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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逢驍則是想到了兵書上見過的“患生于所忽,禍起于細微”,這不同掌柜說的是同一個意思嗎?
一時間,戚逢驍有些激動,因為很多知識在學時并無什么感覺,直到親身經歷時,便忍不住欣喜,原來他沒有白學,往日辛勞皆是值得的!
除隨身攜帶小本子的束哥兒以外,其他人連忙詢問掌柜能否去前廳借紙筆,掌柜應允,笑道:“這些紙,我也是要找你們校長要銀錢的。”
只有紀行不以為意的癟了癟嘴,他家境殷實,家人皆是揮金如土的排場,以至于他從不為銀錢上心,掌柜的教導他自然也沒聽進去。
見大家都在記,他索性跑到前廳,開始學習如何售賣。
在他看來,與其摳摳搜搜省那幾文錢,不如多銷貨物,這才是根本,趁著他人還未反應過來時,他便占盡先機,今日一定能拿下第一!
程菀坐在屋里,一邊為書稿的第三卷 寫大綱,一邊瞧著孩子們化身小陀螺,進進出出,忙碌不已,期間不論大家怎么做,她皆不會干涉。
直到一個時辰后,店鋪早間備貨完成,大家學習的時間也到了。
她才叫上所有孩童再一次上了馬車,這次要先前往總店,解決兩件事,一是選擇店鋪,二是前往庫房報備原材料。
紀行原以為今日依舊抽簽選,正要第一個沖過去時,程菀道:“從今天開始,但凡是確定順序,皆按照積分榜的排名來,大圣組先選。”
紀行又一次氣的直哼哼。
但很快發現他們這次只能對著幾個地名做選擇,畢竟時間緊迫,不可能帶著他們事先都瞧上一遍。對于京城的各個地點,小家伙們都是一知半解的,最后只能瞎蒙。
選好后,程菀帶著大家來到庫房,終于公布了今日的任務:“因為原料與食材皆由總店,也就是你們的校長我來承擔,所以今日所得銀兩,必須補足購貨的本錢,保本即為任務成功。而在此基礎上,掙的最多便是優勝。”
話音落下,束哥兒當即找上方才學過采買的同學們,尤其是鐵牛討論起來,他的算術最好,在這方面便是最敏銳的。
昨日的相處雖然令其他小組要融洽了許多,但還不足讓世家子弟們真切看重普通學子,表面上雖也在討論,但更多是一言堂,只有俞朝盛不一樣,他昨日就很糾結,今日更糾結了。
“少備些貨,咱們保本的機率便大些。”
“可若是所有人都能保本,貨物太少,掙不到錢,屆時還是拿不到優勝。”
俞朝盛看看這邊,又瞧瞧那邊,為難的圓肚子都要癟下去了,他聽這個也有理,聽那個也是,這可該如何是好啊!
直到一刻鐘后,所有人皆拿定了主意,一筐筐的貨物被盡數搬上車,隨著孩子們來到各自的店鋪前,屋內,東家拿著契書已等候許久。
契書簽上,一式兩份。
當東家拿著其中一份離開后,孩子們望著空蕩蕩的鋪面,終于有了實感——獨屬于他們的經營挑戰,就此正式開啟了!
滿心雀躍振奮之余,一份沉甸甸的責任也隨之落在肩頭。
比程菀自己還要操心她錢包的人便是束哥兒,旁人可能只是想贏,但對于束哥兒來說,不僅要贏,還要讓母親多賺些銀錢才行!
