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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八點半,車從云屏山的地下車庫駛出。
謝宜歡坐在謝知微旁邊,手里拿著已經改過幾版的主持稿。她一邊念稿子給謝知微聽一邊修改不通順的地方。
到達禮堂后,謝宜歡拿著主持稿去了前排,幾名主持人要先與導演組核對節目順序和串詞。
謝知微則去了禮堂中后排,她今天負責場內記錄,計算每個節目的實際時長,并將聯排過程中出現的問題和導演組提出的修改意見逐項記下來。
九點,簽到基本結束。
導演組簡單交代了幾項注意事項,第一次集中聯排便按照節目單上的順序正式開始。
最初幾個節目進行得并不順利,有人上場后才發現伴奏版本不對,有人的話筒沒有聲音,還有一組小品因為換景時間太長,被要求重新調整道具擺放。
謝宜歡與另外幾名主持人輪流上臺,根據節目實際情況修改串詞和銜接。謝知微坐在后排,一邊計時,一邊將導演組提出的問題記錄下來。
到了后半程,節目才漸漸順暢起來。
輪到最后一支古典舞時,原本在側臺候場的舞者依次走上舞臺。
《萬象入畫》是整場匯演的壓軸節目,由藝術學院編排。
除了中央的主舞,另外十六名舞者全部穿著顏色由灰白向淺青過渡的舞衣,長長的水袖垂落在身側,隨著走動輕輕擦過舞臺。
燈光漸暗,十六名舞者分列兩側,水袖貼著地面向外鋪開。
站在舞臺深處的男主舞一身墨色,衣袖與其他人不同,從肩頭到末端逐漸褪成近乎透明的白。他垂著頭站在一片尚未展開的水袖之間。
古琴聲響起。
他抬手揮出第一道長袖,后方屏幕上的墨色也隨之緩慢暈開。
兩側靜止的舞者依次有了動作,水袖從舞臺邊緣層層揚起,時而如云霧散開,時而又沿著變換的隊形匯成一道流動的山脈。
即便燈光和舞臺效果仍在調試,幾次隊形轉換也不夠整齊,禮堂里原本低聲說話的人還是漸漸安靜了下來。
謝知微并不懂古典舞,也無法判斷舞者的動作是否足夠標準,只能看出整幅畫面有一種完整而流動的美感。
舞者的身體、水袖與后方緩慢暈染開的墨色彼此交迭,仿佛一幅山水長卷正在眼前逐寸展開。
可看了許久以后,她真正記住的是鋪滿舞臺的長袖,是時聚時散的山水,也是十六名舞者層層變換的隊形。
至于始終站在中央的主舞,反而沒有留下多么清晰的印象。
他沒有明顯失誤,每一個動作也完成得足夠漂亮。只是當所有人同時揚起水袖時,人的視線總會不自覺地越過他,落向后方更加完整的畫面。
音樂在這時驟然加快。
原本舒緩的琴聲被急促的鼓點壓住,舞臺上的水袖也隨之掀起。方才還平靜舒展的山水仿佛忽然遭逢風雨,十六名舞者迅速向兩側散開,又在下一聲鼓點落下時同時旋身。
詹弈辰從中央穿出。
他右手的水袖在空中劃出一道長弧,隨后借著慣性連續旋轉。墨色衣擺在腳邊展開,長袖則一圈圈繞過身體,隨著轉速越來越快,在舞臺燈光下拖出近乎完整的圓。
最后一圈時,他反轉手腕,準備將水袖收回。
動作卻似乎快了一點,原本應該從身體外側掠過的袖尾沒有完全收凈,而是從他身前垂落下來。
詹弈辰沒有察覺,下一步,他依照原定動作向前踏出,鞋底正好踩住了垂落的袖尾。
身體仍然帶著旋轉后的慣性向上躍起,水袖卻在瞬間被扯緊,松散的布料迅速纏過鞋面與腳踝,將他的重心猛地拽向一側。
詹弈辰臉色驟變,整個人重重摔在了舞臺上。
悶響傳遍整個禮堂。
音樂被人緊急切斷,周圍的舞者也立即停了下來。
“詹弈辰!”
離他最近的幾個人迅速圍過去。
詹弈辰側倒在地上,一只手撐著舞臺,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右側腳踝。短短幾秒,他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先別動。”帶隊老師快步上臺,蹲下來查看他的傷勢,“能不能活動?”
詹弈辰試著動了一下,臉色頓時更加難看。
有人已經跑去叫校醫,另一名舞者蹲下來,想替他解開纏在腳上的水袖。
“等一下!”詹弈辰猛地按住他的手。
那人愣了愣:“不先解開嗎?”
詹弈辰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踝。
深色水袖繞過鞋面,在腳腕外側絞成了一團。因為方才摔倒時的拉扯,布料已經緊緊收攏,乍看竟像是有人提前在袖子上折出了一個套環,只等他在旋轉中踩進去。
詹弈辰盯著那團水袖看了幾秒,忽然抬起頭:“誰動過我的衣服?”
周圍一下安靜下來。
帶隊老師皺起眉:“你確定上臺之前沒有問題?”
“我檢查過。”詹弈辰忍著疼,聲音有些發緊,“這套動作我排了這么久,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臺上的舞者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