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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失約
晚上回去沈抱山睡不著,把蔣馳從網吧里薅過來跟他雙排。
兩個人,兩臺電腦,坐在一間電競房里。
“拆左邊那個,快快快。”
蔣馳跟沈抱山一塊兒打游戲就是個碎嘴子,眼睛盯著顯示器,耳機里放的是自己喜歡的女歌手最新的搖滾樂,嘴里有用的沒用的指揮沒停過,一把打下來心率幾乎要到一百五。
“我控住了,你打,別讓他打藥,快!”
“他隊友回血了!”
“哎呀我靠!”
“差點兒就贏了。”
他一把取下頭戴式耳機,倒在電競椅里,扭頭看向沈抱山:“什么意思啊?擱游戲刷微信步數來了?家里沒床啊?進了游戲倒頭就睡,出生地和復活點給你躺成熱炕了都。”
沈抱山沒吭聲,起身去把房里的空氣凈化器打開,回到椅子里從煙盒抽了根煙,剛要放嘴里,又看了一眼——他其實并不喜歡抽煙,平時就算偶爾抽著玩,多數時候也是選氣味最淡的吸兩口。
今晚不知道怎么,心思莫名其妙就往那盒煙上飄。
最后他只把煙橫在鼻下嗅了嗅,又回到椅子里,不咸不淡地說:“再來一把。”
蔣馳:“成。”
一分鐘后。
蔣馳冷著臉拿起手機發了條朋友圈:
[誰找我兄弟當陪玩,活過一分鐘算炸單]
下面附了一張游戲存活時間只有幾十秒的截圖。
兩個人兩個小時開了七八把雙排,勝率0。
遠在國外的發小桑霖洲一秒點贊并順著蔣馳的心意對沈抱山發起了調侃:
「沈哥今晚打游戲的手法很善良啊」
等蔣馳幸災樂禍欣賞完兩個人的共友在朋友圈評論區對沈抱山的嘲笑以后,從屏幕前抬過頭一看,瞅見沈抱山正閑閑支著胳膊,對著指間夾著的半只香煙出神。
感知到蔣馳的目光后,沈抱山掃了他一眼,目光沒什么波動。
過了會兒,沈抱山依舊是看著自己手里的煙,沉思著開口問:“你說,有人吸你遞過去的半根煙……是什么意思?”
蔣馳不明就里:“說明那人想嘗一口唄。”
沈抱山:“煙嗎?”
蔣馳更莫名其妙了:“不然呢?難不成想嘗你啊?”
沈抱山的眼神晃動了一下。
他挑了挑眉,把指間的煙放回嘴里,若有所思地吸了一口。
吸完了一口又突然歪頭看向蔣馳:“那他吸的時候看你一眼是什么意思?”
“看你一眼能有什么意思。”蔣馳覺得旁邊這個人今天神神叨叨的,“挑釁你。”
沈抱山當即否認:“不是。”
蔣馳:“……”
沈抱山鬼上身了。
蔣馳邊這么想邊糊弄:“……那就是想再來一口。”
沈抱山的目光轉了轉:“……哦?”
蔣馳:?
沈抱山看著蔣馳。
蔣馳看著沈抱山。
沈抱山:“……”
蔣馳:“……”
沈抱山:“……”
蔣馳:“……對沒錯那個人就是想再來口。”
沈抱山轉向顯示器:“再開一把。”
……
三個小時后,蔣馳又發了條朋友圈:
「謝謝大家的鞭策,兄弟已變成麥當勞的形狀」
文案下配的是這三個小時沈抱山讓他連勝十把的截圖。
打完游戲蔣馳身心舒暢,關了電腦問沈抱山:“你先前問我那問題什么意思?咋了?今兒有人抽你煙?”
