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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言如故最新章節!
沈寂看著被砸落在地上的鎖頭,很快猜測到發生了什么樣的事情,一股冷颼颼的感覺頓時讓他從頭麻木到腳。
他冷冷地把目光轉向遠處寂寥的燈光,整顆心都涼掉了。
“溫言,你為什么要這樣逼我,你為什么從來不肯信我?害人的你都要幫,卻偏偏恨我一個?”
他慢慢地垂下眼睛,清雋的臉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秋天的風景,透著幾分成熟與滄桑。褪去了夏天的喧鬧和熱烈,一切都歸于平淡和內斂。
溫言看著突然蹦出的那條信息,愣了會兒神,然后把手機放進口袋。
自從把溫故從溫家老房子帶走,她就知道沈寂一定會來找她。
只是沒想到他的動作這么遲緩,事情發生到現在,已經過去兩個月了。
但終歸,他還是不打算放過她。
溫言一個人來到了約定地點。
這是l城郊區的一處深水港口,岸邊停著幾艘不大的貨輪,不斷有轟鳴著駛過的輪船離港。溫言按照沈寂的短信指示,徑自上了停在最左邊的一艘白色貨輪。
沈寂已經等了很久。
聽到來人輕而緩慢的腳步,他一步步慢慢地轉過來。直到看清那張已經過分熟悉卻依然讓人心動的臉。
里面的空間狹窄光線昏暗,他逆著光面向她,溫言有點看不清他的臉。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干脆不要再執著下去,我們就這樣結束吧。”沈寂隱忍起眼中的酸澀,故作輕松地說,“可是我做不到,所以在這兩個月無休止的痛苦和矛盾之后,我還是想見你。”
“對了,聽說顧珩醒了?”沈寂好看的嘴唇露出復雜的笑意,“你很開心吧?”
“你叫我來,是為了說這個?”溫言微微蹙眉。她清楚的預料得到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一切,她有可能無法安然無恙地離開這里,但她還是來了。在她心里,沈寂不僅僅是童年玩伴,他甚至是可以稱之為家人的人。
同時,她心里萬分別扭,她曾無比信任沈寂,而母親和白筱的死卻在心中種下一根刺,而無論什么時候,這根刺都會讓她時不時地隱隱作痛,并且無處可退。
“我叫你來,不是為了說這個,我有更重要的事情。但在那之前,我想聽聽你的內心。”
“我的內心?”溫言平靜的挑眉。
“顧珩那樣對你,為什么你還能原諒他?”
他雖然笑著,一顆心卻緊緊地繃住,盯著她的雙眸不肯放松。渴盼著對方說出的話,不會殘忍到輕易摧毀他維護到最后的一點尊嚴和堅韌。
這個問題溫言想了很久,然后她十分坦然地笑了。
“沒什么,只是突然明白了,我受的苦,我覺得發生在自己身上所有的不公平,都是作繭自縛。”溫言的聲音聽起來飄忽卻無比清晰,“經歷這么多,突然,想對自己寬容一點。”
沈寂皺起眉頭。
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想看到溫言云淡風輕的臉上露出憐憫抑或悲傷的神色,想看著她軟弱,想看到她后悔自己的選擇然后從容地對他敞開懷抱。
她眼里卻只有平靜和冰冷。
寂靜中,他聽得到自己牙齒磕碰的聲音,感受到心臟因為寒意而抽縮到疼痛難忍。一抹痛苦到無望的笑容浮現在他好看的唇邊:“溫言,與你之間,我從來沒贏過,不是我蠢,不是我運氣不好,而是對你,我有太多的不忍心。”
他惱怒地擰起眉毛,轉瞬滿臉的期待變成冷漠的笑意,緊緊捏住拳頭直至有點發痛,剎那間,沈寂覺出自己的虛弱和狼狽,他突然意識到,不可能了,一切都不可能了。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他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溫言,仿佛艱難地下著巨大的決心。
他突然掏出槍來。
那一刻,溫言平靜的目光還是不期然地閃過小小的倉皇和驚訝。看來,她來之前對可能出現各種后果的假設還是太樂觀了。
他想殺了她?還是同歸于盡?
沈寂一直舉著槍,卻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動作。兩個人僵持了很久。
耳邊忽然響起汽笛的轟鳴聲,又一艘貨船離港了。
緊接著,有輕盈的腳步聲徐徐地傳來。
沈寂看見那人的臉,正慢慢地靠近,貨艙內曖昧昏黃的燈光下,她的眉眼,像極了此刻正處于冰冷槍口之下的溫言。
溫言在看到溫故的時候,皺了皺眉,心不自覺的收緊。沈寂眼里露出蔑視的笑,話語卻咬得很重,“你不是已經逃走了嗎?為什么要回來,為什么還要出現在我面前?”
