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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老師, 老師!”
少年輕車熟路翻過圍墻:“聯邦代表隊到了,你怎么沒去?我還以為你會去迎接!”
另一個年齡相仿的少年緊跟著翻進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聯邦的領隊是個姓方的少將。我在聯邦那會兒沒聽說過哪個少將姓方, 不過也差不多能猜到是哪個升上來了。”
聽到姓方時,被他們稱為“老師”的青年手中的雕刻刀歪了一筆。
即將成型的木雕上多了一筆劃痕, 青年眉頭一皺, 兩個翻墻進來的少年立刻噤聲了。
這里是聯邦使臣的住處,兩個少年分別是蘭斯洛帝國的第十四皇子盛拓和聯邦元帥唯一的孩子司陳。
聯邦和蘭斯洛帝國達成和平盟約,以表誠意, 蘭斯洛送了他們的皇子過去, 聯邦也送了元帥的兒子過來。
打著求學的名頭, 其實就是人質, 但元帥之子司陳在這邊倒是混得如魚得水, 跟在聯邦那位愜意的二皇子相比不逞多讓。
意氣風發的少年人之間的矛盾大多比成年人的矛盾好解決,兩年下來,一眾蘭斯洛貴族給他當小弟, 也有一眾蘭斯洛貴族給他當死敵。
聯邦使臣的院子里什么可玩的都沒有, 司陳和盛拓托著下巴坐著, 風輕輕吹過, 也不覺得無聊。
他們在帝都興風作浪慣了, 天不怕地不怕, 直到遇到這個聯邦派來蘭斯洛的使臣, 簡直遇上了天敵。
那是一個不看任何人的面子的家伙。
十四皇子受二皇兄的指示過去鬧事,得到了一腳;元帥之子不爽好友被踢,也得到了一腳。
在他們這個年齡, 一個性格冷淡怎么都惹不動又戰力超群怎么都打不過的成年人是極具吸引力的。
尤其是這個人還從不把他們當小孩看。
“老師,你也參加過模擬賽吧?”司陳問。
他們正是對這種比賽最好奇的階段, 暢想著和好友帶領各自國家的隊伍一決高下。觀看第一屆的對決影像,發現里面有個人越看越眼熟,那個名不見經傳的使臣在他們心目中的形象徹底顛覆,“老師”這個稱謂也是從那時擅自叫起來的。
周遭只能聽到“喀嚓”、“喀嚓”聲。
這次雕刻耗時格外久。
天色漸暗時,池渡看著唯獨眼角多了道劃痕的人像,良久,將其收進箱子。
這樣的木雕,箱子里還妥帖擺放著數個。他親手撫摸過那張臉,了解每一處細節,第一次雕的時候就已經像模像樣,所以一個都沒丟過。
這是池渡來到蘭斯洛的第二年。
他離開聯邦時正值模擬賽,不過做了幾個木雕的功夫,新一屆的模擬賽就這么開始了。
以他如今的身份,本該出面迎接聯邦代表隊,但他沒去,宴會也沒出席。
隔天正在挑選木材,盛拓和司陳又翻墻進來,講了宴會上的事。
昨晚聯邦的領隊沒現身,說是水土不服要休息,今年蘭斯洛的領隊是傅望,氣得捏碎了兩個酒杯。
池渡的手頓了一下,只是一瞬,繼續翻看手中的木頭。
他不關注比賽輸贏,只是覺得,方崇不像會做那種事的人。
……與他無關。
深夜,準備躺下時,院子里隱約傳出聲響。
那兩個孩子不是第一次半夜翻墻進來了。
池渡打開門,朝著院子說:“再敢——”
“使臣以為外面的是誰?”一道聲音猝不及防響起。
熟悉的嗓音幾乎是貼在他耳邊說出來的,池渡猛然后退幾步。
門外的陰影中緩緩走出個人,光影變幻,連燈光都對他天然存在著偏愛,每一根發絲都閃著細碎的光,綠色的虹膜映著模糊樹影。
良久,池渡才緩緩說出一句:“方熠。”
那具高大挺拔的身體隱約僵硬了兩秒。
整個空間隨著身份點明,陷入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寂靜。
“我不是有意深夜打擾。”
那人語氣透著公事公辦的僵硬,平靜到顯得有些刻板:“聯邦代表隊已抵達兩日,聯邦派遣到蘭斯洛帝國的使臣卻始終沒現身,將此事回報聯邦后,總理授意我暗中查看,看到使臣你并無大礙,我就放……能回去交差了。”
