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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前夕
她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人怎么能尷尬成這樣?
余月初這維持了十五載的溫碗形象在這幾瞬就破滅了,而且還是在自己僅僅有過兩面之緣的未婚夫面前!
她現今是怎么一副模樣——
頭發挽了一半,衣裳倒是穿好了,但是胸前那半拉青絲松松地落著,妝面也化了一半,唇上的口脂也沒涂好,好在本來就是提提氣色,倒也看上去沒有太怪異。
她耳側的頭發編了一半,如今繼續編也不是散開也不是,就這么被采云攥在手里。余月初皺著眉,下意識咬著唇,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
裴風哪曾見過此情此景,他是在正廳與余悟喝茶喝了好一會兒,一壺茶都見底了。一開始只有丫頭來報說余月初馬上就收拾好了,結果這一等就是小半個時辰,他跟余悟又不熟,一老一青兩個男人面面相覷,沒嗑硬嘮。
恰好又不知道哪個嘴碎的小子說了句瞧見采云了,余悟就以為已經收拾好了,想著反正是未婚夫妻,婚前見見熟悉熟悉也沒什么不好,就讓裴風去了余月初院子里,誰承想能碰見這一幕?
他情況也沒好到哪去,臉直接紅到耳根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出糗的人是他。
幾人靜默許久,周遭安靜得連風聲都覺得嘈雜。
余月初措了措辭,嘴唇沒動,臉也沒動,含糊不清地跟采云道:“把頭發散下來罷,再梳起來也不夠時間了,就這樣罷。”
采云聞言趕緊把幾縷挑起的頭發放下,又拿篦子篦了篦,隨手從首飾堆里拿了根簪子給把挽好的頭發簪起來,一通手忙腳亂。
余月初忙不迭地小跑到門口,頗有些尷尬道:“讓王爺見笑了……”
說罷垂下眸子,手指攪在一起,就差給自己一巴掌了,這是給人留了個什么印象啊,明明她平日里不是這樣的,若被人拿了話把可怎么辦……
日后去了王府人多眼雜的,萬一再有哪個說話不把門的把這事兒一傳十十傳百,余月初這日子也不用過了。
正當余月初腦子里正過一出大戲的時候,裴風開口了。
“咳咳,”他也略顯尷尬地干咳兩聲,“本來是想著來提親,怕你日后去了王府頗有些不自在,再加上你我之間并不算相熟,想著本王先來跟你熟絡一些,也好過到時候到了王府還相見不相識的。”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不緊不慢,余月初默了默,只覺心中羞意更甚,可一想到方才那讓人啼笑皆非的場面,就頗有種“吾命休矣”的尷尬。
余月初見他沒了話,這才反應過來該自己回話了,趕忙行了個禮,聲音都有些發顫:“王爺有心了。”
“你可對屋內的陳設可有什么要求?”怕她誤會,裴風又解釋,“沒有旁的意思,只是日后成了婚常年在一個屋檐下,偌大的王府所有物件擺放若要你慢慢適應難免會有些困難,而且姑娘家又戀家,本王就想著趁這一個月的時間把王府你以后常住的院子重新修葺一番,也好讓你到時候適應得容易些。”
聞言余月初心里一暖,這才抬眸看向裴風,一瞬間的四目相對。她對上那雙含笑的眼眸,他的眼睛似乎一直在笑,永遠都帶著淡淡的笑意,不是虛假敷衍的笑,而是真正的笑,能溫暖人心的笑。
余月初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似乎沒有想象中那么難以相處。
她抿了抿唇,揚了揚嘴角:“有勞王爺費心。”
裴風往前湊近了些,微微俯下身來與她平視:“你我之間,不必這樣客氣。”
忽如其來的距離拉近,如今春寒料峭的,她甚至能感覺到他的呼吸一瞬間拂上了她的臉頰,與她的呼吸交織在一起。余月初下意識后撤,卻被裴風輕扯住了腕子——
“本王知道你想問什么,本王承認娶你主要是為了得到你父親的助力,當然,本王也有私心,所以你不必有什么壓力,以后到了王府,也安心當你的女主人就好。”
余月初怔了怔,強安定下自己的心跳:“王爺既然知道,又為何要給自己尋不痛快?這事兒對王爺并無益處。”
“你是想說,單純考慮本王自己的利益,并不是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人選。本王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但方才本王說了,本王是有私心的,畢竟人這一輩子不可能總為了身外之物奔波拼命。”裴風臉上少見地露出帶著幾分戲謔的笑,“你覺得呢,卿卿?”
此言一出,余月初的臉直接紅了個透,口不擇言道:“登徒子!”
哪知裴風聞言非但不惱,反而抬手用手指抵住她的下巴,輕輕往上抬了抬,笑道:“你我乃是未婚夫妻,這算得上什么登徒子?”
“那也不能,不能……”余月初急得話根本說不出口。
“不能什么?”他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又補了句,“卿卿?”
“哪能這樣?”這樣的稱呼他是如何做到臉不紅心不跳地直接說出口的,而且他們也不熟絡,倒是給余月初鬧了個大紅臉。
見逗得差不多了,裴風便止步于此,又同她說了幾句體己話便轉身離開。
余月初默然頷首。
回到屋內,余月初坐到梳妝臺前這才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
“小姐,怎么這樣疲憊,可是方才殿下同您說了什么?”采云見她回來,忙過來遞上熱茶和點心。
茶水還冒著裊裊的熱氣,一點點地爬上鼻尖,余月初就著甜甜的點心,呷了口茶,口中干噎的碎屑被沖散,咽下去后方才回過神來。
“你莫要擔心,他沒跟我說什么,我只是有點不適應一下子有了個未婚夫而已。”
采云雖心里仍有疑慮,卻不再多說多問。
余月初打發采云出去采買東西,她自己便關了門躺到榻上,特意囑咐了旁人說自己要歇息,不經過通稟誰也不準進來。
她往榻上一躺,直接鉆進被子里,將自己裹成一個球,而后在榻上滾了幾遭——
煩死了。
腦子里一幀一幀地閃過方才裴風來時的模樣,他的話也一直縈繞心頭久久不曾散去。恍然間一陣困倦襲來,所謂春困秋乏夏打盹,這也算常理。
余月初打了個哈欠,眼眶一陣濕潤,隨之而來的是干澀,藏不住的困倦,想著反正這院子一時半刻也不會有人再來,她睡一覺也沒甚問題。
外頭風還在刮著,不算大,樹枝頭上已然長了新芽,而昨夜落的雪也沒化完,薄薄的一層覆在新芽上,也是一番美景。
裴懸在自己宮里聽見太監來報,說是他的府邸已經修葺完畢,只等到他及冠便可以搬出去住下了,到時候母妃可以跟他一起住過去,他并沒有奪嫡的心思,母妃身子不好,既然已經與余月初緣盡,倒不如顧好眼前,照顧好母妃才是正經。
只是每每想起他們這些年的情意,憶起自幼一起長大所經歷的樁樁件件,他的心就止不住地擰著疼。明明就只差十天而已,若他早出生十天,是不是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
他們每年生辰,父皇都會滿足他們一個愿望,裴懸本就是想利用這個愿望求娶余月初,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他如何也想不到竟被裴風搶了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