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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冷眼
那日后兩人冷戰了整整三月, 眼看著就要入夏了,余月初日日見了裴懸比老鼠見了貓還避之不及。
裴懸上朝,她在鳳棲宮里呆著;裴懸去鳳棲宮看她,她閉門不見, 不是困了就是不想見他;裴懸來接她泡溫泉, 她次次說來癸水。
……
直到裴懸終于忍不住了, 下朝后直奔鳳棲宮, 不出所料宮門緊閉。
外頭艷陽高照,裴懸愣是在外頭等了半個時辰,哪知里頭的人一點動靜都沒有, 權當他這個人不存在一樣。
微風吹著樹葉沙沙作響, 男人長身玉立在日頭下, 身側就跟著祝子和, 祝子和一句話也不敢說, 就這么佝僂著腰站在裴懸身后,也不敢勸他一句。
裴懸額間沁出細密的汗珠, 蟬鳴刺耳, 一陣陣的風夾著熱浪吹來,他皺緊了眉頭。
這些日子天氣愈發炎熱,余月初卻不見他,每當換季,她都容易生病,頭疼腦熱的,他如今見不到她人,他自己也放心不下。
裴懸在外頭又等了大半個時辰,直到御膳房的人把午膳送來的時候,鳳棲宮的大門才打開, 裴懸借機跟了進去。
余月初坐在椅子上吃冰鎮西瓜,手里捧著本書看,她今日迷上了看話本子——
或是余月初十五六歲的時候本就喜歡看話本子。
天氣愈發熱了,余月初換下了厚重的衣裳,身上只穿一件單衣,面料單薄,細看還能看出心衣的痕跡,肩上披了一件輕紗,薄如蟬翼,怪不得她近日只讓宮女進進出出,太監愣是一個都不見,合著是天氣太熱了導致她不想多穿衣裳。
看見裴懸過來,余月初抬了抬眼皮,原本亮黑的眼瞳在陽光的照映下變成深深的琥珀色,女子眼睫輕顫,呼吸一瞬間亂了幾分,胸脯跟著微微起伏,連帶著胸前的衣裳也跟著動彈,上頭的粉花顯得愈發嬌艷欲滴。
她沒說話,也沒趕人,瞟了他一眼,繼續低頭看書。
周遭的氛圍不對,采云想沏茶被裴懸攔下,他朝采云和祝子和使了個眼色,兩人會意,行了個禮就趕忙出去了。
隨著“吱呀”的關門聲,余月初終于回神,抬眼看向眼前身形頎長的男人。
她的眼神慢悠悠的,像剛睡醒,帶了層水霧,波瀾不驚,半晌開口:“皇上來有何貴干?”
裴懸壓了壓心中的火氣,眸色深得要滴出水來,聲音沉啞:“三個月不肯見朕,初初可消氣了?”
回答他的又是一陣緘默。
良久,余月初抬眸:“氣不氣的,皇上不還是來了嗎?”
說完又低下頭看書。
裴懸坐到她對面的凳子上,喘了口氣:“你這段時日到底在鬧什么?若是因為林修云家的事,朕已經跟你說得很清楚了,人是會變的,而且林修云沒有錯——”
“我什么時候說是因為這件事了?”余月初打斷他,將手中吃了一半的西瓜咬掉剩下的一半,看著他。
“那你是因為什么?什么事值得你三個月對朕不聞不問!”
裴懸說完似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舒了口氣,自己倒了杯茶一口灌下,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
余月初冷哼一聲,拿叉子叉了塊西瓜,輕咬一口。
嫣紅多汁的果肉在她口中炸開,不多不少的甜味兒,冰冰涼涼的口感平息了她心中的些許燥熱,西瓜中的水分將她未涂口脂的雙唇潤得晶瑩。
女子唇上淺淺的坑洼盛著西瓜汁,倒顯得她更面如桃花。
見她還是不吭聲,裴懸嘆了口氣,耐下性子道:“遇到問題我們要解決問題,而不是逃避問題,像你這樣只知道把自己關起來,誰也不見,也不告訴任何人發生了什么事,你要讓問題一直存在嗎?”
余月初似乎是聽進去了,抬眼看向他:“好,那我告訴你,裴懸,你捫心自問,你真的沒有什么事瞞著我嗎?”
聞言,男人眼瞳顫了顫,瞞著她的事?
他還能有什么事瞞著她嗎?前些日子跟東夷國徹底斷了邦交,而且她才不屑于在這事兒上跟他置氣,哪回不是她勾勾手指他就巴巴地過去了。
若說林修云家的事,一開始確實是他有意瞞她,但是事后也跟她道歉了,更何況她方才說不是因為那件事,那還能是因為什么事?
他還能有什么事瞞著她?
余月初就冷眼看著他,一言不發。
裴懸沒法子,措了措辭:“要不這樣,你告訴朕是因為什么事,朕絕對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如何?”
聽見這話,眼前的女子似乎才抬了抬眼:“當真?”
男人頷首:“朕金口玉言。”
余月初點點頭:“好,”她站起身,水眸直勾勾地盯著他,“別反悔。”
說著,她走到梳妝臺前,將抽屜里的白絹拿出來放到他面前:“解釋,這是什么?”
裴懸有些摸不著頭腦,這是余月初寫給裴風的,怎么可能讓他看見,他現在是真不知道這是何物。
裴懸拿起白絹,細心展開,看著上頭娟秀的字跡,低低地念出來:“若有來生,一愿郎不為王,二愿我不為妃,三愿郎君千歲、夫妻恩愛,惟愿與郎,長相廝守,白首不離。”
他盯著白絹上的字看了許久,連呼吸都輕了,余月初也不急著說話,沒催他。
裴懸抬眸:“這是什么?”
她皺眉:“你還好意思問我這是什么?”余月初一把將他手中的白絹奪過來,“這分明就是我寫的,但看著就有些年頭了,這到底是因為什么?我為什么會寫這樣的話!”
她在質問他。
余月初這一舉動無疑是把裴懸架在火上烤。
他若認了,那就說明他對她情感不真,她就有充足的理由懷疑是他故意讓她失憶,為的就是掩蓋他自己的丑事;他若不認,那她問起來,他又該如何回答?難不成告訴她,他其實不是她第一個男人?那她肯定會問那個人是誰,她為什么忘記了,為什么一開始她沒有跟他在一起,而是另一個男人在一起?
這幾句話不用想也知道是她寫給裴風的,當年裴風的“死訊”,讓她險些跟他決裂,若是現在真的讓她知道了真相,那后果將不堪設想。
裴懸喉頭發干、發澀,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見他不說話,余月初不知怎的又想哭了,鼻頭一酸,一股無力感涌上來,張了張嘴:“裴懸,為什么啊,我為什么會寫這樣的話啊……”
眼前容貌依舊的女子臉上不一會兒就布滿了淚痕,她的眼睫都被濕潤了,下眼瞼上緊緊貼著濕乎乎的睫毛,水眸中眼淚不住地打轉,然后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你到底瞞著我什么?”余月初眨眨眼,滾下幾顆淚珠,一瞬間渾身失力。
裴懸看著她,眸色沉靜,他太冷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