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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月初忙聲應和:“嗯,姐姐放心,等時機成熟,王爺和我會來接姐姐的。”
裴風聽她這樣說有些詫異,抬手攬住了她的肩頭,輕輕拍了拍,二人對視一眼,他對瑤兒道:“瑤兒莫要再擔心這些了,照顧好自己,本王和王妃過幾日再來看你。”
瑤兒心智簡單,壞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三言兩語就被哄好了。
御花園不算小,此時花也都開了大半,余月初與裴風并肩走在這里,她不由得嘆了口氣:“瑤兒這樣單純的人,確實不適合在宮里生活,”說著捏了捏裴風的手,“夫君,要不下次再進宮的時候我們就把她接到府上住罷?”
裴風聞言輕笑了聲,頗有些玩味道:“卿卿當真是大度,不會吃味?”
她臉上又飛了一抹薄紅,措了措辭,移開眼神:“這有什么好吃味的?我再怎么樣也不會跟瑤兒吃味,而且她雖癡傻了些,心卻是好的,我實在是不忍心讓這樣一個好姑娘被摧殘了去。”
況且,她跟他又沒有感情基礎,談何吃味。
二人走著聞見馥郁的花香,而后忽聞一陣腳步聲。
這聲音讓余月初心中一瞬警鈴大作,旁人不知,她卻熟得很——
是他。
裴懸恰巧迎面而來,不疾不徐地走著,垂著眼沒往前看,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他鬼使神差般到了御花園,冥冥中注定一樣的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驀然,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余月初跟裴風并肩而行,她一頭青絲盡數綰了起來,與從前未出閣時不同,髻子也變了,她從前喜素色,許是新婚燕爾,所以戴了紅的、金的。
不過幾日不見她,裴懸卻覺得眼前的人變得有些陌生,可是一旦對上她有些躲閃的眼神,他的心就擰著疼。
僅僅一瞬間,他看見了她下意識的后撤。
其實余月初并沒有后撤,只是在這里遇到裴懸是她意料之外的,她還沒有做好準備以一個全新的身份去面對他,她甚至不確定他是否會恨她。
一時間內心無可藏匿的恐慌一股腦涌上來,堵在胸口,悶得慌。
她下意識的后撤架勢無非是自我的一種保護,歸根結底,這事是他們兩個都懦弱才造就的。
裴懸看著她的意圖,恍惚間想起兒時她跟在宮人身后,見了他就害怕,她怕生,也是這樣往宮人身后躲,但是又忍不住好奇,從宮人后面探出小腦袋偷看。
現今余月初在離裴風半個步子的身后,以為裴懸沒看見,或者她自己也并未察覺——
她往裴風身后挪了挪。
御花園里風吹嫩葉沙沙作響,四下靜得嚇人,明明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如今卻彌漫著蕭瑟之感。
三人就這樣靜默著。
裴風不動聲色地牽過余月初的手,穩穩地握在掌心。
她知道的,他的手很穩,騎馬很穩,抱人也很穩,昨夜入洞房是他抱著她一路,他的手又穩又暖,讓人安心。
眼前的一幕像是在嘲諷裴懸的懦弱,他有些自嘲地輕笑,而后拱手作揖:“新婚快樂,皇兄,”裴懸的目光移向了裴風身側的余月初,“皇嫂。”
余月初沒說話,也沒看他。
裴風輕笑:“本王和王妃一大早便來宮中給母后請安,想來這半上午王妃也乏了,既已見過七弟,那本王就不多叨擾了。”
說罷,他轉眸看向余月初,語氣親昵:“卿卿,我們回府罷。”
余月初猛地一愣,身上一陣寒意自腳底襲來,而后只覺雞皮疙瘩掉一地,訥訥地點點頭,輕輕應了聲。
裴懸此番前來是領了接淑妃一同出去住的旨意,他起初便想好了可能會遇見她,哪怕他一早就做足了準備,但是在見到她的一瞬,所有的心理建設悉數崩塌。
她的眼神躲閃,藏到了他兄長身后——
她在躲著他。
裴懸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仰頭望月,此時他已置身王府,他的府邸。
他手里一盅桃花釀,還是數年前他跟她一同埋在他們的秘密基地的,她當時滿心歡喜地埋好,跟他暢想著未來,不知她還記不記得。
若是還記得,會不會怨他擅作主張挖了出來。
她給過他機會的。
只是有些事情并不是一腔孤勇地往前沖就能辦妥。
裴懸不論年紀還是權勢,都比裴風差得遠,若他硬要帶她走也并非不可,可那之后呢?
走了之后呢?他們該去哪?
偌大的天地間,哪里是他們的容身之處?
人們總說相愛能抵萬難,可真的為了愛情放棄一切之后,他們僅剩下一腔孤勇,又能做什么?
這一腔孤勇不能當飯吃,愛情更不能讓他們不懼饑寒,去了人生地不熟的地界,在連柴米油鹽都成問題的時候,又談何愛情?
在那種情況下,為了愛情而私奔,是否就成了一種極致的錯誤?
而在事情已成定局之后,他們是否會在夜里相擁而眠的時候感到落寞?是否會在時過境遷后愛情被消磨,開始怨懟對方,若是不那樣沖動是否會有不一樣的結果?
可是世上沒有后悔藥,什么樣的因就有什么樣的果,只能打碎牙齒和血吞。
初初能吃苦,但這不代表她有義務跟他一起吃苦,而且見今日她與裴風的行徑,她接受裴風是遲早的事。
是他自己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