他將心中的喜悅壓下,有條不紊的開始分配任務:“魏志遠,你帶著第一小組先去卸貨;閆輝,你與第二小組一起收拾前廳;翠翠,你帶著第三小組去膳房烤面包……”
雖說每個小組都有擅長廚藝的學子,但現在時間緊迫,從頭準備肯定是來不及的,因此方才在備貨時,除原料外,還有泡面、零食,以及成品面包和蛋糕的選項。
但這些價格高昂,賣回本的難度太高,束哥兒選的不多,頂多能堅持一上午,到了下午,就必須他們自己動手了。
束哥兒方才在馬車上就將一切思考妥當,此時安排起來便井井有條。
分明還是個六歲幼童,臉頰肉嘟嘟的,一派稚氣與天真,當此時看著認真分派差事的束哥兒,大家好似瞧見了從容有度的校長般,不由更加專注了。
束哥兒說完,又朝著大家伸出小手,笑著道:“我們一同努力,定能大獲全勝!”
魏志遠第一個伸出手:“沒錯,咱們可是大圣組,定能戰無不勝!”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小手高疊在一起,激動的大喊:“大圣大圣!戰無不勝!”
呼聲落下,眾人齊齊抬手分開,一張張臉蛋漲的通紅,半點不磨蹭,立即抖擻精神分頭忙活起來,畢竟這可是屬于他們每個人的資產,必須要投入全部心神才行。
大家各司其職,束哥兒也沒閑著,他叫上鐵牛一起,打算設計一個抽獎活動,這也是從前店鋪開張時,母親進行過的,以此能吸引更多的客人。
但這里頭也是有門道的,既要讓大家真的抽中,數量又不能太多,不然就會賠本啦。
鐵牛算術最好,束哥兒便讓他計算中獎名額,鐵牛問道:“那獎品是什么呢?”
“當然是雞蛋。”束哥兒不假思索,雞蛋便是這世界上最好的,所有人都喜歡雞蛋。
鐵牛思索一二:“可是雞蛋價賤,吸引力可能不夠,不如改成中獎一次便能領十個雞蛋。”
束哥兒也知曉他說得對,但想到一次便要損失十個雞蛋,心疼極了,不由小奸商人格上線,囑咐道:“那抽中的數量可要降低些,不能賠本啦。”
“好!”
束哥兒細細一琢磨,又道:“不如我們分三個彩盒吧,買夠二十文錢,只能在丙彩盒,里面最多的雞蛋是三個;買夠四十文,就是乙彩盒,最多的雞蛋是五個……”
鐵牛仔細一想:“好。”
束哥兒:“待會兒我們就去街上招攬客人,但先不說明抽獎的事,只同他們說只要進來,就有機會得到不要錢的雞蛋哦~”
這下鐵牛足足盯著束哥兒好幾秒,束哥兒疑惑的歪了歪腦袋。
鐵牛:“只是覺得小郎君越發像校長了。”
他記得校長也是這般會謀算,不對,那叫聰慧。
束哥兒喜滋滋的:“那當然啦,我同母親肯定是一模一樣的。”
在大圣組熱火朝天,各司其職時,旁的幾個小組自然也不例外。
戚逢驍尚且在馬車上時,便激動的恨不得在狹窄的車廂內當場翻個跟頭,雖最后看周圍的學生太多,不愿在組員面前失了顏面而死死壓抑住了,但心里的得意卻怎么都忍不住,甚至已經琢磨了十來種自己奪下魁首后該如何炫耀了。
可等下了車,在契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后,看著空無一物的店鋪,一雙雙注視著自己的眼睛,一股茫然突然涌上心頭,但平日里便驕傲自滿的他并未去深究這股感覺從何而來,直接忽視了過去,如同昨日那般,直接開始發號施令了。
但除卻束哥兒那一組外,其他小組都有共同的問題,那便是——會廚藝的人太少。
因為懂廚藝的基本都是老生,早在抽簽時,便想法子換到了束哥兒處,新生們雖然也開始上烹飪課了,目前水平僅限于能揉好面罷了。
戚逢驍今日是鐵了心要拿第一的,所以在進貨時,各種成品他就比束哥兒稍微多一些,大部分都是原料,有個孩子舉起手建議道:
“小郎君,我們的成品太少,要不將價格定的稍高些吧,雖說賣的慢些,掙的銀子卻也多些……”這樣便能留下時間來讓膳房準備了。
可他話還未說完,直接被戚逢驍打斷了:“這如何能行?你沒聽校長說這些都是加盟店,價目基本是一樣的,若是咱們賣貴了,誰還會來買?這不是將人往外趕嗎?”
