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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對峙
“哦?白日宣淫不好?”男人輕笑, 捧起她的臉,巴掌大的臉蛋上此時滿是淚痕。
“方才初初不是很剛嗎?怎么這才多久就繳械投降了?嗯?”說著,裴懸在余月初嘴上親了口。
“唔…”余月初眼睫顫了顫,辯駁道, “有事能不能好好說事, 怎么什么事兒都得在床上解決?你這個人怎么能這樣!”
裴懸挑眉, 修長的手指指腹輕點女子的下唇:“為何不能在床上解決呢?在床上又不耽誤我們解決問題, 而且還能提高解決問題的速度,何樂而不為呢?”
余月初本能張嘴咬他的手指,嘴上不饒人:“裴懸你耍流氓啊!”
他點頭:“嗯, 耍流氓。”
她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又沖他叫:“你無恥!”
他又點頭:“嗯, 無恥。”
“混蛋!”
“嗯, 混蛋。”
他照單全收。
余月初被他氣得難受, 抬手想推他,卻被他再次握住手腕, 他還在她腕上親了親:“初初還有什么要罵朕的話, 盡管罵出來,朕都接著。”
男人臉上的笑溫柔和煦,卻深不見底,余月初對上他的墨眸,忽覺出一陣膽寒的意味。
她穩了穩心神:“能不能好好說話,別老是……”
“別老是什么?”裴懸又親她的耳朵,薄唇所過之處,皆引起一陣顫栗,女子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要滴血。
“別老是……”她說不出口。
男人挑起她的下巴:“初初不說?可是初初不告訴朕, 朕如何知道初初想知道什么呢,對不對?”
裴懸在余月初唇上蹭蹭:“說出來,好不好?”
他哄著她,但她清楚,他是在讓她直面自己的谷欠。望。
“不好,你故意的!”余月初睜大眼睛,忿忿地看著他。
裴懸挑開她的外衣,隔著心衣親親她,惹得她不可思議地顫栗,短促地“啊”了聲。
“說正經事呢,你這是做什么!”原本并沒多大感觸,但如今她能感受到心衣的細帶被男人靈活修長的手指挑起,細帶松緊度的變化讓她汗毛倒豎。
“做正經事。”他答。
“……”
女子胸前的心衣上繡著淡粉色的花朵,這花長得奇特,裴懸沒見過,眸色沉了沉,伸手輕輕戳了戳:“這是什么花?”
她抿抿唇:“是杜若。”
裴懸挑眉:“杜若?杜若還有粉色?”
余月初努了努嘴,道:“這又不是真的,那我想讓它是粉色就是粉色,它就是黑色誰也不能挑我的錯處!”
男人輕“嘖”一聲:“用得著這么生氣嗎,這么跟朕嗆嘴?”
“覺得我嗆嘴,覺得我煩人就趕緊放開我,要么就趕緊告訴我那條帕子是怎么回事,不然你就等著被我嗆死好了!”說著,她又試著掙了掙。
裴懸斂了笑容,扣住她手腕的力道重了些,耐心道:“初初,朕方才說了,有些事知道的多了對你沒好處。”
“但是你為什么要瞞著我啊?之前到底發生了什么?不然我怎么會寫那樣的話。我不是那種只知道怨天尤人的人啊,你怎么就是不肯告訴我呢?”她也說不清楚自己在氣什么,也不知道自己這疑神疑鬼的毛病是哪里來的,她只覺得這樣做不對,她不能一直這樣糊涂下去。
裴懸盯著她看了半晌,緩緩道:“不是都跟你說了,有些事知道了對你沒好處,還是忘了的好,怎么不聽話呢?”
余月初眼淚包著眼珠,哽咽道:“為什么不能告訴我啊,到底是什么事讓你這么避之不及,到底發生過什么……”
“怎么又哭了?”
“你說啊,裴懸你說啊,過去的十年到底發生了什么事,讓你這樣連提都不愿跟我提及!我憑什么不能知道!”說著,余月初一口咬在他頸后。
隨著一聲悶哼,痛感襲來,裴懸眉頭都沒皺一下,悶聲:“咬罷,你能消氣就好…”
余月初咬得毫不留情,發出似有若無的“嗚嗚”聲,男人頸后的肉被她咬在嘴里,她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順著臉龐落下,然后一點一點地滑到兩人唇邊。
咸澀的味道在她口中彌漫開來。
感受到后頸上熟悉的濕意,裴懸松了松眉頭,輕聲哄道:“怎么又開始哭了呢?”
