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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
敲下林衛軍辦公室的門,趙逸飛還有些處在恍惚之中。
接連發生的事情太多,一顆心像大浪中的浮萍,忽上忽下,他實在處理不及這萬千思緒。
林衛軍這時候找他又能所為何事?他心里想著錢閏的話,這個人是靠不住的。
可靠不靠得住,他都抓在這根浮木上,漂浮五年了。
“您找我,林局。”
推開門時,房間的主人正背手站在窗邊,看著臺沿上一棵君子蘭緘默不語。
“逸飛來了,坐。”回頭看了他一眼,林衛軍的語氣還算親和。
趙逸飛順從地坐在了桌對面邊的椅子上,等候他開口——不是長篇大論,就是滔滔不絕,林衛軍在發號施令前,一向是愛找人來聽他閑談的。
他心中其實還有些忐忑,自從上次錢閏在酒宴上頂撞了對方之后,他又接著住院,有段日子沒再聽聞林衛軍的動靜,不知那件事到底對面前的人和自己今后的處境有多大影響。
他還在自顧自地思索,林衛軍已然開門見山道:“我聽說,‘九一六’案子的那個視頻錄像還原出來了?”
趙逸飛回過神,點頭說:“是,還在整理材料,沒來得及跟您匯報。”
“你看過了?”他啜了一口茶,“感覺怎么樣。”
不明白他這么問的用意何在,趙逸飛怔了怔,才道:“和我們當初的推理差不多,申之濱交代的都屬實。”
林衛軍笑了一下,更加意味深長,“我是說看的時候,感覺,”他在那個詞上重重一頓,“沉冤得雪,心里很有感觸吧?”
趙逸飛的表情有些僵在臉上,他是在問自己的感覺?
感覺當然不好,那種痛苦應當現在還殘留在他身上。
可林衛軍是怎么知道的?
雖然久未相見,這雙眼睛卻仿佛隨時都在暗處窺伺,輕輕一瞥,就好像能把他從里到外全然看透一樣。
“談不上‘沉冤’,畢竟這個案子當年沒辦錯。”他很快逼自己鎮定下來。
林衛軍微微揚眉,放下手里的杯盞,感嘆道:“不容易啊,才剛回來就做得這么有成績。讓你來刑偵,真是來對了。”
“都是領導的栽培,到哪里都是邊學邊干罷了。”他垂眼應答。
林衛軍又問:“想沒想過,今后的打算?”
今后,趙逸飛哂然一笑,他還是有今后的人嗎?
他輕輕搖頭道:“盡力而為吧。”
或許對他的回答不盡滿意,林衛軍沉吟片刻,換了個話題:“說起來還是蹊蹺,逸飛啊,你想沒想過當初這個視頻,是怎么壞的?”
這件事更是他長久的痛點,移開視線,趙逸飛只說:“大概是那段時間連續暴雨,線路老化,進水短路了。”
“剛好有這么巧?”林衛軍挑了挑眉,絮絮道來,“我記得你們前一天查到這個監控還是正常的,是第二天要調取的時候,才發現前一天晚上短路了。”
“林局,我……”他的呼吸急促起來,類似這樣的質問,在五年間他已經聽過了不知多少次。
見他這樣,林衛軍才一擺手,瞇起眼笑著安撫說:“我可沒有懷疑你的意思。你,我是最了解的。”
趙逸飛干巴巴地不停吞咽口水,心跳又因為焦慮在胸口格外躁動起來。
“咱們的情誼也有五年了吧,想想時間過得還真是快。”
趙逸飛搖頭客套道:“是我跟您學習,您的提攜,我沒齒難忘。”
林衛軍又轉身回到了窗前,看著白瓷盆里的綠葉“嘖”了一聲,說:“我記得別人給我的時候,多好的一盆花,可惜送到我手里,這么多年就不開了。”
陰翳的天空鋪墊成背景,他負手而立,黑影沉沉。
背對著身后的人,他忽然道:“逸飛,你很聰明,也很有能力,但你還是不夠努力啊。”
趙逸飛心中一震,冷靜回話說:“請您指教。”
“有些工作你做得很好,但有些地方,你一直不肯學習。”
他所謂的學習,無非是指這些年無論他如何授意,趙逸飛始終沒有突破過底線,幫他做過任何出格的事。
他不肯收錢,也不肯送禮,林衛軍的催促提醒他都裝聾作啞原樣奉還,幾次三番,對方也就再沒了耐心。從此以后,林衛軍和他之間的往來也就僅限于一起應酬,而沒再給過他任何實際的關照。
城府老滑的男人回頭看看他,故作感嘆,“說到底,你是不信任我這個領導啊。”
趙逸飛沒作聲,林衛軍繼續道:“其實什么東西有利什么東西有弊,我能分不清楚嗎?你跟我干,我怎么會害你呢?”
“真是不好的東西,我不會讓它出現,”他停頓片刻,語聲幽幽,“就比如那個視頻。”
“你有能力把它辦成無罪,就不該讓這個視頻埋沒了你。”
趙逸飛震驚地抬起頭看著林衛軍,不敢相信他的話是否是自己所想的那個意思。
不讓它出現,是林衛軍不讓它出現?
林衛軍手撫花葉,又說道:“還有你跟小申總的關系,包括你媽媽的事,怎么也不讓我知道?”
“小申總跟你媽媽可是情如母子啊,和你又這么有緣分,你早告訴他你媽媽的病情,憑這份情誼,這互相幫一把不是人之常情嗎?”
“好在是他知道的及時,給你媽媽換了病房找了肝源,不然,你就要留下更多遺憾了不是?”
話音入耳,趙逸飛頓覺渾身的血液都快要沖上頭頂。
互相幫一把。
原本清清白白的案情和感情,在林衛軍的顛倒操縱下,就成了利益輸送下的互相幫一把。
——申之濱給他送來八十萬,他幫申之濱脫罪。這才是他給自己設計好的,想讓所有人認為的真相!
真是好厲害的一個人,好厚的一張臉皮,能把這么丑惡卑鄙的事,都說得這樣真情切切。
“你是說這些,都是你的手筆?”趙逸飛抬頭問。
林衛軍并不言語。
是了,以他的心思深沉,怎么可能親口承認,給人留下任何把柄。
指尖在掌心幾乎要掐出血,趙逸飛腦中一片嗡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