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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受寵愛的皇子,元帥唯一的孩子,消息比他這個閑人靈通得多。
一切都如同兩年前重現,首場勝利被蘭斯洛斬獲,第二天下午,隨著第六場結束,比分正好打平。
今年兩邊都沒用上替補,最后一局,兩邊的隊長正面對上了。
“上一屆也是他們交手,蘭斯洛輸了。”蹲在他身旁的少年說。
池渡淡淡“嗯”了一聲。
兩雙尚且看得出青澀的眼睛齊刷刷朝著池渡看過去:“老師,你覺得哪邊會贏?”
池渡給他們一人遞了瓶水,盛拓喝的時候才發現瓶蓋已經擰開了。
他們喜歡跟這位使臣待在一起,因為對方會無視他們的身世背景,不把他們當做某人的兒子或未來的某某看待,也從不把他們當孩子看。但偶爾一些細節又會讓他突然覺得,這位冷淡寡言的使臣竟然應對小孩子十分熟練,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嚴厲沒耐心。
他們打聽過這位使臣在聯邦是什么狀況。
沒什么一聽就覺得情理之中的家世背景,參軍多年立下過幾個軍功但沒留下多偉大的成就,身上的傷疤至今沒進化成勛章,這么個性格也不可能討好誰推他一把上位,普通到了連去往盟國擔任使臣這種沒人愿意去的工作都很難輪得到他。
真要細論,這個使臣的任務可能還是因為在模擬賽上曇花一現的亮眼表現,軍部才會想起可以讓他去。
作為alpha的平庸放到一個beta身上就會顯得傳奇起來了,但世俗的成功是客觀的,不會因為是beta就讓原本的平庸變得偉大。
盛拓偷瞄旁邊斜側方那個黑發青年的臉。
他還沒分化,但也快了,最近對第二性別格外敏感,有時會突然詫異于池渡是beta。
他不是覺得池渡更像alpha,而是覺得池渡整個人跟第二性別這個詞無關,無論是alpha、beta還是omega,池渡哪個都不像。
“開始了!”司陳突然道。
——賽場上,兩個隊長似乎說了什么,同時動了。
連風都追不上他們的速度,發絲來不及揚起,只看到兩道黑影直直撞在一起。
池渡握著水瓶的手指驀然收緊,發出細微的聲響。
盛拓奇怪轉頭,突然想起,池渡還沒回答剛才的問題。
他順著池渡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聯邦的隊長。
他想:聯邦人更希望聯邦贏也不奇怪……
煙塵散盡時,勝負已分。
遠遠地,池渡看到了一雙綠眸朝這邊看來。
視線短暫相接,那束目光轉向別處。
……
三天后的戰場模擬賽,池渡照舊坐在了為他預留出的位置上。
雙方的隊員已經準備就緒。
傅望在跟傅聞說著什么,不久前輸掉的比賽沒讓他沮喪太久,有兄長的鼓勵,他很快就重振旗鼓,牟足了勁要在戰場模擬上把場子找回來。
另一邊的聯邦,所有人都格外安靜。
領隊坐姿挺拔,一絲不茍,面色堅毅,是一位毫無破綻的軍人。
池渡收回目光時,聯邦領隊突然動了一下,垂下頭深呼吸。
隨著這一屆的場地隨機出來,結合前不久的場地賽中捕捉到的信息,池渡閉了下眼,無聲嘆息。
聯邦會輸。
這是他最客觀的評價。
突然,池渡愣了一下。
……我在為聯邦嘆息嗎?
無論是桑園上將還是桑林中將,對他的評價其實都沒錯。他不忠于聯邦,不在乎戰友,進入軍隊只是為了調查一樁不為人知的往事,隨時都準備著成為逃兵。
桑園上將認出他的身份后,得知了父親的過往,他就沒有再留在軍隊的理由。
遲遲沒走,一是為了償還桑園上將早年幫他周轉藥物的恩情,沒有桑園上將,復熠的腿未必能保住,但他那時候已經代替桑園上將指揮過數次戰場,所以留在前線更多是為了在復熠面前維持一個更加正面的形象。
沒有哪個哥哥會不希望自己在弟弟眼中是一個光明偉岸的人。
斯塔特戰役,但凡桑園上將沒提前將復熠秘密派去勘探,他會選擇最簡單的解決方式,帶著復熠回到垃圾星。
寒流期的時候外出做權外雇傭兵,氣候合適的時候務農,等攢夠了錢,就給復熠開家不大不小的花店,過回昔日暢想過的平淡生活。
有朝一日,我竟然也會為聯邦成為輸家感到遺憾了。
池渡定定注視著聯邦隊伍中走在最前方的人。
【“你想看到我贏嗎?”】
【“我會的?!薄?
