近了匣子又縮了回來。
不過,她倒是發現匣子上雕刻著一幅紅葉題詩圖。
江哀玉當即就怒了。
花落深宮鶯亦悲,上陽宮女斷腸時。
好,很好!
當她江瀾殿是什么牢籠囚地不成?
江哀玉飛身出了宮宇,她到要好好去找他問個清楚!
……
白尚諾一把推開了身邊來勸他的小奴,憤憤到:“你今天要是不喝,就是違背族規、蔑視主家!”
“是他蔑視主家,還是你蔑視主家!”
循聲望去,烏泱泱已經跪倒了一大片。江哀玉面色不善,在眾奴的簇擁下緩步趕來。眼中似是有怒火在燃燒。
縱使是年過七旬的白家家主也慌忙下桌,跪倒在地。
誰也沒有想到少主竟會來此。
江哀玉徑直走到白尚卿的身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是什么身份,誰都可以欺負你是嗎?”
她越想越生氣,一把將人推到了地上。
白尚卿眼中似有不解,還是端端正正地跪著,道:“妾給君上請安。”
江哀玉一聽,火更大了:“我和你說了多少次了?嗯?別總叫自己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你再自稱妾,我……”
江哀玉一時間不知道要如何接下文,她都不知道這男人到底怕什么。
“尚卿知錯了,請君上息怒!”
白尚卿又拜了下去,跪伏在她的腳邊。
江哀玉心虛地眨眨眼睛,道:“知道錯了就起來吧……”
她摟著白尚卿回到了他原先的座位上。
眼前也就幾個菜,完完全全是按照白家四房公子的分例準備的。
“你就吃這個?”
白尚卿擔心地看著她:“君上明鑒,白家事先已寫了折子,得到了家主與您…的首肯。白家絕無僭越之意!”
江哀玉戳了一下他的腦袋,神色不明,道:“回白家就讓你這么開心?開心到連少鳳君的尊榮也不想要了是嗎?”
她想起他房間里的那幅“紅葉題詩”圖。
白尚卿哪里不知道她誤會了,但他害怕開口,他怕為自己辯解之后,君上更加相信他眷戀白家。
江哀玉見他不開口,實在是忍不住,大庭廣眾之下便開始了她的質問:“你房里是不是有一個雕了紅葉的匣子?”
瞬時之間,白尚卿眼中涌起驚濤駭浪,是一種江哀玉從未見過的驚慌失措。
“你承認了?你就這么想離開我,行,我放你離開行了吧!我江哀玉不勉強人!”
四下的白家人里有幸災樂禍的,有憂心忡忡的,但他們都跪伏著,一動也不敢動,害怕得靜若寒蟬。
唯有白家的當家主母,長樂公主江歡歡,也就是江哀玉的庶出姑姑,還敢上前來勸說一二。
當初白家歸順于她,這位長樂公主可謂功不可沒。
白尚卿一聽是那紅匣子便知道是君上誤會了。
他不知如何辯解,便道:“聊題一片葉,贈與有情人。”
江哀玉覺得這句子有些耳熟,但細細琢磨這意思,怒道:“你背著我找別的女人?!”
長樂公主好容易安撫下一二,沒想到侄子竟說出這么大逆不道的話。
白尚卿抿著嘴唇,有些難過:“日本,紅楓之季,紅葉題詩。”
這一下,是江哀玉愣住了。
她想起來了,前些日子去日本賞楓的時候,自己好像是寫了這么個句子。
但她兇兇地道:“你跟蹤我?”
江哀玉神色不明,就這么看著他,好像要把他看穿,卻又怎么也看不懂。
可是下一刻,她摟過白尚卿的腰,將人壓著,唇齒相依。
這一時間,峰回路轉。
離開懷中的人兒,唇齒之間依稀還有他的味道。
白家這么多人在這里,白尚卿羞得不知如何是好,見爺爺二伯他們都還跪著,他也不愿坐下。
“都平身吧,宴席如常,當我未來便是。”
江哀玉拉下白尚卿坐在她懷里,可位次卻還是那個位次。
一時間,卻沒有人敢動。
還是長樂公主先開了口:“玉兒,你是少主,逾制的事,白家不敢做。”
“今日,這里沒有少主與少君,只有白家公子和他娘子。相公,你說對不對?”
