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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披了狐裘也仍舊略顯單薄的身形在風雪中顯得愈發惹眼,帶著幾不可察的微顫,她頓了頓,終于還是說了最后一句:“裴懸哥哥,保重?!?
說罷,她回了屋里,頭也不回。
這或許是她最后一次這樣叫他,對她來說,裴懸是個頂頂好的人??膳釕曳讲耪f裴風是個好人,她潛意識里也覺得裴風是個好人,至少看上去是個克己復禮的君子,模樣生得也夠俊俏,身份也高貴,似乎他哪里都比裴懸強。
若是和別的人與裴風之間做個選擇,余月初怕是早就果斷選擇裴風。
可偏偏是裴懸,偏偏是跟裴懸之間,她就是不想做那個決定,就是不想跟他徹底沒了關系。
其實作為她自己來說,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整個余家,她完全可以趨炎附勢,攀權附貴沒什么不對,只要是對自己有利的都沒什么不妥。
她雖自幼不缺榮華富貴,但是伴君如伴虎,有道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為家族作出自己應有的貢獻是她的宿命,只要能在這爾虞我詐中明哲保身,那在滔天的權勢里當朵菟絲花也沒什么。
可偏偏自己心悅裴懸,她對裴懸的是愛,她不愿低頭,也不愿跟他走,更不愿與他一刀兩斷。情愛讓人瞻前顧后,有了比平日里更多的自尊心。
她不是不知道照現在這個情況,她去求皇上收回成命不是不可能,可是偏偏裴懸是這樣一副模棱兩可的態度,他只說讓她保重,似乎從未想過要強硬地將她搶到身邊。
若她不是余家的女兒,沒有這高貴的身份,或許她早就放棄了這本就不該有的自尊心,為了所愛之人低個頭沒什么。
愛讓人自卑,也讓人自尊。
今夜的經歷,她忽然就對于那央的選擇有了另一層理解。
爹娘兄長待她是好,但是好不過幼弟,好不過家族利益,不可否認,他們愛她,但這種愛是有條件的——
就像那央的爹娘,那央的爹娘也愛那央,畢竟是親生的女兒。
那央的阿爹會在那央不想吃飯的時候把羊身上最嫩最香的肉給她吃,她的阿娘會給她變著法地做各種奶制品,就連她那個傻子哥哥,也會把自己心愛的玩具給妹妹玩,想玩多久都可以,只要那央開心了就好。
余月初自己所處的環境又何嘗不是如此?
爹娘可以在她生病時心疼得衣不解帶,日夜照顧她;兄長可以在她挑嘴的時候為了給她買她喜歡吃的東西跑遍京城,好像她臉上的笑比什么都重要;幼弟可以在她心情不好的時候把自己最珍貴的玩具拿來給她玩,她給弄壞了也沒關系,他只會露著掉了牙的嘴笑,然后說,“沒關系的,姐姐開心了就好了!”
想著,她心口泛起隱隱的疼,喉頭一股腥甜,翻上來后卻成了無盡的苦澀。
人就是這樣的,每個人都是這樣,愛恨交織地活一輩子。
余月初吹滅了最后一盞燈,屋內霎時間暗下來,一瞬間心里像被什么抽走了一大半,變得格外空虛。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感襲來,她腦海中浮現出兩張臉——
一個是裴懸,另一個,是裴風。
裴風似乎什么時候見面都是帶著淡淡笑意的,可她總覺得這笑意不達眼底,掩蓋著很多情緒。
今日回來的時候聽爹爹說,這賜婚是裴風親自去找皇上求來的。
想到這里,余月初不禁又感好奇,裴風為何要這樣做?論家世,朝中也還有不少貴女,論相貌——
裴風不是好色之人。
論才學,哪家姑娘不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論年歲,余月初與裴風算不得相襯,他們差了整整七歲,怎么論余月初都不是裴風的最佳人選。
可這位儲君的有力競爭者怎么就看中了她呢?她不信他不知道她與裴懸自幼的情意。
想著想著,她越想越覺得奇怪,索性也不知何時竟睡了過去。
翌日清晨,采云著急忙慌地跑來道:“小姐,您快起來,五王爺帶著聘禮來提親了!”
這一句話讓余月初好不容易醞釀出的睡意消散了個干凈,她驚得一下子坐起身來,手忙腳亂地道:“快快快,你去給我準備洗漱的,我先換衣服,找人跟爹爹說一聲我隨后就到!”
“是!”采云馬上小跑著到了院門口打發了個小廝去跟余悟通報。
余月初火急火燎地換好衣服,洗完臉漱完口,接著又開始在采云的幫助下梳頭發。
采云給她梳頭發,她自己往臉上抹粉,找了個不算難看的口脂涂上,邊涂邊道:“昨日怎么沒人來提前說,這一大早的是要作甚?”
“就是啊,但似乎老爺也不知道這事兒,是五殿下不請自來的,連聲招呼都沒打。”
“他現在在哪?”
“五殿下現在跟老爺一起喝茶呢——”
“小姐,五殿下來了,正在門口等著您呢?!辈稍圃掃€沒說完就忽然跑來個丫鬟來通稟。
余月初猛地一愣:“門口?哪個門口?”
那小丫鬟怯生生地朝屋門口指了指,聲如蚊蚋:“就、就在那呢……”
余月初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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