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120章
田莊共有近三百畝地, 這場風雖說來勢洶洶,但到底持續時間不長,麥苗的總共損壞率不到四成,以前莊子上人太少, 哪怕佃戶全家出動, 兩日都不一定能干完, 以至于許多尚有救回指望的麥苗, 就這般活活拖死了。
可今日有了孩子們的幫助,那便格外不同了。即便大家都是生手, 干活慢, 可經過這段時日的錘煉后,無論是體力亦或是毅力, 都與從前有了很大的改變。
昔日大家怕苦怕累,哪怕有任務和比試吊著,忙活不了兩分鐘就吵著要休息,但現在, 看著沉沉的天色,倒在地上失去生機的麥苗, 孩子們再累,也咬著牙堅持著將手頭上的活全都干完了。
等到最后一株秧苗被扶起來的那一刻,大家已經累的渾身是汗, 也顧不得其他了,直接倒在田埂上喘氣。
遠遠望去, 就跟稻田里結出了一堆小泥娃似的,走兩步便是一小團。
“小心蟲子鉆進耳朵里。”
程菀冷不丁一句話,原本怎么叫都不肯起來的孩子們當即一蹦三尺高,個個都尖叫著, 扯著耳朵圍到程菀身邊:“程老師,您快瞧瞧里面有沒有蟲子,我怎么感覺好癢啊。”
程老師半點沒有捉弄小孩的愧疚感,還真裝模作樣的瞧了眼:“沒有,快去屋子里喝水,別著了冷風。”
馮家,馮莊頭媳婦已經早早備好了溫茶,她怕這些家境好的孩子們喝不慣水,還特意將壓箱底的碎茶葉都翻了出來,孩子們現在哪還會講究這么多,當即捧著碗咕嚕咕嚕的喝了起來。
束哥兒一連喝了兩大碗,等肚子漲的圓滾滾了,才豪邁的用衣袖將嘴一抹,儼哥兒有樣學樣,也毫不講究的拿袖子擦嘴。
緊接著,外頭傳來嘈雜的雞叫聲,束哥兒眼前一亮,拉著儼哥兒就往外跑:“快,我們去殺雞!”
上次大家來田莊過夜吃的叫花雞,令孩子們念念不忘,新生們還從未體驗過,聽到大家的形容,一邊咽唾沫,一邊跟著大喊晚上都要吃雞。
程菀兩個時辰前就讓程若同馬夫一起去了城里買,人太多,需要的雞直接裝滿了兩個車廂,沈北和一眾護衛們直接站在馬車旁,拎起一只雞就利落的抹了脖子,雞血放干后,扔在裝了熱水的木盆里。
等湊夠十只后,孩子們就排成小隊出現,將沉重的木盆拖到一邊,用肉乎乎但布滿了厚繭的小手飛快拔毛。
今日風又大,雞又多,那場面,真是實打實的雞毛滿天飛。
小家伙們本就渾身是泥,現在頭發和臉龐上更是黏著絨毛,儼哥兒好像壓根沒發現,蹲在束哥兒身邊認真專注的扯毛,間隙還傳來翠翠的叮囑,讓大家不要將毛扯壞了,之后洗干凈了可以做羽撣。
院子里熱鬧非常,福嬤嬤在一旁卻臉色大變,懇切道:“公主,殿下這,這也太沒規矩了些,日后回到宮中,只怕陛下會怪罪啊,不若您還是將殿下接回來吧?”