【“我會為你贏下來?!薄?
兩年前,那個人也是像那樣走在聯邦隊伍的最前面,親手奪下了勝利。
“……”
我只是不想看到某個人輸而已,池渡想。
輸贏本身并不重要,但贏家往往會露出笑容。
模擬戰場中,隨著聯邦隊伍只剩最后一人,蘭斯洛已經艱難奪得了勝利。
看臺上,傅聞罕見地激動,看起來有點兒像他弟弟。
聯邦隊的氣氛格外沉重,休眠艙開啟,隊醫緊急為隊員們進行檢查。
當晚的慶祝會,聯邦的領隊沒有現身。池渡端著酒杯駐足時,盛拓不知道從哪冒出來。
“聯邦這次來除了模擬賽,還要去斯塔特星系視察冰礦開采,兩國簽訂條例,老師你也去對吧?”
盛拓的真實目的暴露,鬼鬼祟祟,壓低聲音說:“能不能給我帶塊冰礦???司陳喜歡收集那些,聯邦輸了,他保準一個月都不搭理我了?!?
池渡說:“我未必會去?!?
杯子里的酒喝了一晚上都沒喝完,等到全場都散了,池渡才終于離開。
回到住處,他在院子里空坐了一會兒,借著月色看掌心的木材,雕刻刀在手里轉了又轉,最終原封不動收了回去。
池渡望著空蕩蕩的院落,突然說:“輸贏不代表什么?!?
周遭仍舊寂靜無聲。
同一片月光下,兩人隔著一面墻,太過安靜,仿若聽到彼此的呼吸聲,無人再開口。
第二天,太陽照舊升起。
池渡久違地穿上軍裝,登上前往斯塔特星系的飛船,一抬頭,看到了站在門口的聯邦領隊。
看起臉色不大好看,但仍舊充滿生命力,剛經歷了一次高強度的戰場模擬,這種狀態是正常的,跟昨晚聯邦副領隊口中形容的正在接受精神力治療所以無法出席的那個人逐漸重合。
四目相對,兩人都頓了一下,唯二的聯邦軍服混在一眾蘭斯洛帝國軍禮服中顯得格外不同,無形中被劃為同一陣營。
這是進入船艙的必經之路,旁邊還有蘭斯洛官員在窺探,池渡微微點頭示意,算是打招呼。
對方什么都沒表示,看他一眼,快步離開了。
蘭斯洛官員倒是見怪不怪,肩章已經代表一切,一個中尉銜和一個少將銜,八成在聯邦連見都沒見過,沒什么好聊的也正常。
池渡晚幾步走進去,發現只剩下一個空座,對昨晚說過兩句話的副領隊說:“換個座位?!?
“沒問……”正要起身的副領隊猝不及防對上正斜瞥自己的領隊的眼神,打了個激靈,立刻改口,“有問題……哦對,這有什么好換的?”
副領隊看著自己剛剛正坐著的舒舒服服的座位,看著剛剛突然過來把他趕去其他座位的領隊,怨念道:“哪個座位不都一樣嗎?您也快坐吧,省得別人坐不住……額,我是說,省得飛船起飛的時候顛簸,磕到碰到那就不好了?!?
就像在印證副領隊的話,話音剛落,船體驟然傾斜。
想象中的他們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使臣栽倒的畫面沒出現,黑發青年淡定站在那里,整個人紋絲未動。
反倒是他們看起來能手撕飛船的領隊突然側身握住了過道站著的使臣的手臂,分不清是想扶對方一把還是自己沒坐穩。
終于,池渡在僅剩的位置坐下了。
他轉頭淡淡道:“可以松手了嗎?”
仿佛自己握住的不是手臂而且燒紅的烙鐵,方復熠驟然抬起手,良久,在看不到的角落,他輕輕搓了搓指腹。
飛船劃過星河,駛往斯塔特星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