江哀玉威脅地看著他,大有不配合就要再次將他壓到的架勢。
“對,對。”白尚卿抿著笑容。
“聽到了?都滾回自己位上去!”
江哀玉對其他人可沒有什么好臉色,眾人也只有戰戰兢兢地爬回自己的位置,雙腿有些發抖地靠在座弦上。
而后,江哀玉神色有些不善地看著還跪著的白尚諾。
“你誰?”
白尚諾一聽少主問詢他名字,立即向前爬了兩步。他原想卑賤地用腦袋抵著少主的鞋底,以示忠誠,可畢竟大庭廣眾,他還是不敢如此。
“奴才白尚諾請少主安!”
白尚卿對著君上搖搖頭,乞求她不要罰得太狠。畢竟同宗同源,他也不甚忍心。
“鞭一百,扔到芭蕉閣去。”
白尚卿又啄了啄她的唇瓣,乞求地看著她,江哀玉內心得到極大的滿足,道:“先在芭蕉閣關一月再說吧。”
話音剛落,江哀玉又回應他咬了幾口。
無人敢向這邊看去,只聽得哐當聲起,桌上的飯菜都灑了一地。
夜雨暗自為自家主子高興。
他還記得少主批復主子回白家的前一晚,自己在路上走著,走著走著就被人綁到了黑暗的角落。
他當時害怕極了,想要呼救,卻看見少主從陰影中走出。他來不及多想,立即便叩首行禮,不敢抬頭。
少主請咳了兩聲,道:“你家主子,最近為何悶悶不樂的?”
這,這他如何敢說?
主子這兩日老是想著自己要是赴白家家宴,就得端著少鳳君的架子,讓爺爺和二伯他們天不亮就要跪在白家門口候著。兩位長輩對他關懷疼惜,他著實不忍心。若是不回去,又難免傷了他們的心。所以,這兩日便又些郁郁。
可,主子從未在少主面前表現過,少主是怎么知道主子這兩天悶悶不樂的?
“回,回主人…的話,主…主子他……”
江哀玉見人話都說不利索,她便好心地問:“是不是沈竹風又你家主子使絆子了?”
“不…不是……”
奇了怪了,她今早分明蹲在他寢宮的房頂上,看見沈竹風對他出言不遜來著。
“江瀾殿事務繁雜,累了?”
“不…
不…主子他……”
又不是嗎?經過這幾天的偷偷觀察,她發現只要自己不在,白尚卿就在處理后宮的事兒,真真是楷模。
在江哀玉幾乎是死纏爛打的追問下,夜雨終于和盤托出。可少主一言不發地就走了,他還為此忐忑了許久,誰知就得到了讓主子以白家四房公子的身份赴宴的命令。
他想,這真是雨過天晴了。
這么多年,主子終于熬出來了!
元后娘娘薨逝,元帝陛下的身子也每況愈下,大大小小的事務都送與江瀾殿處理。
此時的江哀玉,正伏在案頭,處理著大大小小的事務。
江黎站在江瀾殿的門口,一拂塵,收斂了臉上所有的神色。通傳的小奴跪上前來回話:“黎大人,殿下宣您進去。”
江黎躬著身子,跪爬進了江瀾殿。
作為家主身邊的近身隨侍,又是陛下親封的大總管,他本可只躬身行禮的,可如今大勢盡數歸了這江瀾殿。他不過就只是個奴才。日后若還想為新君效力,可得有個奴才樣。
江哀玉批復完一本奏折,才開口:“父親可有何吩咐?”
