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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這件事上也同理,收養難民孩童,一兩月可以,半年一年的也沒問題,可若是真選了那些無父無母的孤兒,那這孩子就永遠是個拖累了。
要是平常的,還能放在家里當個丫鬟小廝,可這和做善事相關,人家好好的良民,被你收留后成了伺候人的奴仆,傳出去肯定不妥當。大家也不愿意添這些麻煩。
程菀明白這些人的顧慮,直接道:“我家中還有些事,不若我先選吧?”
在場她地位最高,她先選也是正常的,包括顧芳娘在內的幾個貴婦人,都以為她要選那幾個看著就機靈的,誰知程菀伸手一點,將孤兒、受了傷的……等等眾人不愿接手的孩子,都選了過去。
顧芳娘忙道:“嫂子,你……”
程菀什么都沒多說,只是讓粟米帶著小孩們去登記,而后笑了笑道:“我先帶著孩子們去安置,芳娘你也快些,我瞧著這天又快下雨了。”
“好。”
一早,幼慈園的負責人就和這些小孩說過了,說之后會有好心的貴人們,帶他們去做工,換吃食和住的地方。
這些小孩大的七八歲,小的才四五歲,但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他們很早便幫著家里人干活了,砍柴、喂雞、種地,什么都做。若是做這些事,就有吃的有房子住,小孩們是十分愿意的。
可當他們從幼慈園出來,上了馬車后,原本就緊張的孩子,更加害怕了。
就算沒有發生水患,出生鄉野的他們,也從未來過京城,從沒見過如此豪華的馬車。現在看著這個全然陌生的環境,孩子們沒有高興,沒有好奇,只有濃濃的忐忑與不安。
他們怕弄臟東西,怕惹怒貴人,有些膽小的,直接嚇得發抖起來。
“阿兄,我養的雞不會下蛋,貴人會怪罪我嗎?”
被喊兄長的,自己都無比忐忑,還要強撐著安慰小妹:“不會的,貴人肯定有花不完的銅板,不會怪我們的。”
“你們真傻,貴人怎么可能要一群孩子去喂雞?她定是想帶我們去挖礦,礦塌了,我們就會死在里面。”
你一言我一語,車廂里滿是恐慌的情緒,等到馬車開動起來后,頓時寂靜無聲,小孩們緊緊的拽著拳頭,忐忑的不安等著屬于自己全新的未來。
而此時的鋪子前,有道身影正在翹首以待。
這人便是劉義。上次蘭氏送來的四個人里頭,程菀把擅長采買和算賬的人打發來了鋪子上,讓他們準備新店開張等事宜。
面包店和普通買吃食的店鋪不一樣,雖然程菀要求多,工作量也大,但劉義和趙強二人能力確實強,不到一個月的功夫,便將所有的裝修、進貨等事宜全都負責妥當了。
劉義原以為自己只要將店鋪事宜辦好,就能獲得程菀的賞識,進入國公府干活。哪知那日趙強突然打聽來消息,說國公府的中饋一直緊緊握在二房手中,就連先前那個大夫人,都沒順利搶過來。
“你想想,現在這個,本來就是庶女,還指望她能將中饋奪到手嗎?”趙強不相信,“她肯定故意糊弄我們,好讓我們給她干活!”
他們本來就是蘭氏請來的人,談不上有多忠心,就是沖著國公府來的,現在意識到程菀沒這個本事后,兩人就準備打退堂鼓了。
畢竟以他們的能力,隨隨便便就能去大店鋪當主事,誰愿意留在這種賣吃食的小鋪子里?這不是干虧本買賣嘛。
也是看在程菀身份不一般的份上,不然他們連這間鋪子都直接甩手不干了。于是等一弄完,劉義就來和程菀談解職的事。
結果他等來等去,沒等到程菀,卻等來了兩車孩子。
“這、這是……”
程菀從后面下來,先讓粟米帶著人去后面搬東西,接著才看向劉義:“劉賬房有什么事?”