他握住她的后頸,輕輕撫摸:“不是都讓你隨便咬了嗎,怎么還是哭了,又是哪里委屈了?嗯?”
余月初沒吭聲,好一會兒才松口,囁嚅道:“你為什么任由我咬,寧愿我把你咬下塊肉來也不肯告訴我事情的真相,你到底在瞞著我什么啊……”
“初初,我們這樣生活不好嗎?朕對你不好嗎,朕對你的母家不好嗎?你為什么非得揪著之前的事情不放呢?明明都過去了不是嗎?我們明明是相愛的——”
“是!”她打斷他,“我們明明是相愛的,你明明知道我們是相愛的,為什么還要這樣對我,為什么還要瞞著我,夫妻間最重要的不就是信任嗎,你怎么可以瞞著我!”
她幾乎是嘶吼著說出這些話。
“那如果是你,如果是你知道了一些事情,而朕失憶了,但你明確知道這些事情了解了對朕來說沒有任何好處,你會告訴朕嗎?”他抬手輕撫她布滿淚痕的臉蛋,“初初,將心比心一下好不好?”
余月初有些絕望地闔了闔眼,她知道,事到如今,無論如何裴懸都不會再告訴她事情的真相了,他不想說,她又有什么法子?
她喘息著,胸脯跟著她呼吸的頻率上下起伏,她似乎是沒力氣了,過了很久很久,才堪堪說出一句話:“裴懸,你剛才說,我們是相愛的,對么?”
壓在她身上的男人點頭:“嗯。”
女子冷眼著看他:“可跟我相愛的是二十歲的裴懸,不是現在的皇帝。”
“什么意思?”男人心中暗嘆不好,面上卻不顯。
余月初瞇了瞇眼,用力將一只手從他的桎梏中掙脫,蔥白細膩的指尖輕輕戳在他胸口:“意思就是,你不是我愛的裴懸,你不是他,你更比不上他!”
“朕比不上誰?你說朕比不上誰?”裴懸此時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親死她,把這張喋喋不休只會說傷人的話的小嘴封得死死的,讓她發出的每一道聲音都是為了他!
“你比不上二十歲的裴懸,你比不上——唔!”
她的唇被他再次堵住,堵到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這個吻又狠又急,帶著要將她拆吃入腹的霸道。
裴懸要被她氣瘋了——
他從前比不上裴風,他韜光養晦整整七年,為的就是能“比得上”裴風,事實也如他所愿,他做到了,坐到了這世間的最高位,天下的人無不向他臣服。
為君,他勤政愛民,與旁的國家邦交也一切順利,最重要的是他從不拿女子和親來維持兩國的安寧,他設立女學,哪怕是有私心的,哪怕是為了讓余月初能多看他一眼,但造成的結果是好的,天下百姓無不稱贊他是位好皇帝。
為夫,他承認自己對余月初巧取豪奪是不對,但是他也做到了基本尊重她的意愿,她想為裴風立碑,他就給他立碑,她想留下她跟裴風的孩子,他就把他們的孩子當自己的親生骨肉疼愛。淑妃在世時曾多次告訴他,愛一個人就要愛她所愛,捫心自問,裴懸做到了,他對序安的疼愛到了讓現在的余月初都毫不懷疑序安是他的孩子。她想出去找裴風,他就給她機會,他給了她整整三個月的時間出去找裴風,他們一開始就說好了的!
可是憑什么?憑什么裴風一出現,他們之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就悉數崩塌瓦解,任憑他如何勸說,她都不肯放棄裴風。
否則他也不會跟裴風出此下策讓她失憶,他明明是愛她的,她也該愛他才對!
沒錯的,她愛他,她說的她愛他,但她愛的是十年前的裴懸!她竟然更愛那個懦弱的混小子!她怎么可以不愛如今這個權傾天下的帝王,怎么可以把他的愛當作泥土,肆意踐踏!
她從前說他比不上裴風,他認,可如今她竟指著他的鼻子沖他吼,說他連十年前的裴懸都比不上!這要他如何能忍?