“回殿下的話,家主在書房等您。”
江哀玉又寫了幾個字,道:“我知道了。”
“父親這時候召見你,準沒有好事。”
江佩止坐在另一張椅子上,整理方才妹妹處理好的公文,有幾分漫不經心,卻一語中的。
“是不是好事,不也要辦嘛。”
大小事務都送到了江瀾殿,勞心勞力的,這次叫妹妹去書房,定是又要交付些什么事情。能有什么好?
江佩止從背后輕輕環著她,將腦袋搭在她肩上,低聲耳語,氣如芳蘭:“不管你有什么事,記得陪我。”
江哀玉偏頭:“哥,我每次都只陪你一個人,是不是有點虧了?”
江佩止一愣,心臟都嘭嘭嘭的跳。他主動地輕含著妹妹的耳垂,吃味地咬了一下:“最多三個。”
“三個?算上哥哥和我嗎?”
她耳邊響起江佩止霸道而薄怒的聲音:“算。”
江哀玉低低地笑出聲:“那今晚,就勞煩哥哥帶著他,在房里等我了。”
江佩止吃味地咬著她的耳垂,酥酥麻麻的,像是要將她整個吞噬一般。
“好了,哥,別鬧。”
“只有我。”
“什么?”
“我說,今晚只有我!”
一想到他最疼愛的妹妹竟要和別人有肌膚之親,他就疼得深入骨髓。
她新婚的那一夜,他跪在門外,就好像有千只萬只的螞蟻來將他一點一點地咬碎。支離破碎后,他還得撐著骨架遠遠地看著她和她的丈夫相濡以沫。
他不許有人來搶她,至少在他面前不可以!
“哥,我逗你玩呢,別生氣了。”
“以后我不會來江瀾殿了。”
“哥?”
江哀玉有些亂,只回過頭看見哥哥認真的模樣。
“你要找我,就去慕商殿。”
“怎么了,我的好哥哥,這里誰惹你了?我一定幫你教訓他!”
“沒有誰。”
江佩止也覺得自己心很亂。
“以后不會來了?”
“……”
江佩止說不出拒絕的話了,尤其是對著妹妹這張臉。他心里也升起一絲道不明的情愫,這江瀾殿的妖童美婢這么多,不知何時何日才能想起另一座宮殿。
“以后不來了……也行。”
江佩止聽見這話,轉身就走,沒有一步地停留。
“以后不來了,現在就不要走了吧,”江哀玉看著哥哥依然離去的背影,“一輩子都不要走了吧。”
江佩止驀然停下了他的腳步。
半晌。
“你還不快去書房?父親都該等著急了。”
江哀玉也走到了門口,道:“你還叫他父親,是不是該改口了?”
江黎在前領路,隨著殿下走走停停,本就謹小慎微,此刻更是心驚膽戰。他忽而冒出一個想法:不叫父親,難道還叫岳父嗎?
“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我……”
“快走!”
江哀玉被她哥推出了江瀾殿,不留一點情面,沒帶一絲猶豫。
“哦,那我走了。記得等我回來。”
江哀玉沒聽見他回答什么,也沒看見他什么表情。就只看見哥哥的背影,像是一堵墻,又像是一陣風。
……
“過來了,”江家家主依舊是那么的儒雅風流,只是相比之前,蒼老了不知多少。他平穩地聲音里,還帶了幾聲咳嗽,“今天叫你過來,是有些勢力要交給你。”
江哀玉微愣,父親從未鄭重其事地托付過什么,從來都是看她和哥哥猶如隔岸觀火,放任自流。
江氏能傳承上千年屹立不倒,自然是有些底蘊的。
江齊光意味深長地看著自己的女兒,道:“你去內室見一個人。”
他握筆沉穩,似乎在寫些什么。
雖然不明白父親想要做什么,但江哀玉還是只身走進了內室。
室內燃起的橘香讓人格外的清醒。
江哀玉見內室沒有人,有些奇怪,便坐在椅子上等了等。
不久,便有人奉上一碗紅茶。
江哀玉順著抬頭看去,卻看見了一張讓她錯愕的臉。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奉茶的人一舉一動都恪守著規矩,當即跪在地上,引得他身后放著的規矩隱隱作痛。
“下奴…見過殿下。”
隨即,他便深深地叩首,身軀忍不住地顫抖,不知是哭泣,還是懼怕。
江哀玉將茶水打翻在地。茶杯碎成一片一片,似乎就像是此刻的心。她看著眼前人的一舉一動,那么熟悉,卻那么陌生,陌生到她不敢承認眼前的這個人就是文錦。那個單純、善良、陽光明媚的文錦。
她回避著他的存在,只盯著那燃著的香爐:“所以,你認識我對嗎?”