劉義笑道:“夫人,現在鋪子已經裝修好了,我來和您對對賬。”
“行,那進來吧。”程菀早知道這里裝修好了,前幾天劉義就來府上找過她,但她沒馬上答應,而是將紅雪派了出去,讓她將各種材料的市場價了解一番,并記錄下來。
此時聽到劉義這么說,程菀將紅雪叫來,從她手上接過一張紙,示意:“你說吧。”
誰家對賬是直接與當家夫人對的?劉義面上不顯,但更加覺得程菀做派寒酸,在國公府無話語權,看來他們選擇走是對的。
“杉木三百文一根、木工匠人一百文一天……”
一個店鋪的裝修不是小事,更何況程菀要求從里到外都翻新一遍,好些用料都是定制的。
所有的賬目記下來,至少也有厚厚一個賬本了。劉義一邊翻頁一邊說,就看著程菀執筆,他念一個品類,程菀就伸手在紙上畫一下,念一個,又畫一下,從頭到尾都是那一張紙。
劉義忍了又忍,實在忍不住了,又是好奇又有些惱怒:“夫人,您真的在對賬嗎?”
這不是開玩笑嗎?
他這里記了滿滿一本,程菀卻只有一張紙,這怎么對?能記下來什么?這是看出他有要走之心,故意耍他吧?
“當然。”程菀見他不信,也不氣,笑道,“杉木三百文,用量總共是六十八根……”
竟是看著紙,準確無誤的重復了一遍,甚至還將各種材料與人工的市場價都說了出來,劉義賬目不對勁的地方,也一一指出。
劉義傻眼了,他擅長做賬,這么多年還沒遇到過比他更厲害的。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將一筆完全陌生的帳了解的如此清晰。
而且程菀從頭到尾還只有一張紙而已!
不愧是因為假賬蹲過大牢的人,被當場拆穿,他也毫無羞恥,只有對知識的渴望:“夫人,您這紙上的內容,能給草民看一眼么?”
程菀很好說話:“當然。”做這么一出,就是為了你來看的。
劉義原以為這張紙上有什么了不得的東西,可接過一看,發現卻是一根根線條組成的框,框里面寫著各種物品的名字,文字下面跟著一個個他壓根沒見過的奇怪符號。
劉義滿頭霧水:“這是何物?就這么小小幾個符號,便能將我所有賬本都記下來?”
程菀早就猜到這幾個管事不傻,等反應過來后就會鬧著要走。她有將店鋪做成連鎖的決心,那就必須有能干的人幫忙跑前忙后。
可若不想加錢,又想將人才留下來,該怎么辦呢?
那就用新技術吸引好了。
就比如這個劉義,管賬的,最拒絕不了的,便是新型記賬方式。
如今只能用文字記賬,繁瑣。而且最常用的“三柱賬”法,就只能記錄每一筆資金的流向,很難查出錯誤。且現在的貨幣單位不一致,銅錢、鐵錢、金銀還有銀票,各種混雜在一起。
這也是為什么現在容易做假賬的原因,核實成本太高了。
而程菀將各種貨幣進行換算,統一用銀來衡量,銅鐵便是小數,金子便是倍數。再采用阿拉伯數字加表格的組合記賬法,配合九九乘法表、心算口訣,四點合一那就是必殺。
哪個做賬的能拒絕得了這種誘惑?
程菀笑道:“這是我偶然得知的新型記賬法,有了這套方法,就能大大提高效率,而且不管賬面有什么紕漏,很快就能調查出來。”
怕劉義不相信,程菀又演示了一遍。
還讓劉義拿上算盤,他用算盤,她用心算,看看誰算的更快更準。
看著自己精心編造的假賬毫無遁形被一一識破,劉義的眼睛越來越亮,整個人都熱血沸騰了:“夫人,草民愿為您效力,不求工錢,只求您將這套記賬方法傳授與我!”
程菀卻笑著看向一旁已經驚呆的孩子們:“你們想學會這些,日后留在城里當賬房,再也不用回村子里種地了嗎?”
哪個農村孩子不渴望進城?尤其是古代,若是能在城里謀個活計,安家立業,簡直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孩子們瞬間忘記了方才的擔憂與驚慌,連連點頭。
程菀又看向一旁的束哥兒:“束兒之前說要幫助這些小伙伴,你說的話還作數嗎?”
束哥兒點點頭,下意識的就要去奶娘手里拿自己的金瓜子。
下一刻卻聽到母親道:“那便由你來教導他們吧,這些母親都教過你的,你應該還記得吧?”
曾祖母不是說束兒缺少玩伴,要催生嗎?看,母親給你找了這么多玩伴!
而且束兒不是抗拒學習嗎?那便以教代學吧!從學生直接成為小老師,不學也得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