沈抱山含糊不清地應付了一聲,沒細說。
蔣馳也是沒看明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給兄弟撐腰道:“誰動你東西你揍他啊,你管他看你一眼是想干嘛呢!琢磨這干什么。你沈大少還關心上別人的想法了?旁人對你什么意思難不成在你這兒還算個事兒嗎。”
沈抱山原本坐在電競椅上百無聊賴地轉動著,聽見蔣馳這話愣了愣,隨后對著蔣馳揚了揚唇,沒再回答。
這天晚上沒過去多久,建大就放了暑假。
這個假期幾乎兩個學院的學生都忙得腳不沾地。
下學年課題的工作量遠比所有人以為的要多得多,舉凡對績點上心的人幾乎都沒怎么好好過這個長達兩個月的假期。
學生們白天上午去各自的課題區域調研測繪,下午就回到建筑建工兩棟專業教學樓開小組討論或是整理調研數據,閑暇之余還得捧著厚厚一本教科書對著慕課學一下他們即將要用到的gis軟件。
遲鈍如蔣馳,也在這個暑假發現了自家好兄弟沈抱山的反常。
最大的反常就是不怎么跟他一塊兒打游戲了。
游戲不玩,籃球不打,去年還在商量一起去新西蘭滑雪的話也不提了。
十次找人,八次沈抱山都說自己有事兒,一問什么事兒,就說是做課題作業。
“你可拉倒吧。”
蔣馳這天忍無可忍,隔著手機對沈抱山一頓輸出:“別扯你那作業。其他人忙我信,你我還能不知道?就你們建筑院那些本科課題,隨便選一個能上你爸十年前的會議桌嗎?你們院那些教授哪個不是看著你長大的?你還為個設計作業忙上了。哪門子本科作業能讓你這么廢寢忘食啊?一次兩次得了,我當你有事兒沒工夫應付我,這暑假過去一半了,咱倆見過幾次?你小子是不是要跟我絕交啊?”
他跟沈抱山從小一起長大,家境和人際關系也差不多,不過蔣馳沒沈抱山善于交際,也不大愛給不怎么熟悉的人好臉色,因此身邊知冷知熱的真心朋友比沈抱山更少。他的家庭又不比沈抱山那樣和睦,偌大的別墅常年冷冷清清,一個暑假下來,沈抱山跟他見面少了,他更是感到無聊。
沈抱山聽這人真是跟他急了,還在電話里揚言這次再不出來就跟他斷絕兄弟關系,于是施施然跟蔣馳約了周末去自家表哥開的酒吧玩一晚。
晚上九點,蔣馳準時到達“dr.q”酒吧。
剛一進門,老板秦焰就走過來拍著肩跟蔣馳打招呼:“我就知道小沈今晚約的是你。”
“在那邊兒。”秦焰是酒吧的老板,也是沈抱山表哥,他給蔣馳指了個倆人以前常坐的位置,“他都到半個小時了。你倆先玩兒,我待會兒過來喝一杯。”
蔣馳這人別的不說,性格是真挺好哄,一聽秦焰說沈抱山早到了半個小時,大半個暑假攢的氣差不多就消了。
還沒來得及跟沈抱山說話,瞅到桌面,蔣馳臉又黑了。
“你什么意思啊?”他指著那杯無酒精飲料,“在我面前裝嫩呢?還點上無酒精飲料了?早說咱倆去兒童樂園啊,來什么酒吧。”
沈抱山懶洋洋靠在卡座上,似笑非笑:“待會兒還得回去畫圖。”
“喝杯酒能醉死你。”蔣馳叫來服務員,點了瓶六位數的洋酒,又看向沈抱山,“今晚你買單。”
他給沈抱山倒上酒,眼珠子一轉,開門見山:“說說吧,你小子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沈抱山剛拿起杯子,聽見這句話意味不明地抬頭看向蔣馳:“你哪只眼睛看出來的?”
“這還需要眼睛看?”蔣馳仰頭喝了口從冰桶里拿出來的酒,“你這段時間也太反常了。”
除了交女朋友,還真是想不到半點別的原因。
“你想多了。”沈抱山把剛拿起來的酒杯又放回去,“今晚我真不喝了,待會兒回去一身酒味兒,讓人聞到不太好。”
“你什么時候那么在乎其他人感受了?”蔣馳乜斜他。
“你對我有點誤會。”沈抱山抬手示意,紳士一笑,“本人二十年來一直很體貼,就連出生這件大事都只占用了偉大的秦山女士三十分鐘。”
“誒這件事兒你到底要拿出來吹幾年?”蔣馳問,“下個世紀你孫子掃墓,一靠近你墓碑,先看見你那水幕電子投屏,然后空中就響起你只占用你媽三十分鐘出生時間的語音是吧?”
沈抱山認真算了算:“如果要把我這輩子所有光榮事跡全部以切片形式播放完畢,按一件事十秒鐘算,他們再怎么也要先看個三天三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