文錦的聲音中帶著些許哭腔:“是,是的。”
他平復著自己的心情,解釋到:“奴是潛伏的一員,是被精心挑選和調教后,送到您床上的…玩物…”
江哀玉的目光移到了他身上,她聽得出他的脆弱,是那么地想讓人去呵護。
但從她知道他的那一天起,就注定是錯誤。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圈套、一場騙局。從一開始,就是在劫難逃。
“從前呢,從前的一切一切都是假的嗎?”
江哀玉想要抓住文錦的衣領,去瘋狂地質問。但她沒有行動,只是目光越來越深邃。
文錦想要解釋,將一切都解釋得明明白白,但所有的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陷進去了,在這一次任務中完完整整,徹徹底底地陷進去了。
她的溫柔,她的體貼和他聽說過的每一個她都不一樣。那一份獨屬于他的情感,被他親手毀去。就算是強忍著,淚水還是一行一行地往下落,泣不成聲。
“假亦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
“你想說什么,你說清楚,好嗎?”
最后的兩個字,溫柔得不像話,與此同時,一滴斗大的淚珠劃過她的臉頰。
此刻的文錦倔強地抬起頭:“都是假的,我一直在騙你……”
“我總有一天會明白的。”
江哀玉篤定。她明白他的單純,不是作戲的那種單純,而是真真正正的干凈。說到底,他和明墨生不一樣。
剎那間,江哀玉似乎明白了什么。
文錦……勢力……
她道:“你是父親的人。”
江哀玉幾乎是脫口而出,她深吸了一口氣,回到了外間,看見父親。
他依然在寫一幅字,正好收筆。
江齊光頭也沒有抬,道:“有什么想說的?”
江哀玉收斂了情緒:“讓他走。”
“你讓他去哪兒?”
“遠離是非的地方……江瀾殿不適合他!”
見父親依舊云淡風輕,江哀玉極力想掩飾自己的慌亂。
“玉兒,”江齊光放下了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父親!若是為了江氏萬年基業,我可以放手。但他不過是一個、一個……”
江哀玉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去形容文錦。
“你的心已經亂了。你是我江氏的繼承者,是下一代凰帝。他能牽動你的心,就不再是一個小人物了。而這樣的人,“潛伏”能造出千萬,你可明白?”
江哀玉不甘心地盯著父親,只聽他又道:“好好想想吧。“潛伏”的調動方式,我已經加密發送給你了。想通了,“潛伏”將會是你最好用的工具,想通了,你便知道,要對他如何做了。”
等父親離開書房后,江哀玉才注意到書桌上的字:情深不壽
……
“你去問問,父親把…文錦,安排在何處。”
江哀玉有些頭疼,父親說得沒錯,她的心亂了。
凌簫剛為主人換上鞋子,便又叩首稱是。
又是這位文公子……但他為何又與家主扯上了關系?主人不是一向都將人藏在宮外嗎?
隨即,他又聽見主人道:“算了,我自己去問罷。”
江哀玉就向父親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此時,沈竹風闖了進來,引得江哀玉有些不滿:“誰許你進來的?”