溫故如從前一般笑著:“故事講到這一步,怎么可以沒有我。”
沈寂突然大笑起來。
“你原本就是故事之外的人,你根本不應該出現在我們之間。”
溫故望著沈寂的眼神有幾分同情:“你說,是誰讓我出現的,是誰讓我夾在你們之間這樣痛苦的?沈寂,是誰?”
沈寂握著槍的手不由自主地發抖。
溫故的目光直直的盯著黑洞洞的槍口,盡量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是平和的。
“沈寂,我有孩子了。”她說著,小心翼翼地往前邁了一步。
沈寂先是一愣,目光下意識地瞟過溫故平坦的小腹,接著垂下眼睛沉思了許久。
“如果你還記得把我關起來的時候發生了什么,就該知道我沒有說謊。”她說著又向前一步。
沈寂突然將槍口對準溫故,大聲吼道:“你站在那里。”
然后,他艱難地望向溫言。
“你們這樣算什么?姐妹情深?你忘了她雇人綁架你,在快餐店放炸彈,差點把你炸死。她因為你而害死的那么多條人命,這些你都忘記了?”
“我沒忘記。”溫言定定地看著沈寂,她的臉上幾乎看不出任何情緒,更沒有一絲害怕的表情,“這些我都記得,也不惑于姐妹情深,但我今天在這里,在你的槍口之下,跟這些都沒有關系。”
溫故的眼睛異常清澈,里面閃過的光涼薄而悲傷,她死死咬住毫無血色的唇,平靜地凝眸怔忡的沈寂,聲音有點顫抖,但是透著讓人心悸的空曠和寂寥:“你說我手上有人命,你手上也有,是我兒子的命。”她說著突然走上前幾步,按住他拿著槍的手,然后對準自己的左肩膀位置,按動了扳機。
——砰的一聲,子彈破樘而出,迅速穿過溫故的身體,她整個人頃刻倒了下去。
沈寂感到那一聲槍響仿佛瞬間震破了自己的耳膜,世界都變得安靜了。
溫言趕緊彎腰去扶住溫故,不可思議地看著她的肩膀正汩汩地冒出血來,于是脫掉外套,用力按住她的傷口。
溫故抬起頭看了溫言一眼,聲音疲憊而虛弱:“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害死那么多人,總要付出點代價。”
溫言沒有說話,只是扶著溫故慢慢地站起來,然后,她將目光轉移到沈寂身上。
他蒼白的臉上滿是細密的汗珠,喘息聲細微而局促,眼里似乎有悔意,卻只是固執的站在那里,無動于衷。
他始終沒有放下槍。握槍的手雖然冰冷但是干燥堅定,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向溫言的眉心,而對方仍然帶著復雜而平靜的神情看著他,沒有絲毫的閃躲。
然后,她平靜的開口:“我想給你講個故事。”
沈寂緩慢而遲鈍的看著她。
“很多年前,有一對同父異母的姐妹,她們不住在一起,也不知道彼此的存在。終于有一天,爸爸帶著妹妹來看姐姐,那天,姐姐在母親的督促下在房間里練字,妹妹就一個人跑出去玩,然后看到鄰居的哥哥不小心掉進了蓄水池,她哭著跑回來,一直說救救哥哥,救救哥哥……”
沈寂的臉唰的蒼白。
“你很吃驚?吃驚于救你的人不是我,吃驚于我現在才把事情的真相告訴你,是嗎?”
“我不是個圣人,無法對所有的傷害都姑息包容。沈寂,我對你沒有恨意,但對她不想仁慈。這就是一直沒有告訴你的原因。”
“今天說出這件事,是希望你,不要再執念下去了。你愛的從來就不是我,你說過你跟溫故在一起,因為她身上有我的影子,或許直到今天,你都不明白,究竟誰才是誰的影子。”
言語間,溫言感到扶著自己的溫故突然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接著,是因為肩膀巨大的疼痛引起她輕微的悶哼聲。
沈寂的呼吸都要停住了。他下意識地去看溫故,而她蒼白的臉上出現跟自己一樣的表情。
驚然,錯愕,慘淡不堪。
這么多年,他覺得所有的一切都是不真實的,都是可以失去可以毀滅的,唯有對溫言的那一份執著,從未變過。為什么,現在連這唯一的真實,也不復存在了!
他愛的究竟是誰?誰又是誰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