聽他這般說,當即有不少孩子站出來開始維護他,最初開口的學子被所有人圍攻,又羞又怕,連話都不敢說了。
鐘睿站在人群里,狠狠壓住想要上前的欲望,若是從前,他定會和那些人一樣過去奉承小郎君,但此時,他想到了校長昨日同他說的話。
鐘睿下定決心,等到老生們往膳房走時,他便立刻跟了上去:“請問你們可以教教我嗎?”
而在五個小組中,最與眾不同的便是紀行這一組,他沒有要任何的原材料,而是通通選擇了成品。
程菀當時還特意問過他:“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在他看來,成品那點錢根本不算什么,況且他方才去店鋪學習售賣技巧時,伙計可是同他說了,第一日開門時,最好能派人去街上招攬,人越多,能吸引到的客人自然也越多。
他便決定,自己這一組,屆時除了在前廳干活的人以外,通通都要派出去,會廚藝的人太少,那就索性不下廚了,只要他們能將這些成品都賣完,魁首舍我其誰!
所以紀行非但沒將程菀的提醒放在心上,還十分豪氣的小手一揮,一人便將庫房都搬空了一小半。
等終于到了店鋪,他便吩咐組員們快些將貨物擺好,而后開始演練待會兒如何招攬客人,“我打聽過,總店開張時,還特意準備了試吃,咱們也要安排上!”
萬事俱備時,一直在門口張望天色的孩童也開口了:“小郎君,午時也至。”
到了午時,京城百姓便會出門尋覓吃食,亦是程菀為幾家店鋪預備好的開業吉時,聽到這話,紀行當即從凳子上一躍而起:“走!都隨我出門迎客!”
他一聲令下,孩童們端著碗,歡呼著快步沖出店門,冬日午間柔和的日光穿透云層,傾灑而出,照亮了一張張滿是斗志的小臉,也同樣落在了終于結束早朝,向著宮門外緩步離開的官員身上。
“嚴司成,請留步。”
今日是每月一次的大朝會,持續時間長,且有官身的人皆要參與,嚴司成作為太學的管事學官,自然也應到場。
只是他這職位很少會被圣上留意到,每每大朝會時,皆是站在一旁低頭望地,好整以暇的聽各位文官吵架,此時聽見有人喚他,抬起頭,見是謝鈺之,忙躬身行禮:“謝大人。”
他不免有些忐忑,心想難不成謝鈺之是為了清北技校的事前來?但比起去歲,他們可是要收斂了許多,什么都沒做,況且去歲時謝鈺之都沒什么表示,現在卻來找麻煩,未免說不過去了吧?
但下一秒,卻聽謝鈺之道:“我近日聽聞,太學中有生員持強凌弱,庠序之地,禮義為先,司成既執掌學務,還需多加管束,整肅學風才是。”
昨夜那道驚呼聲傳來,謝鈺之令聽瀾前去查探,哪知門房聽后支支吾吾的,嘴上說著可能有學子不慎摔倒,但眼神分明透著心虛。
聽瀾不信,當即尋了處低矮的墻根,在冷風下又探聽了一刻鐘,這才確定那哀嚎聲分明是因打斗而起。
太學學子眾多,年輕氣盛有爭執也屬正常,可為何在這夜深人靜時打斗?除開霸凌,別無其他解釋。
嚴司成心中一驚,想說絕無可能,但對上謝鈺之看來的目光,他心中一沉,拱手道:“謝大人放心,我這便回去嚴查。”
謝鈺之公事繁忙,且與太學事務無涉,點到即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