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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里的“自然知識”并不是真正的自然科學,比如《千字文》種的“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學生背這些,只是用作識字或者道德教化。
程菀便要反其道而行之,除了最基本的語文數學外,更多的便是自然科學。初步體現為種地知識,比如肥料、農具等的改善。等學生長大了,若真有相關方面的天賦,還能慢慢引進電力等物理、化學方面的知識。
不過鑒于程菀也僅僅是在科學課上做過電池、燈泡等小實驗,這方面也就知道個入門,想要深入鉆研,只能指望相關方面的天才……這就涉及到了學校擴招等問題。
這樣想就太遙遠了,還是先專注好眼前。
“……等最后一堂課下課后,你們要跟著紅雪老師學半個小時的太極,強身健體。”程菀指了指一旁。
紅雪當了這么多年的婢女,從未想過自己也能成為老師,還是體育老師。
激動的同時,她更加認真,雖然不知道體育老師究竟算哪一類的,但她向夫人了解后,發現有些像話本里的俠女。
因此特意學著畫本里那樣沖著大家抱了個拳,非常有江湖氣概。
現在的平民百姓,大多一天只用兩頓飯,為了孩子健康成長,程菀改成了一天三頓飯,晚膳就可以推遲些。
這些小孩大多營養不良,又經歷過水患等磨難,劇烈運動于身體不利,太極更能養生。
等說完課表安排,程菀又進行了個口頭摸底考試。
也就是試試大家會不會識字寫字、算數,不出所料,除了鐵牛這個天才,所有小孩都是同等的白紙。
趁所有人不注意時,程菀摸了摸束哥兒的腦袋,輕聲道:“束兒你看,這些比你大的哥哥姐姐也什么都不會,你才五歲,即便有很多不懂的,也是很正常的。”
束哥兒若有所思。
第一堂是數學課,劉義專程趕來上課,程菀首先教了阿拉伯數字的寫法、加減法,僅僅教到十,兩者交替進行,這樣更快一些。
其實按照后世一年級的進度,加減法至少要等到第五堂課才教。但程菀不是時時刻刻都在這里,她怕府中有什么急事絆住腳,多教一些,哪怕她不在,孩子們也能自己領悟。
再有她這幾天觀察下來,發現鐵牛除了和束哥兒在一起比較自在,其他時候都不太合群。這很正常,許多理科方面的天才在交際方面都有欠缺,因為他們的思維方式異于常人。
但卻不能任由這種情況進行,鐵牛本就父母過世,他需要朋友,更需要和外界交流。
正好可以借算術作為突破口,當其他孩子不懂時,就可以來請教他,一來二去的,關系自然會熟絡起來。
上完數學課后,劉義特意過來,“夫人,能否借一步說話?”
程菀知道他想說什么,故作不懂:“你先去前面等我。”
一直磨蹭到下課時間結束,第二堂語文課開始時,程菀才對束哥兒道:“母親有點急事,束哥兒幫我上課,帶著大家背詩好不好?”
“我……”束哥兒還有些猶豫,但他想起自己的職責,只好點點頭:“那母親您快回來。”
“好。”
等程菀來到前頭,劉義立馬道:“夫人,您愿意帶著草民上課,草民甚是感激,但是不是不用同這些孩子一處?”
程菀看著他:“你的意思是,覺得這些孩子水平太差了,不配和你一起上課,對吧?”
劉義確實是這么個意思,畢竟他當賬房這么多年了,怎么也比那些黃毛丫頭小子強,但這話不能當著夫人的面說,只好故作憨厚的笑了笑。
“這樣吧,你和他們其中一人比一比,若你真的比他強,就不必一起上課了,如何?”
劉義連連點頭:“自然!”
他覺得夫人是在開玩笑,他算賬這么厲害,比不上程菀,還比不上那些小屁孩——
還真沒比過。
看著眼前瘦弱伶仃,甚至不敢抬頭與人對視的鐵牛,劉義簡直目瞪口呆,“這、小郎君,你為何如此厲害?”這是算盤成了精吧?!
鐵牛不敢說話,他狠狠的低著頭,十分不自在受到他人的注視,指甲都要被摳出血了。
程菀連忙讓春櫻帶他回去。
鐵牛不回答沒事,劉義自己會腦補,一個小村童,怎么可能有這般能力?定是程菀用了什么法子,才讓他如此聰慧。連這八歲小孩教會后都如此厲害,若是他留下來好好辦事,將這一絕學學到手,日后在算賬這一行還不是叱咤風云?
這一刻,劉義終于心服口服:“夫人,是草民得意忘形了,往后我一定認認真真聽課,絕不再犯!”
程菀看得出他確實老實了,這才滿意點頭,回到后院時,正好聽到有學生舉手問束哥兒:“小先生,荷花既然這般美,那它的名字怎么寫呢?”
束哥兒腦中一空,眼前發黑,手心瞬間冒出冷汗。就在心底的負面情緒又一次要席卷而來時,母親的話突然回響在耳邊:
“束兒只是因為緊張……”
“你才五歲,不懂很正常……”
對,很正常,謝束,深呼吸,不要緊張,不要緊張!
束哥兒學著母親不停地安慰自己,就在這時,肩頭傳來一陣溫熱,束哥兒下意識抬頭,囔囔道:“母親。”
“我剛剛在外面聽到大家的背書聲了,現在就能背下來一半,背的很好。小先生教的也很好,大家是不是應該鼓鼓掌感謝一下小先生給你們講課呢?”