福嬤嬤勸柔嘉將儼哥兒帶離清北技校也不是一兩回了,柔嘉都能理解,畢竟福嬤嬤性子謹慎,自然不愿意有一絲泄露的風險,所以她今日才會特意將她帶來。
柔嘉被儼哥兒滿頭絨毛的模樣逗得忍俊不禁:“這有何好怕的,父皇不是那般迂腐之人,不必憂心。”
聞此,福嬤嬤跟著笑了笑,眼底的狠厲卻一閃而過。
待雞毛拔完,就可以開始腌制了。
依舊是按照小組分工,老生最多的大圣組自然是最快的,戚逢驍這組會廚藝的孩子太少,眼看著束哥兒他們都在裹泥了,他們這邊卻連雞毛都沒拔完。
戚逢驍和組員們急得不行,越急,手里的雞毛就越滑溜,好些直接斷在肉里了,就在這時,一道小身影跑到他面前:“小郎君,像我這般要快上許多。”
鐘睿自從聽程菀的話后,這些時日不論有沒有機會,都沒有像其他組員一般跑到戚逢驍面前獻殷勤,而是扎扎實實的同小組里面的老生學廚藝,除此之外,還會趁著下課時去膳房找婆子們請教。
他知道自己讀書不聰明,若是學會做飯的話,不僅能幫到小郎君,之后在府中若是姨娘再餓肚子,他便能偷偷做些東西給姨娘吃了。
所以他學的很認真,現在面包已經掌握了兩三種,泡面也逐漸能上手了,前些日子蕓娘又研制出了一種酸菜雞湯面,便是要用老母雞來熬湯底的,鐘睿幫著處理了好些雞,現在十分熟練:
“要先在水中涮一涮,硬的羽毛要往下扯,這里的軟羽可以用手一搓……”鐘睿將光溜溜的雞展示給大家看,“瞧,這樣就干凈啦。”
戚逢驍驚喜不已:“你叫什么名字?”
鐘睿微愣,他沒想到開學都這么久了,從前他那般捧著戚逢驍,而他卻壓根不知曉他的名字,“我叫鐘睿。”
戚逢驍點點頭,忙叫來所有人,讓大家跟著鐘睿一起學。
但今日可不止是雞肉,馮莊頭忙完地里的活后,特意又去水塘里摸了一桶魚,囑咐自家媳婦燉了幾大鍋濃濃的魚湯;又有佃戶拿來了雞蛋,教孩子們烤著吃;
還有那金黃焦脆的蕎麥坨子、蒸的噴香的榆錢糠餅、蘸著蒜汁的羊血蕎麥灌腸……為了感謝大家,佃戶們連家中壓箱底的好東西全拿過來了。
皆是城里從來不會出現的純鄉野美食,大家往日見到,可能會嫌棄其粗鄙,但現在左手捧著餅,右手拿著腸,面前還放著熱乎乎的魚湯。
孩子們吃的連頭都抬不起來,各個嚼的腮幫子圓鼓鼓,有些被蒜辣到直瞇眼,有些吃的太急被噎得直抻脖子,只能趕緊跺腳示意身旁的小伙伴趕緊幫忙拍拍背。
但無論怎樣,口中的速度是不能停下的,都感覺比京城那最有名的商家酒樓還要味美數倍呢!
吃的三四分飽時,叫花雞終于熟了,孩子們趕緊將雞挖了出來,砸開最外層的土,露出里面金黃油亮,軟爛脫骨的肉,剛想送到嘴邊,見佃戶們要回去,連忙開口道:“阿叔阿嬸,咱們一塊吃呀!”
程菀坐在上首,吃著束哥兒特意為她準備的兩只大雞腿,將孩子們的歡聲笑語盡收眼底,聽著柔嘉在她耳邊說:“感覺這里比宮中好上百倍”,忍不住笑瞇了眼。
吃飽喝足后,孩子們便排隊去洗漱,雖說在鄉下不必那么講究,可這滿身泥的埋汰樣,實在是看不過眼,方才吃飯時,程若就帶著人架起了鐵鍋燒開水。
小孩皆脫的赤條條站在避風處,老師拿著水瓢,一邊澆孩子一邊搓洗,也不用太干凈,泥沖掉了就行。爭取十瓢水內搞定,用校服一裹,接著開口喊下一個……
臟水順著溝渠又流入田埂旁,主打的就是一點也不浪費。
鐘睿終于等到了程菀一人時,忙跑過來興奮道:“老師,您說的都是真的,小郎君真的看重我許多了!”
方才不論是魚湯還是雞肉,戚逢驍都會開口讓他吃飽些,還問他會不會做面包,鐘睿說會,便叮囑他下次去了鋪子上,定要好好干。
雖說只是最普通的詢問,卻還是令鐘睿激動不已,“這還是小郎君第一次主動同我交談,而且他現在也記住我的名字了,老師,謝謝您。”
程菀笑著揉了揉他頭上翹起的呆毛:“我只是提供建議,能這般,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只要堅持下去,日后不論是誰,都能瞧到你的閃光點,包括你的父親在內。”
鐘睿連連點頭,高興的嘿嘿直笑。
“五娘,你看到三哥兒和福嬤嬤了嗎?”柔嘉突然走來,語氣滿是急促。
程菀搖頭:“沒,他們去哪兒了?”