說完,他立刻掉頭往外走。
來的時候是翻墻,離開的時候也翻墻走的,兩米高的墻,單手一撐就過去了,幾乎沒發出聲響。
可那道身影在墻頭停留幾秒,池渡不解,以為是哪里出了問題,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邁開了腳步。坐在墻頭那人驚醒一般,回頭看了一眼,隨即消失在夜色中。
突如其來的闖入者就像一道幻影,池渡在門口靜立了許久,吹起略微單薄的衣擺。
有那么一瞬間,池渡竟然覺得,來的人還不如是方崇。
那兩三分鐘的見面沒對接下來幾天的生活產生影響,池渡照舊非必要不外出,翻墻進來的也照舊是那兩個半大少年,嘰嘰喳喳地講與模擬賽相關的話題。
池渡既不理會他們,也不阻止。
一周后,池渡公開露了一次面。
他以聯邦使臣的身份來到蘭斯洛帝國,不可能真的次次不去,身處這個位置,該履行的責任也得履行。
模擬賽開始當天,池渡才第一次留意到聯邦那位領隊的全名。
【方復熠】
直到有人從背后拍了下他的肩,池渡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看起來大概有些怪異。
防止對方追問一些難以回答的問題,池渡破天荒主動開口,指著旁邊另一位領隊的名字說:“今年的蘭斯洛領隊是傅望嗎?”
傅聞的注意力果然轉移了。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主要是傅聞在說。
珀爾公爵知道弟弟去世后身體不大樂觀,得知弟弟的孩子來了蘭斯洛,一直想多接觸,奈何對方個性冷淡,他們也不好過多打擾。但傅望從來不管那么多,他對家人存在著一種天然的親近和包容,在他的概念里,都長那樣了,那他們就是一家人,池渡性格冷一點那他們就熱絡一點,送禮物時根本不留拒絕的余地,成功率反而最高。珀爾公爵因此對次子生出不少關注,引得傅望頻頻不滿,認為父親莫名其妙忽略傅聞。
遙遙相隔,有人暗中注視著說話的兩人,突然大步朝那邊走去。
池渡眼看著聯邦領隊在他們身旁停下了,主動與傅聞談起上一屆的模擬賽里傅聞作為蘭斯洛的領隊贏下第一場的事。
傅聞彬彬有禮回應,不忘暗中挖坑:“方少將準備首場出席?”
方復熠笑笑說:“達不到你當年那么精彩。”
意料之中的回答,含糊其辭,畢竟誰也不會閑著沒事干到向對手透露自家隊伍的戰術安排。
那兩人的客套話一句接著一句,池渡干脆借機離開,誰料方復熠突然轉頭說了一句:“使臣來觀賽嗎?”
池渡半個身體已經轉過去了,但在外人面前落自己人的面子總歸不太合適。
尤其今年的方復熠還是聯邦的領隊。
“嗯。”
“明天也來嗎?”
“……嗯。”
傅聞的目光在那兩人身上轉了轉,不明所以,他記憶中這兩人關系極佳,又一同并肩作戰過,可如今這副架勢,他隱約嗅到了微妙。
氣氛一時間尷尬下來了,所幸傅望的出現打破了僵局。
傅望對兩年前輸給復熠的事耿耿于懷,放狠話說新賬舊賬要一起算回來,連帶著他們第一次打架的那顆牙的賬也要討回來。
池渡趁這個時間離開了。
兩年前的模擬賽沒讓池渡的軍銜發生變化。
他用軍銜向桑林中將換了前往蘭斯洛帝國做使臣的長期任務。
桑林中將大概是覺得他終于還是選擇了蘭斯洛帝國。
其實桑林中將按著他的軍銜不讓升是正確的,于公,他是一個有著一半蘭斯洛血統的人,并且父親是逃兵,于私,一旦他的身世曝光,不止是他,所有與他有關的人,包括曾經提拔過他的桑園上將,都會受到牽連。
那是池渡不想看到的局面,也是桑林中將不想看到的局面,他們個性不合,但為了各自的弟弟達成了共識。
雖然軍銜沒變,但多了一個使臣的身份,池渡不能再坐可以隨時離開的角落位置。
他的座位甚至在看臺最前排的中間。
“老師?老師!”兩個少年在他身后的位置坐下。
他們兩個是專門換了座位過來的,往前探身,神秘兮兮地說:“兩個隊長最后一局會對上。”
池渡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