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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這一問一答之間,整桌人都知道了——杜歷兒和白祈。
路寧剛才的語氣簡直是渾然天成,仿佛在聊一個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八卦,只不過是順嘴問問下文而已。
杜歷兒自然明白這不是無心之失。她面上沒什么變化,一直在專心地對付盤中魚,思緒仍困在前兩天與林屹的不歡而散里。時至今日她也無法確知林屹究竟看到了什么,或者聽到了多少。當時她本想先放好貨箱再同他慢慢講話,哪知處理完出來,四處再瞧不見他的身影。
杜歷兒捧起湯碗喝了口,目光悄悄從碗沿溜去林屹那邊。他已經起身去和副院長握手了,致意時,側臉因微笑而牽動出一條清俊的線。
他和他的微笑先行離席了,從頭至尾連個眼角也沒有施舍給杜歷兒。
那天之后,他們之間的私密世界拉下了帷幕。
起初杜歷兒以為林屹大概在拿喬,等時機合適她可以哄他。但漸漸地,她不得不接受一個更合理的解釋:林屹已經做出了決斷。
那晚的溫柔也不過是他的一次破例。正如公園里那個吻之后,又如打印室里他停住的動作……她發現自己總是記得林屹那些退回去的時刻,這不是間歇性強化是什么。她太清楚了,她在診室里跟病人解釋過不知道多少次——這種不定期的、不可預測的獎賞,往往比持續的滿足更能讓人無法自拔地上癮。
因為她想起了這些原理,她便開始過度依賴這種清醒,甚至理所應當地變得愈發遲鈍和木訥。
在很大程度上,杜歷兒相當依賴這種由麻木帶來的安全感。說是自欺欺人也不為過。
直到那個原本平常的夜晚,一聲突如其來的凄厲慘叫徹底扭曲了她的這種幻覺。
嘉潤小區里發生了一起深夜惡性傷人事件。一個身份不明的陌生人突然從側門闖入,在單元樓前截住了一位加班回家的住戶,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戳了個血肉模糊。
從那以后,杜歷兒開始疑神疑鬼。她覺得這個小區怎么都不安全。她牢記要反復檢查門鎖,臨睡前再拽好幾下門把。屋里的窗簾更是拉得密不透風,連條縫都不留。
萬一有眼睛在外面看呢?
這焦慮擴散開來,杜歷兒不可避免地聯想到鄰居Pavel。還有梁永霈,誰能保證死者家屬不會順藤摸瓜地找到他?一旦找到了,對方只需要問幾句話,目的是交換一點信息:
你知不知道她住幾樓。
你知不知道她平時幾點下班。
你知不知道她兼職到幾點。
林屹。對方會不會也去找林屹?說不定他早就察覺到了什么,所以才堅決抽身的。想到這里,杜歷兒狠狠把牙刷扔進杯里,撐著洗手臺一動不動地站了許久。
她感覺四周變得空蕩蕩,腦子隨之安靜下來,以至于只剩下一種念頭——殺人的念頭,就這么清清楚楚地顯出來。
她想,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梁永霈。然后是患者的家屬。
那個無可救藥的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