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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舒衡沒讓蘇揚把那個臟字說出來,他用力攥住對方的衣領,一拳打了過去。
他是收著力打的,然而蘇揚踉踉蹌蹌后退幾步,還是一屁股摔倒在地,臉上后知后覺地浮起了驚恐的神色。
裴舒衡活動了一下手:“還說么?”
蘇揚動了動嘴唇,卻什么話也講不出來,他手腳并用地往后爬出一小段距離,試圖遠離裴舒衡。
裴舒衡往前逼近,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就像望著一攤垃圾:“我沒小渝那么好修養,懶得跟人講道理,特別喜歡動手,所以別讓我再聽見你說什么不該說的話,記住了?”
蘇揚這次是真的怕了,心里再怎么憤怒,嘴上也不敢再挑釁裴舒衡:“……記、記住了。”
裴舒衡看他一眼,云淡風輕地把袖子拉下來扣好,轉身離開了。
他回到方渝所在的位置,她的同學漸漸散了,她一個人捧著相機在到處拍,拍頭頂的天空、遠處的人群,地上磚縫冒出的草芽,建筑物落在地上的光影,看起來專注又認真。
方渝正用鏡頭跟她待了七年的校園告別,偶然一抬頭,發現裴舒衡正停在離她幾步的地方。
盡管只是站著不說話,他身上還是散發著一股疏淡氣質。
她隨手指了指雕塑后面的欄桿:“你外套在那邊別忘了,等我拍完我們就去吃飯。”
其實方渝是有些奇怪的,剛才同學跟她說蘇揚要來找她討說法,按他那副心胸狹隘的樣子早就該過來了,但直到現在她都沒瞧見他人影。
說曹操曹操就到,方渝正想著,忽然就看到那邊一棟宿舍樓下走出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蘇揚。
他走路的時候有些一瘸一拐,學士服上還沾著灰,像是剛從地上爬起來的,不小心跟她對上視線,蘇揚的神情立即變得古怪,像被火燙了一樣,五官都擰了起來,幾秒鐘之后,蘇揚飛快地收回了目光。
方渝更疑惑了,難道他是剛摔了一跤把腦子給摔正常了?
不過她沒來得及細想蘇揚是不是良心發現,裴舒衡就已經挽著外套朝她走了過來。
不得不說裴舒衡的身材很好,確實是定期健身的樣子,有肌肉又不會太夸張,方渝從沒見過誰能把白襯衫穿得這么服帖好看。
“吃什么?”裴舒衡隨口問。
方渝掰著手指跟他數學校附近的美食:“烤魚、日料、椰子雞,你想吃哪個?”
裴舒衡選了椰子雞,方渝便帶他去了離s大不到兩公里的一家商場,熟門熟路地找到了她覺得好吃的那家店,他們到得早,門外還沒開始排隊,店員把他們引到了靠窗的雙人座。
裴舒衡從衣兜里拿出一支免洗消毒凝膠遞給方渝讓她洗手,又問她道:“今天還滿意么?”
方渝點點頭,然后在心里補充道,要是沒有那么多收費項目就更好了。
店員過來把一大瓶椰子水倒進鍋里,方渝看著半透明的液體引發的小小漩渦,隨便跟裴舒衡找了個話題:“所以你工作定了嗎,畢業以后做什么?”
今天裴舒衡為了替她撐場子說陪她回家工作,她沒機會聽到真正的答案。
裴舒衡告訴她說“繼續做雕塑”,又說:“我開了個小工作室。”
方渝由衷地道:“真羨慕你,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裴舒衡問她怎么這么說,方渝沉默片刻,實話實說道:“我不喜歡我的工作。”
她簡單地告訴裴舒衡自己最想做的是攝影,也許是她運氣不好,投了很多家媒體和影視公司,無一例外全都被拒之門外,其中她最想去的mr影視一直走到最后一關,依然是鎩羽而歸。
“我覺得與其這樣,還不如在第一輪筆試的時候就把我淘汰掉比較好,至少輸在能力比輸在其他地方更容易讓人接受。”方渝說。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下來,裴舒衡沒接話,氣氛也隱隱變得沉重,方渝意識到,心想裴舒衡大約是不耐煩了,畢竟他們連朋友都算不上,誰愿意聽一個不熟的人傾訴苦悶。
方渝把話題岔了過去:“對了,你不是禮城人嗎,我那天還想我們會不會有共同好友,你初高中都是在哪兒上的?”
“初中在一中,高中在二中。”裴舒衡說。
方渝原本只是隨口問問,沒想到裴舒衡真是她的校友:“這么巧,我初中也是一中的。”
她想了想:“不過我對你都沒印象,我們不是一個班的吧,我在四班。”
“我在五班,”裴舒衡抬了下眉,“是挺巧,我也沒印象。”
方渝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猛地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應菲菲。
“不好意思啊,我接一下朋友電話。”方渝說。
她按下接聽,手機沒拿穩,不小心碰了免提,應菲菲的大嗓門頓時清晰地傳了出來:“小魚啊,你跟男模哥什么時候能吃完飯?晚上咱們幾個朋友想去唱k,六點半你那邊結束得了嗎?”
另一個室友的聲音插進來:“不然喊男模哥一起去唄,我這輩子第一次見這么帥的,他不是說自己有腹肌嗎,真想摸一下。”
空氣安靜了。
裴舒衡倚著沙發座,好整以暇地看向方渝,意味深長地重復了一遍他剛聽到的詞匯:“男模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