程菀說完,帶頭拍手,坐著的同學們也跟著鼓掌。
七月的午后有暖風刮過,吹動梨樹的枝葉,劃過束哥兒的臉龐,將他掌心的冷汗吹干,眼底的驚慌吹散。
這一刻,他終于能看清所有人的神情,大家都在笑著為他鼓掌,母親還說他表現得很好,要送他一朵小紅花。他記憶中莫名的罵聲與怒斥聲并沒有出現,原來,不會寫字并沒有那么可怕。
——
“都這個時候了,束兒怎么還沒回來?”
自從程菀將束哥兒帶出去開始,謝老夫人每天的日常便是化作望孫石,“雖說五娘保證的很好,但我這心里,還是覺得不太妥當。”
謝老夫人滿意束哥兒的變化,也希望他確實能像程菀說的那樣接受學習,但她只要一想到那些孩子的身份,心里就不得勁。
畢竟按照束哥兒的身份,去宮里給皇子當伴讀,那都是幾個皇子爭著要的。現在竟然和一些鄉間野孩子混在一起,這實在有些不像樣子!
況且程菀還說,為了不影響孩子們的相處,讓奶娘等人都不要過去了。這身邊連專門伺候的人都沒有,她越想越不放心。
“那不然今日您同大少夫人說說吧?”方嬤嬤道。
謝老夫人又很是糾結:“五娘到底一片好心,而且她之前提出的法子確實管用。”
算了,再等七日,若是束兒的情況沒有好轉,她就同五娘說明,不讓束兒過去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謝老夫人就看到院門口出現了一道小身影,她連忙迎過去:“束兒,怎么是一個人回來的!”
“曾祖母。”謝束乖巧的行了禮,“母親將我送到門口,先行回去有事了。”
謝老夫人又問了一早等到院門口的婢女,得知確實如此,才松口氣。
“餓了吧?曾祖母給你準備了好多吃的,你是想先用些糕點,還是直接用膳?”謝老夫人關切的問道。
“用糕點吧。”
謝老夫人一招手,婢女們端著琳瑯滿目的糕點呈上。足足有八盤,既有國公府廚師的拿手,又有京城最時興的糕點樣式,還帶著熱乎氣,明顯是下人剛騎馬踩著點帶回來的。
可束哥兒卻有些興致缺缺,拿著一塊千層酥,機械的咬著,明顯有心事。
“束兒,這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謝老夫人本就擔心他在那群鄉野孩子里受了委屈,見此模樣,更是著急,恨不得馬上將程菀喊來問問情況。
“我沒事。”束哥兒放下糕點,站起來看了眼外面,又坐下,猶豫了許久 ,才小聲道:“曾祖母,我想去佛堂。”
“去佛堂做什么!”謝老夫人這是真嚇到了。
“我想,看看您的佛書。”
翠翠,技校年紀最大的小娘子,也是今天在課堂上問束哥兒荷花怎么寫的人。雖然課堂上,束哥兒及時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緒,但翠翠還是看出了他的不正常。
等到下課后,主動找到他,同他道歉:“小郎君,你別生氣,我只是太好奇荷花怎么寫了,因為我妹妹叫小荷,我想教她寫自己的名字。我們村里,只有村長會寫字,大家都不會。”
束哥兒愣住片刻,才道:“你們都不會寫字嗎?為什么不去學呢?”
翠翠好像聽到了什么好笑的話,笑著道:“因為書太貴了呀,一本書就要好多錢呢。就算想跟著村長學寫字,也要給銅板,從前我打了一年的麻,攢了三個銅板,想去找村長,被爹知道了,他直接把銅板拿走買酒了。所以我這么大了,還不會寫自己的名字。”
她說著,又看向墻上貼著的花名冊,問道:“小郎君,你知道哪個是我的名字嗎?”
束哥兒搖搖頭,那一刻,他突然感覺很愧疚,因為他也不識字。
“……我想,等到日后再上課時,可以教大家認自己的名字。但是房間里沒有書,祖母,我可以去您的佛堂拿書嗎?”
翠翠和大家是因為沒書才不識字,但束哥兒知道他家里有很多書,既然如此,他為什么不敢呢?就像今天上課時那樣,識字并沒有那么可怕,他想盡到自己的職責,力所能及的幫助大家。
束哥兒說他要看書!
他主動說要看書!還要識字!
蒼天啊!蒼天啊!!
這一瞬間,謝老夫人只感覺自己鼻尖一酸,差點哭了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狠狠的拽緊帕子,努力控制心底洶涌澎湃的激動,淡定!淡定啊老婆子!你別又嚇到束兒了!
“好好好,當然可以,萃英,快!快帶小郎君去佛堂拿書!”謝老夫人太激動了,一時半會兒都沒想起來佛經根本不是平常人能看懂的。
“五娘真的是我們謝家的恩人啊!”她盯著謝束的背影,淚眼婆娑:“竹娘,快,快去將我的……”
謝老夫人話沒說完,方嬤嬤已經猜到了她的意思:“老夫人,您的頭面都已經送完了。”
謝老夫人的私庫豐厚,但她到底年紀擺在這里,年輕時的陪嫁都已經全送給大少夫人了,剩下的,都是略顯老氣,送不出手啊。
謝老夫人一擺手,豪氣萬千:“那就去打新的!把庫房里的金子銀子翡翠全都拿出來,送到最好的珠寶樓里去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