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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若說儼哥兒救下俞朝盛一事, 在學校還只是令人震驚,在朝堂,那便是軒然大波了。
此案最終由大理寺詳斷,那婆子被抓后, 順藤摸瓜, 盡擒略人黨羽十五人, 又從藏匿處, 尋回了二十五名被拐稚童,即便這事同儼哥兒無關, 案件重大, 也需入朝奏知天子。
宋明受過程菀的恩惠,上奏時, 特意言明:三殿下和俞朝盛,皆是從城外施粥回來的路上遇到了此事。
單就這一句話,既沒有請功的嫌疑,但又能恰到好處的說明清北技校在教育學子向善, 更能提醒所有人,儼哥兒現下是在你們人人瞧不起的清北技校學習。
須知最初三皇子入清北技校讀書一事, 可是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小的爭論,圣上還什么都未說,眾人便恨不得將之踩進泥里。
可現在您猜怎么著?三皇子便是進了你們口中如此不堪的學校, 卻立下這般功勞——這事哪怕放在成年皇子身上,都是奇功一件, 更何況是不到十歲的小殿下?
宋明低著頭,生怕讓旁人發覺他臉上的笑容,心里簡直樂開了花。
聽出他的言外之意,當即有那與謝鈺之不對付的人站了出來, 言說儼哥兒能立功,那皆是小殿下天資聰穎,同那勞什子學校沒有絲毫關系。
可話音未落,就被戚逢驍他爹反駁道:“真是胡扯,犬子往日在家頑劣難訓,自送入清北技校,蒙師長訓誨,心性收斂不少,如今更是知理向學,自然,三殿下天資聰穎,遠非犬子能比,可清北技校也絕不像你所說這般。”
紀行他爹也是這般所想,但苦于沒有文化,只能狠狠點頭:“正是正是。”
英國公心中大呼不妙,他讓他兒入學,可是為了攪黃這學校,怎么現在勢頭還愈發好了呢?趕忙也站出來潑臟水。
戚將軍見他如此兩面三刀,最是憤恨,更是提高嗓門噴了回去。
紀行他爹:“正是正是。”
一時間,朝堂又是熱鬧非凡。
在此期間,司成皆偷瞄謝鈺之,見他半點反應也無。
這時,圣上發話了:“好了,凡教化之地,皆以導人向善為本,既已有學子受教改過,足以見得師長訓導確有實效。旁的不必多言,學子得一處安身向學之地,便是朕之所望。”
百官叩首。
離開朝堂,司成臉色十足凝重,他想打探先前謝鈺之所說的學子受欺凌一事,問問他是否在圣上那說了什么。
可遍尋不到謝鈺之,只能加快腳步離開宮門,上了馬車,不停催促:“快,再快些!”
回到太學,忙將幾位師長叫來詢問:“這幾日學里可有何事端?”
為首學正神情一滯:“自是無事,只是那清北技校陰險狡詐,先是挑撥一批學子同我等作對,又在那路邊公然設攤售賣吃食,費盡心思哄騙我校學子,令膳堂苦不堪言。”
據實而言,學正同先進威逼學子上繳好處,以及師長們收受學子財物一事,司成如何不知?
只是他認為,水至清則無魚,這朝堂百官,有誰坐在那官位上,是不為自己謀好處的?只要做的不算太過分,那便無礙。
況且學子們日后考入朝堂,也是要面對這種局面,現在幫他們早些適應,反倒是好事。
有多大本事,成多大事,自古便是如此,司成這是這般想的,所以往常那些小打小鬧,他并不放在眼中,可今日,他是真的慌了。
什么英國公、戚將軍那些人說什么,皆不重要,重要的是圣上的意思。
可圣上方才雖沒明著說,但只要不是傻子,都知曉他是在夸贊清北技校。清北技校一個上不得臺面的東西,圣上賞賜了校舍便罷了,何需三番五次的夸贊?
真是因為三殿下的事?還是有旁的意思?一想到國子監幾月前被圣上大力懲戒,司成心中便莫名慌張。
學正等人問他究竟是怎么了,聽聞他這般說后,當即不以為意,大笑出聲:“您可莫要杞人憂天了,那技校就算再好,就算再培養出十個百個謝束與三殿下,又如何能取代我們太學?”
司成心道:自然不可能取代太學,可未嘗不能取代你我啊。就同如今的國子監,犯了那般錯誤,國子監依舊在,只是里頭的人已經是死的死,關的關。
但這話涌上心頭,他也覺得是自己天方夜譚,程菀再怎么也就是個女子,圣上不可能對她如此委以重任,況且太學這些同國子監相比,簡直不值一提,也絕不會傳到圣上耳中。
他松了口氣,道:“總之,什么賣吃食,什么學子投奔皆不必管,
”現在學子們去民間私館、名士書院請教學問,那都是稀松平常,總不至于換成清北技校,就不許人去了吧?這傳出去,天下人不得議論紛紛?
