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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得恣意而又玩世不恭,眼中倒映著夜色下的建筑邊緣線,淚痣在商場照燈輪轉的光線中忽明忽暗,有種攝人心魄的英俊。
方渝的來電鈴聲在這時響了起來,是出租車司機打來的電話,說已經到了她定位的地方。
方渝四處張望一下:“看到您了師傅,我在馬路對面,現在過去找您。”
她握著鏡頭蓋朝裴舒衡擺了擺手,跟他匆匆說了再見,趁紅燈轉綠,方渝跟其他行人一起過了馬路。
坐在出租車里,方渝向司機報上手機尾號,順便轉頭去看自己跟裴舒衡分別的商場門口。
他已經離開了。
他們的相遇好似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樹葉,隨著水流打了幾個轉之后,就隱沒在了波紋的褶皺里。
兩天之后,方渝離開了s大,也離開了首都。
回禮城的航線上天氣晴朗,一片片云宛如一座座島嶼沉在舷窗外,光線亮得人睜不開眼,方渝忽然發現,自己就這樣倉促地畢業了。
她甚至沒來得及跟許多人正式地告別,畢業典禮那天隨口說的“我走了”和“拜拜”,成了她跟他們講過的最后一句話。
一切就這樣兵荒馬亂地結束,時間和情緒就像她在學校打包好寄往家中的行李,全都被擠壓變形,等她終于回過神的時候,已經回不去最初的樣子。
方瑜跟學生時代的最后一點聯系是在征求過裴舒衡的意見之后,將自己和他的合影更新到了帖子里,在這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她因為太過忙碌,一直沒有再打開自己的賬號。
她入職禮城那家藥企的第一天,hr就告訴她,公司管理比較傳統,跟她在學校的生活不太一樣,希望她能盡快適應。
方渝一開始沒明白,直到幾天以后同辦公室的年輕同事跟她說,晚上下班以后需要輪流留下給副總打掃辦公室,所有東西都得歸置整齊,杯子洗完以后要用熱水燙一遍,煙灰缸里鋪一張折疊兩次并打濕的衛生紙,如果副總養的盆栽葉子掉在地上,也要及時收在專門的垃圾袋里。
在過去的二十多年里,方渝一直以為今后自己的手是端相機的,她波瀾起伏的心事,她與世界交互的思考,她走過的盛大風景,她看過的一草一木,全都會被收藏在她的鏡頭里。
而按快門的指尖原來要拿抹布,面對滿身煙臭味一周不洗澡的中年男領導要賠笑臉,她的每一天被發不完的文件填滿,在工作系統和電話里對接難纏的客戶和分公司同事,方渝第一次明白,變成大人意味著要學會忍耐、厚顏無恥,虛與委蛇。
方渝的工位臨窗,外面的天空被取景框一樣的玻璃切割成很小的一塊,灰黃色的建筑外墻讓人覺得壓抑,她覺得自己身上的某一部分也正在緩慢地干枯和死去。
這樣過了兩個月之后,方渝的父母在某天晚飯的時候宣布,方渝的大伯給她安排了一場相親,就在這個周的周末。
“你大伯說男方條件很好,家里是搞建筑的,現在生意幾乎都交給他了,年齡也不大,二十九,比你大四歲。”方渝的父親方志誠說。
他搬出方渝的大伯,讓方渝想拒絕也沒辦法。
方渝父母在醫院工作,十分忙碌,經常顧不上她,而大伯兩口子都是教師,有寒暑假,每到放假就主動邀請她住過去,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好吃的,讓堂哥帶著她玩,那里就像她的第二個家。
雖然她主觀上不情愿這次相親,但也明白大伯的出發點是為了她好。
方渝不想父母在大伯面前難做人,沒多說什么就乖巧地答應下來,吃完飯她躺在房間里玩手機,一陣陣地茫然。
這不是她想要的人生,而她好像也跟從前的自己不一樣了。
方渝不知怎么,想到了她發的那條找帥哥參加畢業典禮的帖子。
她從手機的犄角旮旯里翻出賬號,登錄刷新。
看到屏幕上的消息提示,方渝呆住了。
99+的點贊、關注和評論。
她的帖子總共爆了六萬贊,“方小魚”這個賬號的粉絲也從最初的十幾個變成了三千個,私信全是看不完的紅色消息。
方渝點進評論區,一條條翻看起來。
“帥哥真的好帥,博主也好漂亮,簡直是現實版青春校園劇啊啊啊。”
“有后續嗎,你倆能不能為了我談一下?。考俚奈乙舱J了?!?
“附議樓上,蹲蹲甜甜的戀愛?!?
“這么多人蹲就問博主能不能出來營個業?血書求看后續!”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博主勤勤懇懇發了好幾年自然攝影無人問,一朝找帥哥天下知?!?
看到這條帖子,方渝記起自己忘了件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