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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吃得好睡得好,有玩伴還有學上,雖然比不上大戶人家的少爺小姐們那般,可穿著整潔,干凈利落,又因為學習和運動,身上帶上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朝氣。
眾人打探了好幾眼,由衷的夸贊著謝家仁慈。甚至還有與謝家交好的,決定明日上朝時在陛下面前美言一番。
接著,又在孩子們的帶領下,前往書案,提筆在孔明燈外寫下心愿,而后親自引火點燃尾部的蠟燭。
許愿一事,與身份無關,哪怕尊貴為皇帝,也有許多煩心事。但這事太過隱蔽,尋常祈福放水燈,大家還怕主家會趁人走后,偷偷將水燈撿回來,窺探他們的隱私。
但若是寫在孔明燈上就不一樣了,燈被風一吹走,不管誰撿到,只要不認識他們,那就與他們無關了。
更何況,看著寄托著自己心愿的燈籠被火光照亮后放飛,慢慢升空,逐漸與明亮的玉盤重疊,真的有一種“載所求上月宮”的儀式感。這一刻,哪怕是心思粗獷的武將,都忍不住駐足期盼。
程菀還特意給孩子們準備了小號的孔明燈,還不會寫字,那就只寫上自己的名字,對著孔明燈在心底許愿后放飛。
燭火點點,燈影朦朧,好似滿天星子在眼前綻放。
束哥兒等小蘿卜頭們,看的眼睛都在放光;年輕的小娘子們呼朋喚友,比著誰的燈籠飛的最高;哪怕程菀沒什么浪漫細胞的,這一刻也忍不住生出了諸多感悟。
她剛想和藜麥分享兩句,一扭頭,卻對上一道月下仙人般的身影。
謝鈺之什么時候過來的?他不應該在男客那頭嗎?
不過此情此景,不該這么犀利,因此程菀軟和了聲音,問道:“郎君,你在想什么?”
謝鈺之和不遠處的燈光遙遙相望:“在想這一技術用在領兵打仗時定位的可行性。”
程菀:“……”真是多余問一嘴。
“那郎君可要失望了,此燈太輕,風一吹就飄出老遠,無法定位。”
聽見她捏著嗓子說話的嗓音終于消失,謝鈺之臉上出現明顯的笑意,“五娘。”
程菀睨他一眼,干嘛?
謝鈺之已經看了過來,程菀突然發現他眼睫纖長濃密,如鴉羽般,此時被皎潔的月光籠罩,好像蒙上了一層清霜,愈發清冷。
可他一開口,又如同暖玉融化了疏離,程菀仿佛看見他眼中的笑意,他說:“愿如明月,團圓長久。”
這是在祝福她吧?可惜程菀沒什么文化,絞盡腦汁也只能回一句:“中秋節快樂?”
謝鈺之眼中笑意更濃,頓了兩秒道:“我很快樂。”
正當他準備再說什么時,突然,慌亂的腳步聲響起。
所有人循聲望去,發現薛二娘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走水了!是不是走水了?!”
薛二娘高興的心里樂開了花,原以為她這時出現,就如同話本中從天而降的神仙備受矚目。
誰知矚目倒是矚目了,眾人看她的眼神卻充滿了疑惑和好笑,就跟路上瞧見了耍猴戲似的。
這、這是怎么了?
就在她疑惑之時,趙夫人一把沖過來,拽住她的手:“你這傻姑娘,莫不是病糊涂了,你看看,那分明是天燈!”
謝家辦宴席,二房的人卻都不在,謝老夫人對此的解釋是:著涼病了。
可現在大家看薛二娘精氣十足的派頭,紛紛疑惑,這哪里像是病了的樣子?
只有趙夫人知道閨女拿喬要挾的事,家里辦宴席需要人的時候,你裝病不出,現在著了火,卻激動成這樣?傻子都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于是她狠狠的掐了一把薛二娘,好讓這傻閨女的腦子清醒些。
薛二娘循著她手指的方向一看,發現那團團簇簇的火光已經越飄越遠,往天上飛去了。
薛二娘傻眼了,她方才興奮的理智全無,但凡她晚一會兒出來,或者在來的路上多看兩眼,都能發現這火光不一般。
可現在說什么都晚了,她只能扯著嘴角,裝柔弱的連連咳嗽:“是,諸位莫怪罪。我尚在病中,頭還暈著,見外頭有火光亮起,以為著了火,才慌亂跑出來。”
她都這么說了,大家自然不能再怪罪她,但究竟有幾個人相信這份說辭,那就不一定了。
謝老夫人涵養極好,哪怕這樣也沒變臉色,反倒充滿了關切道:“二娘快些回去休息吧。”
趙夫人帶著薛二娘灰溜溜回房,眾人賞月后沒過多久,就各自離開了。
程菀將程家人送到大門口,蘭氏上馬車前,瞥了她一眼,留下一句“明日回府,我有要事同你相商”才離開。
等程菀再回到后院時,謝老夫人因為精神不濟,已經帶著束哥兒先行回去休息了,但特意將方嬤嬤留了下來,讓方嬤嬤轉告程菀:
“老夫人說少夫人今日操辦的極好,明日她一定重重有賞!”
對于出手極大方的謝老夫人,程菀可太喜歡這句“重重有賞”了,也不推遲,爽快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啦。”
方嬤嬤笑呵呵的走了。
程菀先是讓人將孩子們都送回鋪子里,而后看著一臉期待的下人們,半點也不含糊,“大家再撐一會兒,等分完獎金再休息!”