江瀾殿的書房向來不許人進,就連她的正室也不例外。
沈竹風似乎被這陣勢嚇到了,當即柔弱地跪在原地:“奴家想著您今晚沒有傳膳,便讓小廚房做了些您愛吃的雪霽羹和玫瑰豆蓉酥……”
“今晚當值,沒有攔住側君的,一律送回海棠閣。”
見君上是真的發了火,沈竹風一下子就腿軟了,像是受了
天大的委屈,卻又不敢狡辯。他明白這個時候犟嘴,只會引來君上的厭棄。
他的眼睛紅紅的,連眼淚也不敢掉。
江哀玉見他這樣,心便軟了幾分。她將人拖到了臥房,丟到了床上。
“君…君上,奴…家怕…”
“你也有怕的時候。”
江哀玉的語氣淡淡的,山雨欲來風滿樓。
沈竹風撲上前去,抱住了君上的腰,開始撒潑打滾起來:“奴想您了!您這么久都不來看奴家,奴家才不要像別人一樣傻傻地在宮里等您。您是奴家一個人的,別人不能搶走!”
江哀玉真是拿他沒有辦法。從他們第一次見面開始,沈竹風就很喜歡纏著她,還傻乎乎地耍無賴。
她嘆了口氣,道:“別的也就罷了,下次你要是再擅闖書房,我就打斷你的腿。”
沈竹風沒有說話,只是嘟著嘴。
心里嘀咕著憑什么慕商殿下就能在書房暢通無阻,而他連進來都不可以。
慕商殿下以前還是君上的政敵呢,哼。
江哀玉輕撫著沈竹風的頭發,吩咐凌簫道:“傳膳吧。”
楚家再不復榮光,驚變的那個晚上,電閃雷鳴的,讓人好不心慌。
雨夜。
只有率先知曉消息的楚長安在逃,漫無目的地逃跑,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阻止已經登上返程飛機的女兒回到老宅。
這一路坎坷,結果確出奇地好,他甚至還知道了兒媳背后站著的是凌家。
當他在機場拽著一臉不情愿的楚鳶鳶的時候,覺得有一雙眼睛一直在注意著他。
機場的一個餐廳。
榮采兒正喝著服務員端上來的第四碗米線的湯水。
沒辦法,小時候在孤兒院挨了餓,總是飽一頓,餓一頓的,想吃東西的時候就會吃得特別多。
她在這里,除了親自督辦放楚長安離開的任務外,還在等一個人。
一個和她長得一樣的人。
“把視頻給我!”
來人雖和她長相相同,可那樣飛揚跋扈的氣質可不是她有的。
榮雙兒一屁股就坐在她對面,看也不看她一眼,就拿出鏡子開始補妝。
本就是雙胞胎,除了榮雙兒,也不會有第二個人發現,此刻在黑色沖鋒衣里不見容顏的采兒已經和雙兒一模一樣了。
榮采兒一言不發,緩緩地靠近她,一記手刀,就將她擊暈。
當榮雙兒醒來的時候,已經在楚家老宅了。沒水沒糧,甚至也不見榮采兒,她在柴房里干嚎了幾日,也沒有人理會她。
被關在隔壁的的楚和丞早已沒了氣力,他只隱約感覺有人被關進了他的隔壁,那樣的聲音很像她,卻又不像她。
像的是聲線,不像的是氣質。
那夜雷雨交加,所有人都被關在自己的園子里,唯獨他,被提出來扔進柴房。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有人將他架了出去,又喂了吃食。他才一點一點地清醒過來。
他清楚地看見他原本應該在他隔壁柴房的妻子,坐在奶奶的位置上。
“采兒…采兒?你在干什么?”
榮采兒一言不發。
他什么都不知道?!她最恨的人像一張白紙一樣無辜!她最恨的就是這點!
“采兒,你干什么!!!”
她將一杯白水倒在老太太的頭上,被擒起的下顎,流進了許多水。
當了這么多年的楚家主母,也不是白當的,只是諷刺地笑。
“當年,你就是這樣讓人將大紅花灌進我嘴里的。”
“你說什么?你們在干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嗎?”榮采兒惡狠狠地問。
“他什么都不知道。”老太太平靜地答,顯得榮采兒十分的惡毒。
“呵呵,采兒?你覺得我是采兒嗎?你分得清誰是采兒嗎?”
