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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久久的看著她,輕輕地笑了:“我的姐姐,你總是這樣理直氣壯,大義凜然,可你知道嗎,他們都是被你連累的。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溫言的腦子里只剩下溫故這句冰冷而狠毒的話語,久久不能回神。她閉上眼睛,用力地咬著下唇,直到一股腥甜的痛意傳來,她一下子清醒。
不!
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每個人都可以決定自己快樂或者不快樂,放下或者放不下。人不能因為自己的執念,就把犯下的錯誤全部歸結為,是你逼我的。
如果可以這樣想,有人已經死了千百回,她的手會比溫故更先沾染血腥。
“那只是你的借口。你為遮掩自己的罪行想出的說辭。溫故,你一直自詡聰明無人能及,其實你的所作所為,更像一個徹頭徹尾的傻瓜。”
溫故驚然抬頭,對上溫言似笑非笑的眼睛。
“一個聰明人,至少在做一件事的時候會權衡得到些什么,而你一直在失去,不是嗎?”
溫故似乎低笑了一聲。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她辛酸地明白了呢?必須靠自己,才能生存下去,必須殺了溫言,她才能真正得到沈寂。結果她就在無休止的掙扎和矛盾之中,舉起了刀子卻一直不忍下手,結果溫言沒死掉,還弄得自己一身傷痕。
正如溫言所說,她是個徹頭徹尾的傻瓜。
“既然這樣,我那樣對你,你為什么還要救我?“溫故說著停頓了下,“如果我死了,溫家的一切都是你的,爸也是你的!”
溫言看著她,半晌才答:“因為溫家需要一個繼承人。”
她訝然看著她,久久不語,半晌才開口:“是嗎?”揚起下巴的臉有著流暢優美的線條,臉色在陽光的投射下蒼白得幾乎透明。
“我死了,你會成為新的繼承人,難道你沒有這樣想過嗎?”
“從來沒有。”
溫故很久沒說話。
而溫言重新坐下來,望向窗外。
“小的時候,爸說我有一個妹妹,她很聰明,很可愛,長得跟我很像。我就一直問他,妹妹呢?妹妹在哪?她什么時候來?他總是對我說快了,很快他就會帶妹妹來看我。我記得那年夏天,天氣特別熱,柳絮飄的到處都是,像是下了一場雪。那天爸來看我的時候,背后站著一個小女孩,她才四歲,個子小小的,但是很機靈活潑,整天跟在我身后,姐姐,姐姐的叫著……有一天她跑出去玩,回來的時候全身都臟了,衣服上都是土,爸還以為是她淘氣。其實不是,她是看到了鄰居的哥哥不小心掉進了蓄水池,她拼命的拉著他,可是她力氣小,根本拉不住,她哭著去叫大人的時候不小心摔倒了,胳膊,膝蓋都擦破了,后來那個哥哥被救了上來,她開心得不得了……溫故,你的本性是好的,你從來不是一個鐵石心腸的人,我說的對嗎?”
溫故只是用不可思議的眼光看著溫言,不做聲。
雖然她盡力做出鎮定的姿態,但是緊緊交叉的放在腿上的雙手,微微前傾的身體以及喉間吞咽的動作,都泄露了她此刻內心的矛盾。
她終于哭了出來。
“我也討厭這樣的自己,我討厭自己嫉妒別人,是誰讓我變成了這個樣子,連自己都無比厭惡。”
她低下頭,用手按住了眼睛,肩膀微微抽動:“我不想這樣,我不想這樣。”
溫言定定地看著她,神情中居然有幾分憐憫,好像在看著一個做錯事的傻孩子。
電話鈴聲突兀的響起,溫言接起。電話那頭尹湛的聲音興奮的都變調了。
“姐,你在哪?快回來!顧珩醒了!
獨立病房內,顧珩安靜卻局促,甚至有些忐忑地坐在病床上,側著臉,直直地望著窗外。
他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么,只是聽見秒針嗒嗒地走著。
直到熟悉的腳步聲傳來。
她的腳步很輕很慢,卻好像無比喜悅的樣子。
好像早就知道他會醒來,早就知道他等在那里。
門被輕輕推開,他鼓足了勇氣回頭。
他看見那張熟悉的臉,那雙黑色的冷靜自若的眼睛,那個人正掛著溫和清淺的笑容,定定地看著他,用從未有過的眼神。
那一刻仿佛有強烈的光涌進眼睛,他感到眼底有一些灼烈的痛,眼角很快就濕潤了。
他望著她,動彈不得,無法發出聲音,只有深深看著她的眼睛。
那個人慢慢地走過來,在他的床邊俯下身,將自己的手放在他此刻發涼的掌心里,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他,然后,輕輕地微笑。
“你睡了很久。陸巡說,你再不醒,他就拿著擴音喇叭在你耳邊唱三天三夜。”
顧珩有些吃驚于溫言的玩笑,他呆呆地看了她很久,然后低頭,目光定格在自己僵硬的雙腿上。
溫言更緊地握住他的手,額頭抵住他額頭:“沒關系。”
顧珩黯淡的眸子像火光一樣突然亮起來,只是一瞬,又被熄滅:“溫言,我不需要同情。”
或許是因為很久沒有開口說話,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你這話真像儼燃。”溫言輕輕地笑著,“所以我給你的回答是一樣的。不是同情,你知道我從來沒有多余的力氣同情別人。”
“溫言,我現在是一個廢人,無法照顧你。”
“誰需要你照顧?”溫言真誠地看著他,“別忘了,這些年,都是我照顧你。還有,你有身體殘疾,我有情感缺陷,我們兩個在一起,是絕配,注定要糾纏一輩子。”
溫言望著他,笑著說出這句話,他的心突然之間,被像潮水一樣洶涌的情感擊中。
只差一點點,就被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