面上這么說,司成歸根結底還是不滿的,尤其膳堂管事同他夫人是娘家親戚,現在被攪和了,他夫人定要鬧了。
心中厭惡道:“你們既已記了名,那就將那些三心二意的去了,對留下來的學子務必要好生教導,定要讓他們在秋闈中大展才學,博取高第!”
只有學子實打實的成績,才是他們的根本,只要太學在這次秋闈斬獲佳績,那便不用擔心任何了。
正好,也教那些趨附清北技校的背本學子好生看看,他們究竟錯過了什么,日后看誰還會同清北技校來往!
學正等人滿臉笑意,當即應下:“是。”
——
與此同時,程菀比滿懷謀算的學正等人更要欣喜。
先前阿栩生病,雖說醫尼有法可治,但程菀依舊放心不下,特意撥了個人去照看,昨日那婢女回來說阿栩已經大好,今日阿栩就特意來了學校,一是來感謝程菀,二是帶來了個大好消息:
“老師,您先前說想找會讀書識字的娘子,青姑說庵中便有好些人。”
先前程菀同阿栩說起建畜場時,曾無意間提起過要招些女子培訓成老師,這樣比外頭請的先生要更可靠些,她只是隨口一說,阿栩卻記在了心中。
青姑是為阿栩治病的醫尼,她人健談,見阿栩也學過醫術,便說庵中也有許多同她一般大的小娘子,皆會習藥問診。
見阿栩眼睛睜的老大,似是擔憂自己將她也帶到庵中去,青姑不由笑道:“如今庵中人太多,還要被安置去旁的地方,哪有還選旁人進去的道理?”
阿栩鬧了個烏龍,紅了紅臉,但想起老師提過的那事,便認真打聽起來。
程菀因習慣使然,身體不適時更信任坐館的大夫,可現在許多女子,皆偏重找醫尼瞧病,也因此,這些醫庵發展的自有一番規模。
不僅有官設、私設之分,還有嚴格的分工,譬如那幼齡小尼去了庵中,先從打雜熬藥做起,到了十來歲,就能跟著老尼采藥制藥,照顧病患,一直學習到了十八歲,方能獨立行醫。
這活計雖苦,但對于普通女子來說算是一門出路,因此,庵中時常有人自愿前來拜師,官府還會安置災荒幼女,一來二去,人太多了,只能分放到鄉野庵舍去。
皆是十多歲的小娘子們,雖說不如程若、阿陶那般博覽群書,但識字寫字沒問題,程菀一直期盼的女子師范,正是需要這樣的人!
心中一喜,程菀半點不耽誤,當即帶著阿栩和程若一起去了惠安庵,還特意帶了官府頒發的院帖證明身份。
聽明她的來意,住持也很是意動,畢竟在京城醫庵光景不錯,可去了那鄉野,便要難上許多,若是能去學校當先生,一則立身清雅,二則管吃管住,還有束脩,這般肯定是比在鄉下庵堂吃苦要好太多了。
且這些也是有先例的,昔日便有不少藥尼調去官府的幼慈園或善堂看顧教導孩童,雖與程菀所說那種正規老師有很大的不同,但本質上說來是一樣的。
到底是自己一手教大的孩子們,住持也希望她們能有個好去處,只是還得讓人自己選擇。
程菀點頭:“這個自然。”
這次要離開的共有十三人,但最終愿意去學校的,只有六人。
程菀和阿栩都怔住了,以為她們是不相信程菀給出的承諾,忙解釋了一番,可那幾人依舊婉拒。
程菀便明白了,并不是她們不相信自己說出的話,而是從頭至尾,對于女子做老師一事上,還是抱有太多的懷疑,這種懷疑世間無論男女,皆有。
醫尼雖苦,但好歹是被世人認可的活計,她們從未見過女子能當先生,又如何敢選這條路?
所以,程菀那日才會接下國子監教習的挑戰,只有人先走到了那個位置,一切才能水到渠成,日后女子再為老師,便不再是異端,而是理所當然。
程菀又考察一番,確定六人皆品性無礙后,便帶人回了學校。
小娘子中,最大的也才十五,同程若差不多,來的路上心中滿是忐忑,直到真正進了學校大門,聽見教室內傳來的朗朗讀書聲,才稍放下心來。
接著,程菀帶她們去了宿舍,方才出發前,她就通知了人打掃宿舍,被褥、桶盆等生活用品皆已準備齊全了。
依舊是三人一間,程菀讓她們自己選,一回頭,就看到小娘子們如同一群小鵪鶉般縮在一起,緊張的直發抖。
程菀剛想問怎么了,便看到門口擠滿了腦袋,尤其是紀行、魏志遠幾個膽子大的,恨不得直接跑到人面前來,瞧瞧新老師長什么樣子。
小孩就是這樣,聽聞來了新老師,一個比一個好奇,但小藥尼們還未到能出門看病的年紀,一直生活在庵內,來了新地方本就緊張,現在被這么多人打量,更慌了。
好嘛,往日都是學子懼老師,現在倒是反過來了。
也幸好是惠安庵非官設,小娘子們年紀也不大,還未剃度,不然更要被孩子們圍觀了。
“你們是剛來,還不適應,等過段時日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