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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誤會
再跟李遲舒有交集是沈抱山大二的時候,此時李遲舒已經(jīng)在他的好友列表里躺了一年有余。
說來也巧,他們關(guān)系的拉近來源于一次不太愉快的誤會,這場誤會或多或少也跟去年吃的那頓火鍋有關(guān)。
當時是初夏,建工院一個課題小組的成員突然聯(lián)系沈抱山,問他能不能幫忙去校學生會那邊遞個審核材料,言下之意就是想讓沈抱山找個關(guān)系好的人在學生會那兒給他們的材料蓋個審核通過的章。
沈抱山問了才知道他們小組有倆人去年跟學生會有點小摩擦,當時學生會來他們組里宣傳他們不配合,現(xiàn)在輪到自己求人了,就不方便起來。
這事情倒是不麻煩,順手就能做。沈抱山人緣好,自己同班同宿舍就有倆校學生會部長,提一下人家就能把章借來給蓋了。
他順口問了問建工院那小組有幾個人,是不是所有人的資料都要蓋章,讓對方把名字學號發(fā)給他。
那邊編輯了一會兒,發(fā)過來的表格里赫然列著李遲舒三個大字。
沈抱山也是,一遇著這三個字腦子就莫名其妙犯抽似的,想也沒想,給對面發(fā)了一個問句:
【李遲舒?】
那邊斟酌了一會兒,提心吊膽地回復(fù):【怎么了?他有問題?】
沈抱山:【那倒沒有】
對面:【哦哦……那是他跟學生會的有點摩擦,不好辦?】
沈抱山:【也不是】
對面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沈抱山也腦子短路不知道怎么解釋,總不能說他看見這個名字下意識就扣了問號過去,其實啥事兒沒有吧。
于是他說:【我之前跟他吃過飯】
說完又覺得吃飯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問題,于是又補充道:【他人挺好玩的】
消息發(fā)完,他盯著屏幕上“挺好玩”那三個字有些失笑。
好玩在哪兒?沈抱山自己也不清楚。
他又想起去年火鍋店的包廂里李遲舒低著頭一言不發(fā)一杯接一杯喝水的樣子。
明明包廂的燈光是黃色,李遲舒的耳朵卻有點發(fā)紅,想來是這個人不太會吃辣的緣故。
沈抱山皺著眉頭笑了一下,認為還是李遲舒此人太神秘奇怪了,才會讓他覺得一個人耳朵發(fā)紅的樣子也好玩。
對方的反應(yīng)顯然也是很意外,過了會兒,才干巴巴地回復(fù)了一連串像胡言亂語的話:
【哦……】
【好玩嗎】
【原來是好玩啊】
【哈哈】
那時候他還不理解對方怎么會是這個反應(yīng),日子久了,他才漸漸理解,對于除他以外跟李遲舒接觸過的大部分人,“好玩”兩個字,用在李遲舒身上是多么震撼的評價。
蓋章的事情辦得很快,學生會的人直接把材料送到了建工院門口,小組的人拿到材料的時候在那開玩笑的商量要不要請沈抱山吃個飯什么的。
其中一個組員說:“得了吧,人沈抱山忙著呢,光上個周我室友兩個社團想請他一塊兒聚餐他都沒答應(yīng)。”
另一個人曖昧地哼哼笑:“是又有人想給他介紹女朋友吧?我聽說大一時候好幾個學長借著聚餐想給他介紹女朋友都被他拒絕了,后來次數(shù)多了他還對人黑臉來著。”
“喲,沈抱山啊?人挺有教養(yǎng)的,誰能把他惹黑臉那也是有點本事。”
“人家不想談非要湊上去,能不黑臉嘛。聽說就是打那以后他參加的聯(lián)誼和聚餐就越來越少了,估計是被整煩了。”
“不過這大帥哥還真耐得住寂寞。別的不說,光咱們院稍微有點小帥的男的自打大一到現(xiàn)在都談了多少輪戀愛了,還真沒見他傳過什么女朋友。”
“那不清楚了,說不定人家有什么從高中就在一起的女朋友呢,不亂搞玩純愛,挺好的。”
“你可別說!咱們院有點姿色的男的老談戀愛,但很——有姿色的,一個也不談,光我們面前就坐著尊大佛呢。哈哈!”
“是哦!哈哈!”
“欸,咱們面前這位大帥哥,你說你跟沈抱山,你倆最后誰先公開女朋友?”