他看著眼前憤怒的女子,看著她臉上斑駁的淚痕,看著她亂糟糟的青絲,看著她猛烈起伏的胸脯,感受著她愈發劇烈的心跳,感受著她一直在用力試圖掙脫的雙手,也感受著她愈發灼熱的身子。
他想欺負她,想占有她,想讓她的靈魂深處都刻上自己的名字,他還想把她關起來,讓她的世界只有他一人——
如此,她是不是就會愛上他了?
不愛也沒事,他不在乎,只要她不愛別人就好,她的世界只有他,那她就只能依賴他,他們之間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熬,他可以陪她慢慢耗。
“你瘋了……”余月初顫顫道。
她身上的男人表情變幻莫測,一瞬幾變,眼底的陰沉愈發濃烈,黑眸中閃著寒光,讓她渾身發抖,這是她第二次說他瘋了。
“瘋了?初初是說朕瘋了?嗯?”男人不怒反笑,唇角微勾,看著她,“朕瘋了,這是第二回 。”
“什么?”
裴懸正色道:“這是今日初初第二回 說朕瘋了。”
余月初聽著他沉靜的聲音,莫名的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識:“你什么意思?”
男人輕笑,大手輕輕拍拍她的臉蛋,力道輕到像羽毛:“既然初初說朕瘋了,那朕就瘋給初初看好不好?”
不等她回話,男人自語著:“初初的腕子太細太白了,抓疼了可怎么好?上面留下那么多勒痕,通紅一片,瞧著就讓朕心疼。”他松了松握住她手腕的力道。
不等她松點勁兒,已經被他掌心細汗浸濕的手腕再次被男人握住,緊緊握住。
“初初,”他一臉的平靜,無所謂道,“朕前些日子春獵,射中了只小鹿,它的皮毛還在,正愁處理好了沒地方用,給初初做一副柔軟但沒法掙開的枷鎖好不好?”
余月初被他嚇得雙唇微分,連話都不會說了。
男人喃喃著:“初初的臉蛋也漂亮,朕記得頭一次見初初的時候,你被你娘親抱著,就那么一點大,那時候初初還不滿六個月。人都說小嬰兒長得丑,都皺皺巴巴的,可是初初小時候長得水靈,懵懂可愛的大眼睛,胖乎乎的小臉蛋,朕到如今都還記得初初小時候有多么可愛。”
他像是在追憶往昔,他越說,她越害怕,他說的這些事她一點都不記得,她也沒興趣了解,她如今只覺得眼前的男人陌生,陌生得讓她想逃離!
裴懸又捏捏她軟乎乎的臉蛋,說:“初初的小臉啊,比小時候瘦了不少,可更好看了,這天底下怎會有初初這樣,生得這般好看的人呢?所以,初初,有別的男子會喜歡上你,朕并不感到奇怪,余月初嘛,沒有哪個人會不喜歡,可是初初,”他話鋒一轉,“我們小時候不是說好了嗎,初初只喜歡裴懸哥哥,裴懸哥哥也只喜歡初初,初初從小就是好孩子,好孩子怎么會說謊呢?”
余月初艱難地咽了咽唾沫,干澀道:“人都是會變的…你、你不能因為孩提時的童言稚語就斷定一個人的一生如何,你不能這樣,況且我還少了這么多年的記憶,這對我不公平…裴懸,這對我不公平。”
她的聲音很輕,又輕又啞,跟著發顫。
裴懸笑著湊過來親她的唇,啄了一下又一下,也不深吻:“初初,朕跟你說過了,有些事知道的多了對你沒好處,你怎么就是,不聽呢?我們現在這樣生活不好嗎?朕不愛你嗎?你的母家也沒有問題,我們還有安兒,何樂而不為?何必為了那虛無縹緲的過去而勞神費心呢?初初,這樣你會很累的知不知道?”
唇上的觸感淺淺淡淡,涼涼的、軟軟的,若是以往,她怕是早就跟他親了。
有一件事情沒錯,在裴懸這里,大多數矛盾都能在榻上解決。
她其實一直都想不明白,他就像對她有什么饑渴癥一樣,每回她只是輕輕親他一下,他都得狠狠的吻回來才肯罷休,每次她都被他親得喘不上氣,用力推他的時候,他才肯松開她。
余月初想不通,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真的能喜歡到這種地步嗎?
她端著甜點去御書房看他,若他沒有在批折子,他會在她放下托盤的一瞬間就把她扯進懷里,讓她坐在他腿上,在她來不及說話的時候,一塊糕點就進了她的嘴巴。
這樣的默契,如同兩人從前做過很多次,對他來說就像家常便飯。
余月初不明白,人真的會喜歡另一個人喜歡到這種程度嗎?