要說員工最喜歡的,就是有獎真的發,絕對不畫大餅的老板。
霎時間,下人們高興的差點原地跳起來,還有個小丫鬟更是道:“方才夫人放燈時,我許的心愿便是這個月能漲月銀,沒想到這么快就愿望成真了!”
程菀直接讓粟米將考核表拿來,對著上面紀錄的小紅花開始發獎金,念一組的名字,就當場點清,絕對的公平公正又公開。
昔日府中發月錢,都是給了管事后,由管事發放給下面的人。
說是發放,可實則管事要扣一些孝敬錢,二夫人房中的嬤嬤們還要拿走吃茶錢,實際真正到他們這些底層下人手里的,不足一半。
但大少夫人卻一個個的念名字,讓他們親手上去領。甚至還說若是獎金被拿走了,可以匿名告訴班長。
這還是第一次,能完完整整拿到屬于自己的全部銀錢!
有些被壓榨狠了的小丫鬟小廝們,捧著銅板差點哭出來,不由的想,若是大少夫人能一直管家就好了,他們再也不愿意回到曾經的日子了!
天真的小丫鬟心中滿是期許,但那些老成的,知道沒這么簡單。
雖然不明白二少夫人究竟是裝病還是真病,但她可是老夫人的嫡親孫侄女,大少夫人只是暫管掌家權,很可能要不了多久,又會恢復原樣。
曾經他們尚且不能忍受薛二娘的壓榨,現在知道跟著大少夫人有多少好處后,就更不想重蹈覆轍了。
可他們只是國公府的奴仆,有賣身契在,這一輩子都走不了,而且國公府已經算是高門大戶中比較厚道的了。
若是當初大少夫人鋪子上缺人時,他們沒有不識好歹的拒絕就好了……
這一刻,所有人腸子都快悔青了。
眼見著大少夫人馬上要離開,有個管事滿是希冀的開口道:“夫人,請問您的學校,還招人嗎?”
她是管事,倒是沒受到多少壓榨。可她家條件不好,若是孩子學不到什么手藝,日后情況好點,能在京城謀個普通職位,賺點辛苦費;情況差點,很可能也要來國公府當奴仆,簽賣身契,成為家生子。
今日藜麥將鋪子上的孩子帶過來,大家一開始沒放在心上,但見這群小孩行動十分有禮貌,有紀律。甚至干完活后,還跑到泥地邊,一會兒算數,一會兒寫自己的名字。
算數倒罷了,可是這么小的年紀便能識字寫字……他們不是村里來的難民嗎?竟然還能上學?
大家好奇一打聽,這才知道,原來大少夫人收養這些孩子后,不僅負責他們的衣食住行,還給他們上課。
程菀事先安排好的托一:“夫人說了,若是算數學得好,就能留在城里當賬房。”
托二:“夫人還說過幾日請個大夫過來,帶我們學藥材,若是學得好,或許能去藥房當學徒。”
當賬房?當學徒?
大伙聽完,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無比震驚的問:“鋪子里對你們竟然這般好!”
托三小孩搖搖頭,認真糾正:“不是鋪子,是學校。我們是清北技校的學生!”
老師說了,若是他們學得好,日后他們學校或許能躋身全國前三。所以要大膽亮出自己的母校,今日我以母校為榮,明日母校以我為傲!
聽見他們這么說,管事哪里還忍得住,她這輩子是沒希望了,可她的孩子還有啊。
雖然外頭的賬房學徒,還比不上國公府的管事風光,但也不是人人都能成為管事的。只要手頭有本領,哪怕是當奴仆,也能更受重用。
可如今這個時代,不管什么技術那都是藏著掖著的。就好比廚師炒菜,每道菜都是他們安身立命的根本,所以除非是正經徒弟,不然絕不會輕易教授。
賬房、大夫這些也是同理。
所以哪怕是他們想學,要么,就付出昂貴的代價,豁出臉找關系拜師;要么,就偷師學藝。
可不論哪一種,都非易事,現在大少夫人的學校既然這般好,哪怕是出錢,她也想把孩子送進去學!
管事一開口,剩下的下人們也反應過來了,紛紛開口請求。有孩子的想要送孩子過去,沒孩子的,還有親戚。
他們全都無比迫切又哀求的看著程菀,想抓住這次機會,給他們未來極大可能要為奴為婢的孩子們,換一個活法!
程菀原本都要起身離開了,聽到這些話,又坐了回去。
說實在的,她讓孩子們說學校的事,一來,是想宣傳謝家收養了孩子,并不是做做樣子,而是真的為了這些孩子著想,以此來督促其他收養孩子的人家也要寬厚些;二來,也是為日后她辦教育的事泄露,做好鋪墊。
卻沒想到這個舉動,會成為這么多人的救命稻草。
少年智則國智,少年強則國強。
她其實沒有太多的抱負,一開始只是想用自己畢生所學,盡量幫助更多的窮苦百姓。現在既然有人愿意跟著她學,那自然是好事,有了鐵牛的前車之鑒,或許能發現更多有天賦的孩子,不至于讓明珠蒙塵。
況且辦教育,學生就是根本。學生越多,越有利于技校的發展,甚至能推動新式教育加快推廣。
在眾人屏氣凝神的乞求中,程菀笑了:“好,今日太晚了,你們先回去再考慮一番,若還有這種打算,明日午時前找粟米報名。”
這話一出,下人們發出比領獎金還要沸騰的歡呼。
在接連不斷的激動的感謝聲中,紅雪急匆匆趕來,在程菀耳邊悄聲道:“夫人,如畫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