“采兒,你在說什么??”
楚和丞心中有不好的預感。
“對,我是采兒,呵呵,我確實是真的采兒,可是你的采兒要被拖出去喂狗了!”
“采兒,你到底在說什么啊啊啊?!”
楚和丞有些崩潰地大喊。
“還記得三年前的那個雨夜嗎?我和你在深山里走失了,我走到一戶農家,他們好意地收留了我。呵,我就奇怪,那里怎么會有人家。原來是我的好姐姐和你的好奶奶設下的圈套!”
楚和丞瞪大了眼睛,那夜他們確實走失了不錯。可是沒有什么農家收留,不過半個時辰,他就在一處石洞中發現了昏迷的采兒,將她抱帝都醫治。
“你知道嗎?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采兒,我……”
“你受不了了?這些年和你同床共枕的人不是我?對你來說也沒什么關系,反正都長得一樣,你也區分不出來!”
楚和丞不自覺地發顫,他的確是感覺到采兒和以前不一樣了,讓人
不喜,甚至是厭惡。
可是,可是他總是心存僥幸,還惦念著以前的采兒。況且,婚前婚后發現對方并不是夢中情人的模樣,也算是正常,他不想傷了采兒的心。
榮采兒看見他這樣很高興,他憑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就算她什么都說了也不會傷他半分,她也要全說出來。
“那夜,在農家的牛棚里,我被強奸了,哦,不,不是人,是一群兇狠的野狗。”榮采兒森然地盯著他,卷起袖子,露出陳年的咬痕和抓痕,還有一些被鞭笞后浸泡在鹽水里的痕跡。
兩年多夜以繼日的折磨,她始終不明白,她到底犯了什么錯!!
“你看,你好好看看!”
這也是為什么她偽裝榮雙兒需要全副武裝,因為榮雙兒的皮膚光潔無瑕,吹彈可破。
“看見了嗎??我被人帶回了帝都,親眼看著你們結婚,上床!你們新婚之夜,我被人堵著嘴,強迫看你們性交!!”
“你別說了!”
“你知道嗎?你不知道,我那個時候已經懷上了你的孩子!!!眼看就要流產,你奶奶又派人給我送來了大紅花!一灘血水,流得干干凈凈!!”
“我求你別說了!!”
“這么多年,我一直在這里,你看到我了嗎?采兒,采兒?你知道誰是采兒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
半年前,她曾經逃出來過一次。
就是那次,她終于遇見了生的希望。她被“玫瑰”看中了,向主上效力。從那時起,她就借榮采兒的身份行事。
只有在“玫瑰”里,她才活得像個人。
她才能忘了那個忘恩負義的姐姐。
在孤兒院的時候,她大冬天的只著一件單衣,讓生病的姐姐裹在被窩里;她每一頓都省了又省,將好吃的都留給生病的姐姐。
后來的后來,她才知道,姐姐的病在十歲那年就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她想忘了,她外祖母在病榻前對她們說:“你們姐妹要守望相助,不要,不要再受奸人挑撥,生了嫌隙。”
外祖母最后只看著她,虛弱地到:“保護好姐姐,她身子弱,再也受不得寒了。”
她當時不懂,為什么外祖母會這樣對她說。
現在她明白了。
當年的外祖母也有一個雙胞胎的姐姐。
她們姐妹原本感情極好,卻喜歡上了同一個男人。可那男人喜歡的是外祖母的姐姐,外祖母原本打算就此放棄了。
有人誆騙外祖母說,將一個桐木人放在她姐夫的家中的涼亭下,就可以讓男人回心轉意。
她信了。
卻沒想到那個誆騙她的人在眾人面前揭露她,說是她受了她姐姐的指使,想要害那個男人的母親。她姐姐被她連累,在雪地里跪了一夜,孩子也沒有了。
外祖母一定是覺得,是她還對男人心存幻想,才落入別人的圈套,害苦了姐姐。
最后一個人走了,嫁人,生子,過上了平淡的日子,再沒了聯系。
最后的最后,在外祖母去世之后的第二年,她雙親出了車禍,她和姐姐被送到了孤兒院。
她犯了什么錯?
