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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小衣
卸了滿身的疲累,余月初回到房間后伸了個懶腰,邊拆卸頭上繁冗的頭飾邊招呼采云過來:“采云,你去給我備下水,我要沐浴?!?
采云應下剛要去,卻好似想到什么,試探問道:“王妃,奴婢白日的時候聽王府的下人說府內有室內溫泉,聽說有美容養顏的功效,您要不要去泡泡?”
余月初拿了篦子篦頭發,抬了抬眼皮:“嗯?在哪?”
“離咱們這里不遠,白日奴婢已經去探過路了,不出片刻就到?!?
她還是有些游移不定,采云又道:“王妃放心,奴婢都打聽好了,平日里那里都只有王爺去沐浴,而且溫泉的水是活的,很干凈的?!?
一聽這話,余月初來了興致,頷首。
溫泉屋內冒著汩汩的熱氣。
她伸手試了試溫度,剛好,轉身囑咐采云:“你去外頭候著罷,我自己來就好,有事喊你。”
采云點點頭:“好,那奴婢在外頭候著,王妃有什么需要叫一聲就好。”
待到采云離去,余月初這才定睛環視屋內的陳設。
溫泉一側并排著幾個衣架,上頭掛著一條條的浴巾。
只是這王府當真是奢靡,從前在家中,也少見有繡著花的浴巾,這里倒是一條條的都有,也不嫌鋪張浪費。
屋內焚香,混著溫泉飄出的熱氣,一同往人呼吸間鉆。
她又往案幾旁走了幾步,發現一側放著一大盆的花瓣,看樣子想是今日剛采摘的,總不能日日如此?若日日如此,那園子里的花夠用幾時?
難不成裴風早就想到她會來沐???還是他給命人給自己備下的?
反正夫妻一體,裴風的就是她的,索性不再多想,端起一盆的花瓣往溫泉里盡數倒了進去。
花瓣順著水流四散開來,外頭沒有仆役走動的聲音,屋內點著燭火,焚著香,有安息凝神的功效。
耳側是泉水汩汩流動的聲音,看著散開的花瓣,整個池子都被水汽蒙了一層霧,呼吸間淡淡的香氣,都讓她不覺放松下來,暫時忘卻白日那些擾人心的事。
她邁入溫泉中時,溫熱的水一瞬間將她的毛孔打開,暖意一下子襲遍全身。
整個人泡在水中,隱隱約約還能聞到水面上的花香,混著潮濕的水汽,暖洋洋的。
溫熱的水流自腳底一齊涌上,帶走一身的疲累。
余月初靠在石壁上,往后仰著頭,不由得喟嘆一聲——
若是每次在極度疲累之后能在這樣的水里泡上一泡,想必也沒人會再抱怨累了,通體的清爽一時間用言語難以描述。
青絲有幾縷散在身后地板上,大部分跟她一起泡在水里。
她肩上、脖頸上都是濕潤了的頭發,額前也有潮濕的碎發,臉色微微泛紅,熱意溢滿全身。
余月初瞇了瞇眼,仰頭看向天花板,四周寂寥無聲,她連自己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哪怕是指尖在水中輕輕的撥動,都能聽見,她忽然有一瞬的不真實感。
她慢慢閉上眼睛,這些天發生的事情一幀一幀地在腦海中浮現,甚至在她生命的前十五年的事情也一下下涌出,將她的心裝滿了。
她記起了三歲那年隨娘親入宮,那是她第一次見到裴懸。
時間過于久遠,她只依稀記得,裴懸說這不是他們第一次見面,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尚在娘親腹中。
裴懸那時候真好看,人也好,帶著她玩,任由她胡作非為。
后來到了她五歲那年,裴懸已經在國子監念了兩年的書,她也吵著要去,好歹是爹娘勸下了,她就在家里跟著老師學認字。
余月初九歲那年去了國子監念書,在那待了四五年年,那時候她已漸通人事,可還是日日與裴懸形影不離。
直到國子監里傳起了風言風語,她才刻意同他疏遠了。
只是后來她不在國子監之后,他也從那里畢業,兩人又變得形影不離。
她又想起及笄那日他送的發簪,可惜碎了,如何也補不起來了,現今還被她放在單獨的首飾盒里珍藏著,不知何時才能重見天日。
她與裴風成婚的黃昏,她在轎子里的時候看見了外頭的裴懸,視線不好,但她看得真切,她想起裴懸的眼神——
對權勢不加偽飾的欲望。
透著冷淡,她從未在裴懸眼中見過這樣的情緒,悔恨與忮忌交織,還混著幾分志在必得,只是他眼中似乎還泛著淚光。
她又想起昨夜裴風將她背下轎子,他的脊背寬闊,雙手穩穩地托住她,她的手虛虛地扶住他的肩膀,一種莫名的安心將她填滿。
拜完堂之后他又把她抱到臥房,她能感受到他一樣不平靜的心跳,心如擂鼓,參差不齊的聲音一下下地敲打著她的心口。
他們的心跳并不同頻,但卻都在對方身上烙下深深的印記。
……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有些困了,視線也變得愈發模糊。
屋內焚的香的味道倒是愈發清晰,身體被溫水裹挾,她往下滑了滑,水蓋住了她的大半個身體。
肩膀露在外面,濕發凌亂地散在肩頭,大部分飄在水面上,一縷挨著一縷,然后隨著水流散開,又隨著她的呼吸匯合。
水波隨著她呼吸時胸脯的起伏而漾起一層層淺淺的漣漪,余月初抬手間帶起一串的水珠,然后又漫無目的地落回池中。
胳膊上、手上都零零散散地沾了幾片花瓣,軟趴趴地在上面。
她張開手掌擋了擋光,臉上掛了水滴,無意識的一擦,這才發現自己的臉已經變得滾燙,就算此時沒有鏡子,也能想象得到定是潮紅的。
外頭有細微的聲音,可惜屋內的人正玩水玩得不亦樂乎,根本沒注意到。
她玩夠了便扭頭朝門口喚:“采云,進來幫我收拾一下罷,順便把我的中衣都拿進來?!?
說完又靠在了石壁上。
候了半晌,沒人來。
余月初又試探著叫了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