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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阿哥聽得心癢癢的,越發想立刻去外城逛上一圈,不由沿著官道朝遠方眺望過去,半天沒看到車隊的影子,忍不住問:“佟國綱的靈柩什么時候抵京?不會讓我們在這里一直干等到中午甚至到下午吧?”
“午時之前一定會到。”大阿哥十分篤定地給出回答。
昨天佟國綱的靈柩就抵達了京郊,康熙還派了額駙尚之隆等人出城迎接。尚之隆幾人打馬到了京郊的皇莊,與運送佟國綱靈柩的車隊會合后,有打發人回來報信,約定好了今天車隊抵達德勝門的時間。
德勝門外除了幾座送別亭沒有其他的建筑。現在時間還早,才剛到巳時(早上九點),佟國綱的靈柩一時半會兒到不了,大阿哥也不想一直騎在馬上干等著,便率先下馬,打算帶著弟弟們去城門附近的送別亭坐著等。
幾位皇子紛紛跟在大阿哥后面下馬,正要在侍衛們的簇擁下往送別亭走去,就見離城門最近的那個送別亭中走出兩名氣宇軒昂、頗為貴氣的青年。
兩名青年交頭接耳了兩句,不知說了什么,就筆直地朝眾皇子一行人走來。
還沒靠近到皇子身邊,那兩個青年就被最外圍警戒的侍衛攔了下來。他們并未強闖,而是頗為客氣地和攔下他們的侍衛說了些什么。
很快,那名原本在最外圍戒備的侍衛大步走到八名皇子面前,朝以大阿哥為首的八位皇子抱拳行禮后,這名侍衛說明自己的來意:“佟府的兩位公子說想來給阿哥爺們請安。”
大阿哥“咦”了一聲,朝站在警戒圈外等候傳召的兩名青年男子看了一眼,微微點頭:“佟國綱的靈柩回京,佟府派人前來迎接也是理所應當之事。”
打量了那兩個青年幾眼,在辨別出他們是誰后,大阿哥臉色黑沉,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那是法海和夸岱?”大阿哥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猛地涌上來的怒氣,“鄂倫岱呢?他是佟國綱的長子,這個場合怎么偏偏他不在?”
前來傳話的侍衛低著頭沒有回答,顯然法海、夸岱二人求見眾位皇子時沒有提起鄂倫岱,這個侍衛不知道具體的情況,自然無法給出回答。
佟國綱一共有三個兒子,鄂倫岱是長子,法海是次子,夸岱是三子也是幼子。
鄂倫岱成年后便得蒙蔭任一等侍衛,兩年前、也就是康熙二十七年,他又被康熙提到廣西駐防副都統的位置。今年七月康熙下令親征準噶爾,鄂倫岱也參加了征討準噶爾的戰爭。
噶爾丹在烏蘭布通大敗,帶著殘兵退走后,鄂倫岱沒有留下來與福全、常寧兩路大軍一起班師回朝,而是先和大阿哥一起輕車簡行地還京,此時人就在京城,不存在趕不過來的情況。
“讓他們過來。”大阿哥神色冷了下來,臉色很不好看。
胤俄和九阿哥手牽著手站在哥哥們后面,九阿哥看了眼臉色鐵青、強忍怒火的大阿哥,悄悄地湊過去和胤俄咬耳朵:“大哥這么生氣干嘛?是氣佟國綱的靈柩回京,他的長子都不來迎接,我們卻要大老遠地出宮來迎?”
九阿哥覺得如果大阿哥是為這點生氣,那大阿哥這氣生得很有理由!
因為九阿哥光是想想也覺得很氣,覺得佟國綱的那個叫什么鄂倫岱的長子太可惡了。他們這些皇子都大老遠出城來迎接佟國綱的靈柩,鄂倫岱是有多尊貴,自己父親的靈柩回京都不愿意現身來迎接?
胤俄眼神微閃,若有所思地低聲道:“鄂倫岱是與大哥一起回京的,想來跟大哥關系不錯,大哥的生氣更多的是……怒其不爭。”
對佟家,胤俄的觀感很一般。
而且他覺得很有趣的一點是,佟家很會站隊。
佟國綱早早戰死沙場,他這一支暫且不提,可佟國維這一脈就有意思了,佟國維是八爺黨,可他的兒子隆科多卻跟四阿哥有所來往,倒真的是會騎墻,仗著康熙母族的身份在皇子間兩邊下注
在胤俄、九阿哥二人說悄悄話的檔口,法海和夸岱已經穿過警戒的侍衛們來到皇子們面前,朝八位皇子一一打拱行禮。
大阿哥等法海兩人與所有皇子都見過禮,才沉聲問:“你們大哥鄂倫岱呢,他怎么不在?”