榮采兒現在明白了,當初那個男人是楚家的前代家主,那個構陷之人就是現在的楚家老太太。
楚家的老太太是妻,她祖姨是妾。
再簡單不過的妻妾相爭,再簡單不過的嫉妒。當初楚家的老太爺迫于家族壓力娶了老太太,又真心愛上了她祖姨。
若干年后,老太太的親孫子又被一個出身低微的女人蠱惑。
對于老太太來說,這個女人,長得如此像她的心頭恨,而她的孫子又和她的丈夫長得如此相似。
每日見他們纏綿,就是揮之不去的陰影,而這一次,她再也仿佛再也沒有理由阻止,再也不能以妻子的身份,將丈夫奪回來!
于是,老太太搭好了戲臺,讓雙生花的悲劇再一次上演,似乎,更悲了。
她這一生在這四方的天里也沒什么想頭了,不知最后是什么樣的力氣……
她瞧見一個托盤旁,放著一把匕首。掙脫開挾持她的人,瘋狂地捅向榮采兒,仿佛要和這個女人同歸于盡。
她出現了幻覺。
這個女人,奪走了她的青梅竹馬,奪走了她原本的幸福。
榮采兒被捅了幾個血窟窿,她最后的意識里,是將匕首捅進老太太的身體里。
“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涼的楚家老宅發出劇烈的慘叫,悲哀到了極致,就連包圍整個老宅的暗夜軍團也有些背脊發涼的感覺。
……
大洋洲的北行宮中。
夏日絢爛,花紅柳綠,清風徐來,水波不興。
花園中,扎著一個紫藤花的秋千。
元后娘娘打著扇子坐在秋千上,嘴里嘀咕著:“小沒良心的。”
乳母江琴在一旁笑道:“娘娘,小殿下還小
…”
“還小,這么小就這么鬧騰,長大了還得了?”元后娘娘十分嫌棄她才生的這個女兒。
在世家大族里,過得最苦的就是女孩子。
要么就像男孩子一樣,四處奔波勞碌;要么就像現在的她一樣,受困于籠中,不得自由。
其實說來也奇怪,她要去什么地方江齊光都會同意,可她就是覺得不舒服,渾身不爽利。
自從生了這個女兒,真是片刻都不得安寧。一離開這小崽子就哭,除了她也沒人哄得好。
“娘娘,該回去了。”江琴看天色也不早了。
“才出來多久?”
“娘娘,您在月子里,吹不得風。”
“我吹不得風?是這小沒良心的吹不得風吧,我才不回……咳咳咳……”元后娘娘掩著嘴咳嗽了幾聲。
“娘娘,還是回去吧。”
“知道了,知道了。”元后娘娘搖著她那把扇子,儀態萬千地回了房間。
她在家的時候就喜歡做一做陶藝,搞一搞畫展、珠寶展什么的。
被江家迎娶進家門后,江家的門楣不允許她做陶藝拿出去售賣,她自然漸漸地失去了興趣。
而她辦的這些藝術展受到各方的追捧,全是為了砸錢而砸錢來的,一點兒意思也沒有。她可沒工夫和這些人虛與委蛇。
于是,每天逛一逛后花園就是她最大的樂趣,至少她可以真心地侍弄花草。可就這么小小的愛好,都被這個新出生的孩子剝奪了。
“娘娘別不開心了,”江琴奉上茶水,“慕商殿下今日受封了少主的位置,晚飯后要來拜見您呢!”
“切,無趣。”
這個兒子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兩次,好像比他老子還忙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