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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自我了斷的決心,讓杜歷兒在許多個夜里反復想當時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錯。那段時間她染上煙癮,煩躁到手指發抖是常態。為了應付一天緊過一天的欠債,她搬離住了四年的公寓,開始坐地鐵,開始計較煙錢。
然后國內導師的郵件來了。說院里缺個研究員,問她考不考慮回來。
杜歷兒答應得很快:回。
沒有細看導師在郵件末尾的落款,杜歷兒落地才意識到他成了研究院的主任。前腳她諂笑、恭喜導師;后腳他擺譜、拍杜歷兒的頭,說入職后你得叫我主任。
說完拉著杜歷兒去聽一場研究大會。
那大會實在令人哈欠連天。杜歷兒的時差還沒倒明白,撐著腮在底下昏昏欲睡。
林屹就在那時候上的臺。
他那天穿得簡單,深藍色毛衣,袖口隨意撩起。他長了張很適合“講經說法”的冷臉。相貌一定是分到寡情的那類。
全場聽他講那些理論,聽得如癡如醉,也許是因為他的頭銜,又也許是因為他的學問。杜歷兒不一樣;她坐在最后頭,期間耳朵里沒進一個字。
滿口邏輯的理論派——她心想;她瞧不上。
及至最后的問答時分,有人拋出個蠢不可耐的問題。至少在她看來是這樣的。
全場禮貌安靜下來,偏就是這時候,杜歷兒想試試什么。
她下巴擱在掌心里,歪著腦袋,眼珠定定地在林屹臉上打轉。神情和小孩看玻璃缸里的魚一樣,又總歸有些不同。她上半張臉是天真的好奇,下半張臉沒有表情。像兩副面孔重迭,古怪難言。
林屹在回答問題時難免有視線轉動,然后好巧不巧地,和杜歷兒撞在了一起。
杜歷兒立即睜圓了眼,滿心期待他能有反應。是那種去看蠟像,可說不準它會不會突然動一下的……那種期待。
常人在這種過火的注視下會有什么反應?眉頭蹙一下、嘴角動一下、或者摸脖子,再不然就是避開眼去。這些都是擋不住的。
可林屹就那么看著她,神色如常地講完了半截話。
臨了,目光才自然而然地挪開。
那一刻杜歷兒感覺林屹有些殘忍。他可以去救一個快要溺死的人,也可以在看那人沉下去時連眼皮都不抬。而她需要這樣的人。林屹實在太合適不過,合適到她當即決定要做許多不合時宜的事。
于是杜歷兒開始在夜晚的辦公室門口堵他,或者在下雨天厚著臉皮鉆進他車里。無論她做什么,林屹從不趕她走。那種默許有些不光彩,比拒絕更教人發瘋。
瘋到后面杜歷兒終于把他帶上了床。他們在杜歷兒的公寓里做過許多次。只是每每情濃,林屹從不吻她,更沒有半點多的柔情。
但是有那么一回,唯獨有那一回。在她正處輕盈、神魂飄蕩時,林屹輕撫她的后頸。那些發絲被攏去了一旁,杜歷兒只覺得迎面是場大霧,它荒涼無比……幾乎是立刻,她眼前跳出那個病人的話:“我被寬恕了,世界終于變誠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