柔嘉著急的聲音都在顫抖:“我也不知曉,方才福嬤嬤說要帶著三哥兒去后頭擦洗一番,便借了馮莊頭的屋子,我在外頭守著,可等了許久,也不見他們出來,再進去時,就見里面沒人了。”
方才院里人太多,又太吵,房門緊閉,連柔嘉都不知曉動靜是什么時候沒的。
“別急,福嬤嬤可能是帶著殿下往外走了,咱們去問問護衛。”
程菀每每帶著學生出來時,皆十分謹慎,就怕被什么拍花子鉆了空子,現在多了儼哥兒后,帶的護衛便更多了,雖說退到了不遠處,沒有貼身跟著,但田莊發生了什么,他們應當也是一清二楚的。
聽到公主的詢問,立即有護衛稟告,確實看見福嬤嬤帶著小殿下,說是屋里人太多,要找個地方方便,公主府的兩個護衛跟著一起過去了。
可聽到這話,柔嘉眉頭皺的更緊了:“不對,若是去方便,為何不同我說,要偷偷離開?”
程菀也有同樣的疑慮,但只能先安慰她:“可能是覺得沒必要?咱們先去尋一尋,別著急。”
——
“世子爺,咱們快到了。”聽瀾咯吱咯吱嚼著糖葫蘆,手上的燈籠晃個不停。
今日風大,世子爺原本想早些接夫人回府的,到了學校才知道大家緊急去了田莊,謝鈺之便當即決定一同跟去,在路上瞧見賣糖葫蘆的,直接把人家的攤位都包了下來,給程菀和孩子們,甚至連帶著聽瀾、馬夫都準備了一份。
原以為夫人瞧見他們會很意外,可隨著馬車靠近,聽瀾發現了不對勁:“世子爺,怎么這么多火把?”
謝鈺之掀開車簾,就見不遠處的田莊上亮著好些火光,甚至還能聽見人的喧嘩聲。
出事了。
“快些。”
不用謝鈺之叮囑,馬夫已勒緊了韁繩。
謝鈺之一躍而下,忙向前頭那熟悉的身影奔去:“阿菀,怎么了?”
程菀轉過身來,臉色已經是一片蒼白:“郎君,三皇子……三皇子不見了蹤跡。”
“什么?!”謝鈺之瞳孔緊縮。
可現在已經來不及仔細詢問了,儼哥兒突然失蹤,再怎么隱瞞,也有孩子發現了不對勁,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怕出什么更大的麻煩,程菀不能離開,得在這里守著。
柔嘉和護衛、其他老師,以及馮家的人都上山去找了。
“別怕,我現在就去,定然不會有事。”謝鈺之寬厚的手掌捏了捏程菀的手,而后接過火把,帶著聽瀾朝山上飛奔而去。
兩人腳程快,順利追上柔嘉等人時,所有人都是一片失了魂魄,強逼著自己鎮定的模樣,只有不知真相的馮莊頭要好些。
他們兵分三路尋找,馮莊頭一家因長期上山打獵,十分熟悉,被帶上領路,可夜間尋人多有不便,這山上是有野獸的啊!若是太大聲,就怕會將野獸招致而來,他們手中有火把還好,可三哥兒被帶走時連外衣都沒穿,火把也沒有!
柔嘉緊緊咬著口中已鮮血淋漓的軟肉,靠疼痛強逼著自己打起精神來。
此時什么恩怨都顧不上了,謝鈺之問:“那兩個護衛呢?”
柔嘉:“亦不見蹤影。”
謝鈺之思索一番,不論福嬤嬤帶走三皇子目的為何,即便有四人,面對夜晚的山野也并不安全,很可能只是找個地方藏了起來,打算等天亮再離開:“先橫著走。”
另有兩隊人朝山上而去,他們橫著搜尋,更能縮小范圍。
“行。”
馮莊頭提醒:“小心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