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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他,是林衛軍。
毀掉視頻,就是要讓他備受爭議,有口難辯。讓申之濱給他送錢給蘇老師換病房,更是想把他拉下水,坐實他受賄。
五年里他承受的一切眼光和議論,背負的污名和質疑,竟都離不開林衛軍的一手謀劃。
他自以為聰明,想利用這件事借林衛軍的光,當上副支隊長,沒想到一切早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斗不過面前這個老謀深算的人,從一開始,他就完完全全被他捏在手心里,攥得死死的。
胃里又開始如刀絞一般,他猛地抽了一口氣,手掌死死壓著上腹,想一并壓住喉間作嘔的感覺。
林衛軍陰森地笑著,望向他道:“你資歷淺,對咱們這個系統了解也不深,說句直的話,我幫你幫到這個地步,你應該知道感恩。”
冷汗順著脖子滑進領口,制服襯衣變得冰涼,貼在身上,他的眼前閃過幾次黑影,頭開始發燙、發沉。
他想要什么?事到如今,他還想要什么。
要自己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他給的,命運盡數掌握在他手中?
要自己認清,即使有一天他完了,你也別想好過?
還是要自己記住,不要隨便說話,不要妄想揭穿他的真面目,還能獨善其身。
趙逸飛猛然起身,緊盯著面前的人,剛想開口,門卻被轟然推開了。
——走進來的是身穿紀檢制服,面色威嚴的幾個人。
話亦來不及再說出口,他被巨大的眩暈感挾住,向前踉蹌半步,伸手撐住了面前的桌沿。
“林衛軍是嗎?”領頭的工作人員亮出證件,“我們是市紀委的。”
林衛軍的面色依然強作鎮定,一雙手卻是不住地輕顫。
“請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幾人從趙逸飛身邊經過,走上前去,迅速制住了林衛軍的雙手背在后面。
他沒有一絲反抗和言語,似乎早預見過這一刻的到來,只垂著頭,看向自己的鞋尖。
身體再次交錯的瞬間,趙逸飛最后一次看清了他的臉。
虛偽的笑意還浮在那張臉上,最后一句話輕飄飄地落在他耳邊,“小趙,你可別忘了,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
紀委的工作人員一左一右架住他的手臂,帶人闊步離開了這里。
走廊上一片寂靜,每扇窗子后不知有多少腦袋,想探出來卻不敢。等到數分鐘后,三三兩兩的人才敢鉆出來,趴在走廊的欄桿上張望議論著。
此情此景,將來也會有輪到他的一天嗎?
墨色徹底蒙住了整片天空,細密的雨絲開始隨風灑落。北湖的雨季到來了,盛夏在晴雨交織中反復無常。
趙逸飛恍恍惚惚走回三樓,這里倒顯得安靜,少見像別處一樣看熱鬧的人。
從身體里散發出的熱氣在蒸著他的腦袋,窗外的風一吹,卻從骨縫里滲出酸冷。
林衛軍就這么被帶走了。
今晚一過,明天整個市局不知又會吹起怎樣的風。
他扶著走廊上的瓷磚,慢慢往自己的辦公室里挪。突然從門里冒出一個人影,原來一直在他的辦公室門前打轉。
他晃了晃,停下來竟不敢上前。
“小飛!”
錢閏已經看見了他,雙拳一握,快步走了過來。
“你怎么樣?”他站定在趙逸飛對面,依舊關切地問道。
趙逸飛不知該作何回答。
就在片刻之前,錢閏的警醒在他面前一句句應驗。
可是太遲了,這一切來得太快,他竟沒能有只言片語再為自己辯駁,似乎一切都已成定局。
“哪里又難受了?怎么還是這么多汗……”錢閏伸手給他抹了抹,聲音格外不安。
“沒事。”趙逸飛搖頭,錢閏卻發覺他的身體在輕輕發抖。
錢閏的眉頭皺了兩下,松開又擰緊,嘴唇開開合合,終于盯著他問出聲:“你是不是一直在嘔血?多長時間了?告訴我。”
趙逸飛不曾想他是問這個,抿緊雙唇看向了一邊。
染血的紙巾在錢閏手里緊攥著,他原本怕趙逸飛不承認,還拿了這個證據來。
可趙逸飛沒有要否認的意思,他只是連回答都不愿再回答了。
“還是之前的喉嚨出血嗎?這么久都沒好,你就出了院?”錢閏心里一絲一絲地作痛,不敢再想打開那團紙巾時的觸目驚心。
他額外多往趙逸飛辦公室的垃圾桶里看了一眼——不止一張帶著血跡的紙,甚至連桶壁上都有細碎的斑斑點點。
“怎么會出血這么多……我陪你再去醫院看看,好不好?”
錢閏拉住他的手,倒是不再冰涼了,反而很暖。
趙逸飛合了合眼,喉結滾動,平坦到幾乎凹陷的上腹突然抽搐了一下,他的雙肩劇烈地抖了抖。
聲音微微顫著,他忽然睜開眼問:“你還有胃藥嗎?能不能幫我拿一點……”
“有,我現在就去給你拿!”
錢閏拔腿朝自己的辦公室里跑去。
極速地從桌面上拿起那幾盒還沒放回去的胃藥,他又一陣風般跑出來,嚇壞了正在屋里對著材料冥思苦想的譚驊。
可等著他的只有空空的走廊,趙逸飛早不見了人影。
錢閏愣怔地看向隔壁的辦公室,屋門上鎖正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他騙自己!
猛然回神,他飛奔到趙逸飛的門前,還沒開口——
只聽見里面再也忍不住了似的,一陣撕心裂肺的作嘔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