她不理解,也想不明白。
她不喜歡裴懸嗎?她當然是喜歡的,但她無法付出跟他對等的愛,他對她越好,她就越迫切地想知道真相,想知道過去的十年到底發生了什么,能讓他愛她愛到這種程度,是否在過去,她也如他愛她這般愛他?
可是他不告訴她。
他越是不說,她越是覺得他故意瞞著她,過去一定發生了什么別的不得了的事情,否則裴懸不會這樣對她。
她說他不像從前的裴懸,說他比不過十年前的裴懸,這其實是氣話,與她記憶中的裴懸比起來,他除了年紀大些,其它全是長處,他甚至能任由她為非作歹,她如何驕縱,他都不會生氣,對于她的所作所為,他都照單全收。
余月初的眼淚不住地流,哽咽著:“因為我想知道,你為什么會對我這么好,你為什么會愛我愛到這種程度,我真的值得你這樣去愛嗎?”
裴懸想說話卻被她用唇堵住嘴,他本能地想回吻,很難得,這次他忍下了。
“你聽我說完,我知道你愛我,因為十年前的裴懸就愛我,這點我沒有懷疑過,可是我不明白,這十年到底發生了什么,到底是什么樣的事讓我們在提及這十年的時候你就會有這么大的反應,我也不明白,如果是不愉快的事,你又怎么會這樣愛我?”她吸了吸鼻子,眨眨眼睛,看著他。
“裴懸,你知道的,我是怎樣一個人,如果一個人對我好,那我也會對這個人好,這個人對我有多好,我就會報之同樣甚至超出的好,可是我從未見過你這樣的人,哪怕是十年前的裴懸,他對我好,但是我覺得我對他的好一點都不比他對我的少,可是現在的你,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你對我的好,你對我好到我不知道該如何回報。都說夫妻之間不能計較這些,可是我無法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么滿的好,我也想對你這么好,可是我做不到,因為我對你的愛只有這么些,所以我做不到像你對我這樣對你。”
裴懸靜靜聽著她說話,看著她胸前的心衣因為她情緒激動而波動:“無礙,朕對你好就足夠了。”
“不是這樣的,裴懸,因為現在這種情況,所以我想知道,之前到底是因為我們太相愛了,你才對我這么好,還是因為你我之間發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以至于你心有愧疚,所以你才對我這么好,其實是想彌補沒有失憶的我?這些事在我腦子里揮之不去,就像一團迷霧,我每天晚上睡覺都是昏昏沉沉的,我實在是想不明白,那團霧不濃也不淡,就剛好在我能看得清又看不清的邊緣,我真的很好奇,我覺得都不認識自己了,裴懸你告訴我好不好……”
說到這里,她已然泣不成聲。
男人就這么安穩地看著她流淚,聽著她說話,他想告訴她,都不是,可是他不能告訴她之前發生了什么,若是她知道從前發生了什么,她一定會棄他而去。
她曾說,這世上不會有哪個做娘的會舍得離開自己的孩兒,可是她就是那個人,他不認為她有錯,但是她的主體性太強了,十年前的余月初也沒有那么強的主體性,雖然裴懸不想承認,但是跟裴風在一起的那七年,不用說也知道余月初過得很幸福,她本是一朵嬌花,硬是在裴風日復一日濃烈的愛中肆意瘋長,長成了一朵堅韌的花。
她清醒、明白、冷靜,她永遠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會那么容易被騙、被帶偏,所以哪怕她失去了十年的記憶,但是骨子里被改變的東西是不會變的,裴懸知道,便是現在不告訴她,她也能循著蛛絲馬跡,一點點地找到事情的真相。
紙終究包不住火,若真的等到那時,怕是一切都晚了。
可他舍不得,他不想她記起來,不想她離開他,他就是這么的卑劣、自私、虛偽、冠冕堂皇,他想把她鎖在身邊,鎖一輩子,這一生都只能看著他一人,也只能愛他一人。
裴懸將余月初的兩只手腕按在枕頭兩側,啞聲:“初初,別問了,對你沒好處。”
“不是一定要有好處才能問的。”她的聲音也平靜了些,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腕,任由他的唇落下,早就預料到的事情還是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