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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軍部的邀約進入訓練基地,也只是有必須前往的理由。
他沒想真的站在這個賽場。
“你有贏的能力,池渡。”
道路盡頭,白色光暈,桑林中將的身影模糊不清,仿佛已經(jīng)等待多時。
“我知道你有能力贏下來。”
池渡從他身側(cè)走過,沒轉(zhuǎn)頭,也沒留下只言片語。
光線和視線從四周投來,聯(lián)邦的替補隊員平靜地走上去。
他身姿挺拔,站在那里就像雪山上孤立的松柏,比對面的蘭斯洛隊員身量小了一圈,神色平靜到仿佛是誤入這個賽場,與熱烈的氛圍格格不入,以至于乍一看顯得有些溫吞。可他抬眼時,對上那雙隱藏在發(fā)絲下的黑眸,又讓人渾身一緊,沒由來的背后發(fā)冷。
蘭斯洛的休息區(qū),三個人同時抬起頭。
傅聞和傅望對視一眼,兩雙相似的眼睛里透出相同的詫異。
盛均手臂撐在圍欄,自言自語:“怎么會是……”
場地中央,池渡按照流程與對手握手。
蘭斯洛隊員連看都沒看他一眼,抬著下巴,直接略過他的手。
池渡微微鞠躬,一個人完成了最后的禮儀流程。
裁判宣布開始,疾步退出場地,蘭斯洛隊員率先出擊,眨眼間便抵達池渡眼前。
黑色的瞳孔中,拳頭極速逼近,蘭斯洛隊員以為這個臨時被拉上來的替補是嚇傻了,咧開嘴:“回家去吧你!”
池渡腳步未動,身體后仰,拳風帶起額前的發(fā)絲,蘭斯洛隊員改變策略,抓住池渡的肩膀,下一秒,池渡整個人被掀翻出去,背重重砸在石板地面。
看臺上的盛均扯了下唇角,轉(zhuǎn)身走了。
傅望叫住他:“喂,你去哪?”
盛均頭也不回地擺擺手,懶洋洋道:“沒有看下去的必要了。”
“嘖。”傅望不爽。
他也覺得沒懸念了,但池渡再怎么說都是他的家人,池渡對他們愛答不理不影響池渡是半個蘭斯洛人,自己人打自己人他心里不舒服,看自家人挨打他更渾身難受。
傅望煩躁地說:“哥,回去的時候把他帶上吧,他在聯(lián)邦過的什么鬼日子,整個人輕飄飄的。”
“他現(xiàn)在畢竟還是聯(lián)邦的軍人,去蘭斯洛總得有個說得過去的名頭。”傅聞略作思索,“倒也不難。”
“不對!”突然,傅望抓住傅聞的胳膊,“哥,快看!”
場地里,池渡被掀翻重重砸在地上,對手的下一擊已然逼近,他像是終于回過神,意識到這是在比賽而非夢游,拳頭距離他面前只剩幾厘米時,電光火石間,他抬起手,竟然單手生生接住了那一拳。
不止是看臺上的人,連蘭斯洛隊員本人也驚呆了。
那只戴著黑色露指手套的手,指尖依稀看得出素凈,小臂上看不見賁張的肌肉,竟然就這么輕描淡寫地截停了他的全力一擊。
隨著那只手收緊,蘭斯洛隊員的臉逐漸變得猙獰,看臺上的人根本看不清發(fā)生了什么,只見躺在地上的聯(lián)邦隊員另一只手扣住了蘭斯洛隊員的肩膀,“咔嚓”一聲,兩人的位置瞬間顛倒。
“……!!”
池渡的面容帶著寒冰一樣的冷,幾乎沒有蓄力的過程,攥緊的拳落下,蘭斯洛隊員本能地用僅剩的那只能動的手臂格擋,被黑色皮質(zhì)手套包裹的指節(jié)破風而下,擊中胳膊時沒發(fā)出太大聲響。
看臺、休息區(qū)的人只看到那兩人安靜下來,不明所以,寂靜的兩秒后,蘭斯洛隊員身下的場地驟然崩裂,揚灑起一陣灰塵。
緩慢沉降的塵埃中,池渡慢慢站起身,轉(zhuǎn)頭看向裁判。
“……”
“…………”
“……………………”
全場寂靜。
半晌才有人支支吾吾地開口:
“這……”
“……他他他……”
“不是說上的替補嗎……”
裁判終于想起自己的身份,手動把張大的嘴合上,跑過去讀秒,差點兒被碎石絆倒。
裁判低頭看了一眼蘭斯洛隊員,倒抽一小口涼氣,不忍直視,往旁邊挪了一步。
“10……9……”
“……”
“……3……2……1!”
裁判剛要宣布結果,一時之間竟然沒想起這個替補隊員的名字,那位也完全沒有要提醒他的意思,最終硬著頭皮喊了一聲:
“聯(lián)邦勝!”
聯(lián)邦看臺爆發(fā)出轟然歡呼。兩聲“這不是人類了吧!!”“這根本不是人!!!!”夾雜其中,是當年池渡在軍校里的同期。
池渡仿佛與所有喧囂聲分隔開了,他脫下手套,蹲下身,握了一下不省人事的蘭斯洛隊員的手。
又一次獨自完成禮儀流程,和登場時一樣,他云淡風輕地離開了。
場地內(nèi)掀起的聲浪和歡呼一重接一重。
……
池渡下場,仍舊是那段隔絕了大部分喝彩和期待之音的通道,那道身影仍舊站在那里,剛剛的勝利沒讓那人的態(tài)度改變太多。
池渡戴好手套,無視面前的人,擦肩而過。
身旁響起一聲:“這就是我無法容忍你父親的原因。”
池渡腳步微頓,但沒停下。
“明明有贏的能力,竟然背棄信仰,拋下隊伍和戰(zhàn)友,選擇當個逃兵。”桑林中將像是在對下場的池渡說,又像是在對不在場的其他人說。
池渡沒回應,在平緩的腳步聲中,通道盡頭擴散開一聲呼喚:
“哥!”
這道聲音讓兩人同時抬頭。
“知道他就是方家那個小兒子的時候我很驚訝,能把鐵骨錚錚的方家人養(yǎng)成這副模樣,也算你的本事。”
“我不知道你是懷著什么心思把他培養(yǎng)成這樣。”桑林中將說道,“但我知道,有朝一日,如果他面臨和你父親當年同樣的選擇,他一定也會背叛聯(lián)邦,聯(lián)邦不需要這樣的軍人。”
池渡仍舊毫無反應。
桑林中將轉(zhuǎn)身,看著那個漸行漸遠的瘦削身影,恍惚間看到另一個人背對著他的身影。
那時候他們還都年輕。
“這話我沒來得及對你父親說,對你說也晚了。我阻止過你,可你最終還是來了第一軍校,甚至還是帶著一個人一起來的。”
“但就算你把他培養(yǎng)得再出色,聯(lián)邦也不需要一個忠于某人更甚忠于聯(lián)邦的軍人。哪天他能離開你,做到真正的獨立,憑他的天賦和能力,有方家扶持,興許能走得更遠。”
替補隊員轉(zhuǎn)身行了軍禮,身影徹底消失在通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