被cue到的李遲舒終于停下了手里一直在cad圖紙上移動的鼠標,盯著電腦屏幕晾了眾人片刻,才淡淡開口:
“他高中沒有女朋友。”
大家伙愣了愣。
倒不是因為李遲舒的語氣。
這人平時本來就不愛說話,除了課內(nèi)課外討論小組作業(yè)和制圖思路以外,偶爾也就是別人有點什么問題問到他了,他會搭理一下。
但不管什么時候,李遲舒對人都是冷冷淡淡的表情和態(tài)度,似乎對搞好同學關(guān)系這種事沒有任何想法。
不過時間久了,系里每每開新課題就想和李遲舒組隊的人還是蜂擁而至,原因無他——李遲舒的學習能力實在稱得上恐怖。
不管是公共課還是非公共課,也不管老師最后給不給劃重點,只要有他選的課,到了期末整個班基本都可以靠手手相傳讓每個人的拷貝u盤里都有一份重要考點。
憑李遲舒總結(jié)的考點,不說滿分,只要把那些東西背了,八十分以上是沒有問題的。
而光憑只要有人來問,他就同意幫人總結(jié)重點這一條來看,李遲舒決不會是什么壞人。
況且此人的專業(yè)課成績,從大一開學到現(xiàn)在,一學期三個課題,李遲舒沒有一個的成績不是a+,每年的績點和綜合成績都沒下過第一。
更別說他們這一行要用到的很多工程技術(shù)軟件,大三下學年才統(tǒng)一開設(shè)課程的內(nèi)容,李遲舒空閑的時候已經(jīng)去跟課旁聽很久了。
最主要的是,話少歸話少,有問題找過去,他是真給解決。無論多復(fù)雜的專業(yè)課階段設(shè)計,只要擺到李遲舒面前,他看一眼就能在半天之內(nèi)給出詳細的解決方案。
而且他做課題不需要任何人的插手和干預(yù)。
這就意味著跟他組隊以后,懶一點的可以直接躺平坐等帶飛。
勤快一點的當然也可以跟他討論——但基本沒人能想出比他更好的方案。
因此組員跟他混熟之后,摸清了他的性子,知道他除了平時做事太過我行我素以外,其他方面,比如偶爾跟他偶爾開開玩笑,也是沒關(guān)系的。
只是這次他的反應(yīng)有些出人意料。
腦子轉(zhuǎn)得快點的組員先把話接過去:“你是說……沈抱山?哦,我想起來了,你們倆是一個高中的是吧?”
“他高中真沒交過女朋友?”
李遲舒盯著電腦屏幕抿了抿唇,似乎不想把話說第二遍:“……沒有。”
大家又討論起來。
“那他是真的單純對談戀愛這事兒沒興趣啊。”
“我聽隔壁院馮子連說他家里搞房地產(chǎn)的,子公司都分布十幾個市,人家那條件眼光高也正常。”
“欸,說起這個,我想起上次我找他幫忙,他說他跟李遲舒一起吃過飯來著。李遲舒,你們以前就認識?”
李遲舒終于把視線從屏幕上移了過來。
他微微轉(zhuǎn)動眼珠,沒有回答,而是先問:“他怎么說的?”
“他說你……挺有意思。”
那個組員面對著李遲舒的臉實在說不出“好玩”這兩個挑釁的字。
李遲舒垂眼,又一次靜默下來。
“你倆關(guān)系應(yīng)該還可以吧?”對方見他的反應(yīng),靈光一閃提出建議,“要不你請他吃個飯什么的?這樣他應(yīng)該會答應(yīng)。你就以我們組的名義請客,到時候錢咱們一起a。”
李遲舒的睫毛顫了顫,沒有握住鼠標的那只手不自覺地用拇指和食指摩擦指腹,垂目沉默的時間更久了。
“不是強迫你啊,你要跟他不熟就算了。”組員見他不說話,趕忙解圍,“沈抱山說不定也沒時間……”
“我試試。”李遲舒沒等他說完,就轉(zhuǎn)了回去,重新將注意力放到電腦上,“錢不用轉(zhuǎn)我。”
李遲舒發(fā)消息的時候確實是以小組的名義邀請的,沈抱山也很快答應(yīng)了。
他不會選餐廳,因此去點評軟件上看中了兩家評分非常靠前的飯店,一家裝修好,但人均消費高,一頓飯錢抵得上他目前用的那臺不知道轉(zhuǎn)了幾手的電腦;一家裝修尋常,但味道很好。
李遲舒的目光在兩家餐廳界面徘徊片刻后,將第一家餐廳的地址發(fā)送到了沈抱山的對話框。
餐廳是露天花園式,場地全開放,沒有包間,但是每套餐位都是半包圍小卡座,隱私性極好。
吃飯這天沈抱山提前二十分鐘到達,為了方便后續(xù)李遲舒進來能看到自己,他選了個比較顯眼的位置,正要把菜單拍下來發(fā)給李遲舒看的時候,前方直達電梯門就開了,李遲舒從里面走了出來。
這天天氣不錯,太陽照下來,李遲舒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發(fā)尾被風吹起來的時候,斜照的日光就把他的發(fā)梢照得金黃。
沈抱山發(fā)現(xiàn)這人真是個衣服架子,生就長得好,肩平腰細背直腿長的,明明穿著打扮永遠那么簡單,可就是讓人一看就挪不開眼。
他看見李遲舒停在服務(wù)生面前,微微低頭交談了幾句,就揚起視線朝他看了過來。
還是那樣波瀾不驚的眉眼,似乎任何情緒想法都不會從這雙眼睛里跑出來——李遲舒的眼神太平緩了,看向他的時候像一條靜止不動的河流。
可河流是不會不動的,下方的奔涌太遼闊深沉,沈抱山花了經(jīng)年累月的時間觸及到后才聽見它將自己吞沒的呼嘯聲。
多年過后他回憶起自己認識李遲舒的這數(shù)載光陰,依舊覺得從現(xiàn)在開始的十年是專門為李遲舒做的一個夢。夢里許多記憶都已經(jīng)模糊得像成片的泡影,唯獨關(guān)于李遲舒的一切都像編年的刻度一樣無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