法海和夸岱面面相覷地對視一眼,最后由夸岱出面小聲說:“大哥說他在戰場上受的刀傷又隱隱作痛,怕舊傷復發又要臥病在床,今天便不來城外迎接阿瑪的靈柩了。”
“舊傷復發?”大阿哥聽了這個壓根不走心的借口,不由怒極反笑。
夸岱被嚇得瑟縮了一下,低下頭去不敢再說什么。
鄂倫岱性情高傲暴烈,為人剛愎自用、不拘小節。
他和佟國綱雖是父子,但早就不和,關系十分惡劣。如今佟國綱的靈柩即將還京,鄂倫岱也不肯前來迎接,只隨意找了個借口敷衍了事。
第186章
在大阿哥的怒火之下, 佟國綱的三子夸岱還敢開口說話。之前也是夸岱站出來回答大阿哥的問題,可法海卻一直低著頭當小透明,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并不敢在眾位皇子面前出頭冒尖。
雖然鄂倫岱這個長子與佟國綱關系不睦, 對佟國綱多有忤逆, 可法海這個次子在佟家也沒有多少地位,還比不上作為幺子的夸岱在佟家受重視。
法海是佟國綱的次子, 今年二十歲。法海出身卑微,生母是佟府的一個侍婢,所以他得不到佟家的資源傾斜, 沒法得蒙蔭,像其他勛貴子弟那樣成年便直接補官, 或者擔任御前侍衛。
——鄂倫岱剛成年就被康熙任命為一等侍衛, 夸岱則是年齡不夠, 等他年齡到了,最起碼也能蒙蔭個三等侍衛。而今年已經二十歲的法海, 至今還是個白身, 雖然出身佟家,卻沒個明確的出身。
不過佟國綱還是為法海這個次子考慮過的, 法海不能直接補官, 但可以走文官的路子。所以法海自小學文, 打算考科舉;也不枉法海多年的寒窗苦讀,他如今已是舉人, 再往上考就是進士了, 有入朝為官的資格。
當然了,法海到底姓佟——在康熙二十七年佟國綱向康熙奏請佟家入滿洲冊籍后,佟家該稱佟佳氏了——誰也不知道法海的成績有沒有水分, 舉人功名是不是真材實料。
法海到底是憑借真才實學考上的舉人,還是靠的佟佳氏的姓氏,除了當事人,誰也不清楚內情。
佟國綱的三個兒子,夸岱年齡還小暫且不論——他還沒有踏上仕途;法海走文官路線,與喜武不喜文,立志做大將軍、做大清第一巴圖魯的大阿哥沒有共同語言,也從來不曾交好。
與大阿哥關系不錯的是鄂倫岱這個佟國綱的長子。而且鄂倫岱和大阿哥交好并不是因為他們之間的親戚關系,而是鄂倫岱與大阿哥志趣相投,并隱隱有支持大阿哥上位的意思。
換句話說,鄂倫岱是大阿哥黨,在大阿哥展露出奪嫡的野心后站在了大阿哥這邊,而不是太子這位儲君那邊。
佟國綱的靈柩還京,作為佟國綱長子的鄂倫岱隨口扯個借口敷衍著不到場,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指責他不孝。
即使鄂倫岱與佟國綱父子不和的消息廣為人知,可鄂倫岱這樣不顧名聲地肆意妄為,還是讓大阿哥心生惱怒,震怒異常。
佟國綱這個佟家的主事人死了,鄂倫岱作為佟國綱的長子不僅最有可能承襲佟國綱的爵位,還有機會和佟國維爭一爭佟家當家人的身份。
大阿哥還指望著鄂倫岱挑起佟家,做佟家話事人給予他更大的支持呢,當然不想鄂倫岱因為私德被詬病,失去與佟國維競爭的資格——佟家畢竟是康熙的母族,素來得康熙優待重用,佟家的支持非常重要。
見大阿哥表情難看、神色陰沉,夸岱有些害怕地縮了縮脖子,本來要開口提及的一件事又不敢說了,咽了口唾沫緊緊地閉上嘴巴,縮著脖子跟個鵪鶉似的瑟瑟發抖。
大阿哥看了夸岱一眼,有些莫名其妙。法海則深深低下頭,依舊一言不發地裝死,沒有替夸岱講出他未說完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