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吳姨娘只是一個妾室,她知道的并不多,但程菀沉思片刻,明白了過來。
難道是束哥兒因為對讀書一事太過抗拒,林哥兒在族學又素有聰慧之名,大娘子擔憂他被林哥兒比下去,所以才將怒氣發泄到了先生身上?
那這樣說來,薛二娘也知道束哥兒讀書方面的隱疾?
不,不對,按照謝老夫人和謝鈺之的警惕程度,這事二房肯定不知曉。只不過束哥兒這般大小,還未啟蒙,大娘子又對這事反應這么大,薛二娘可能猜到了幾分。
而薛二娘成婚這么多年,膝下一直無所出,外頭的風言風語也定然不少。
她請大儒做西席,既能培養好林哥兒,展現她作為二房主母的能干。又可以擠兌程菀,畢竟程菀嫁進來就是為了照顧束哥兒,連束哥兒的事都沒做好,她還有什么資格去爭中饋。
“母親,我擺好了!”束哥兒興奮的聲音傳來。
“好,我馬上就來。”
待用木塊糊好雞窩,束哥兒便想馬不停蹄的回去守著雞蛋了,程菀卻道:“今日天氣好,束兒陪母親投壺可好?”
先前帶著束哥兒釣魚、去花園玩倒沒什么,現在開始正式上課了,日后上課時間越來越長,至少也要坐兩個時辰,那就必須勞逸結合了。
保護眼睛,保護頸椎,更能激發腎上腺素,提高記憶力。
程菀最喜歡的運動還是騎馬,但她想了想,謝鈺之騎術肯定比她好,就把這個環節留著,讓親爹教,正好可以增進父子兩稀薄的感情。
投壺、馬球都是當今貴族最愛的運動,束哥兒也知道投壺,但他年紀小,手上沒勁,從來沒投中過。
程菀鼓勵他:“別急,你就想,若是咱們在野外,小雞仔餓了,束哥兒是不是要肩負起打獵喂養它的職責?”
“我要!”代替進奶爸的角色,束哥兒頓時感覺有動力了。
母子兩在花園練投壺時,正好看到謝二爺急匆匆走過,不一會兒,薛二娘也經過。
但比起謝二爺著急的模樣,薛二娘的步伐要慢上一些,看到程菀又在帶孩子鬼混,臉上的表情又憤怒又不屑。
等回到西院,剛進屋,就看到屋里的陳設亂糟糟的。
薛二娘嚇了一跳,還以為遭賊了,仔細一看發現是謝二爺在翻箱倒柜,大喊:“你這是做什么?”
“都給我出去!”等下人都走了,謝二爺才開口道,“先前你那一盒子銀票,去哪里了?快給我,我有急用。”
“你有什么急用?”薛二娘疑惑的看著他,臉色還有幾分心虛。
“你別管,總之是很重要的事,等過兩日事情定了,我再告訴你。”
見謝二爺臉上的表情不似作偽,薛二娘才道:“這筆錢不在我手里了。”
“你什么意思?錢呢!”
“錢被我拿去做生意了。”薛二娘這事都是秘密進行的,現在只能故作輕松的說出來,“你還記得我娘家嫂子吧?她前些日子跟我說,有個很賺錢的買賣,一本萬利,絕對不會虧,我便將錢全都投進去了。”
自然,薛二娘也不是傻子,在投錢之前是特意調查過的,確實賺錢,這才放了心。
“究竟是什么生意?”謝二爺覺得她吞吞吐吐的,十分狐疑。
“……銀礦。”
“什么?!!”謝二爺傻眼了,整張臉氣的通紅,“你是不是瘋了!這種東西是我們能碰的嗎!那是要掉腦袋的!!”
薛二娘言之鑿鑿:“我當然知道這事危險,但沒有高風險,哪來的利潤?況且我特意打聽過了,那礦脈是在深山老林里,人跡罕至,絕對不會被發現。若不是我嫂子有關系,我還沒法子插一腳呢!”
“你現在嫌我膽子大,這些年若不是我膽大,你哪來這么好的日子過?”薛二娘說著說著,又是滿肚子怒火了。
她雖然投進去了一大筆錢,但按理說,還是不愁吃喝的。
哪知前些日子嫁妝莊子上也出了事,又花了一大筆錢,這樣一來,手上就空了。
原想趁著水患撈一筆,到頭來好處全被大房占盡,尤其是施粥,謝老夫人親口敲打她不夠,還要程五娘跟著去監督她。
沒了動手的機會,銀子也不夠使了,薛二娘看程菀,就覺得她斷了自己的財路,一天比一天怨氣大。
謝二爺暴怒的在屋里轉來轉去,最終僥幸占了上層:“你確定不會有麻煩?”
“自然不會,當地縣令連同京城多少官眷都插手了,為了保命,定會將此事壓得死死的。”薛二娘心想,上次她嫂子還讓她拉程菀入伙呢。
這么好的事,她才不會好視程菀,直接拒絕了。
“而且你也別急,頂多再過十日,我就將本錢連帶著利息取出來,咱們手頭就寬松了,還能大賺一筆。”薛二娘臉上露出笑意,銀子值錢,礦也是一邊采一邊賣,隨時都能將錢拿出來,她才會如此放心的投入。
“行,那就再等十天。”謝二爺這才松了口氣。
“其實若不是急著用銀子,多放些時日,賺得肯定更多。”薛二娘幽幽嘆了口氣,她不覺得自己這是胃口大,只責怪程菀壞了她的好事。
第二天,去正院請安,還沒走入,便聽見里面傳來興奮的驚呼聲。
“出來了!母親、曾祖母,您看到了嗎,真的出來了!”束哥兒看著從蛋殼里鉆出腦袋的嫩黃色小雞,興奮的都忘記了儀態,像個普通孩子一般蹦跳了起來。
“看見了看見了,束兒真厲害。”謝老夫人其實原本不覺得孵雞蛋有什么了不起的,可這些日子看著曾孫忙里忙外,難得如此對一件事這般癡迷,連蘭氏作怪都沒影響到他,便覺得孵雞蛋確實是件好事了。
現在被他的喜悅感染,仿佛她等來的不是破殼的雞蛋,而是真正的孫子,高興的笑出了聲。
剛破殼的小雞渾身濕漉漉的,但放在溫暖的窩里,沒過多久,就烘得毛茸茸了,十分可愛。
束哥兒小心翼翼的將雞崽放入新做好的窩里,看了又看,直到要用膳了,才戀戀不舍的從屋里走出來。
他實在太高興了,見到薛二娘,都忍不住分享:“嬸母,我的小黃出生了,您想去看看嗎?”
小黃便是他新取的名字。
“是呢,束兒是真不錯,先前我還以為他只是小打小鬧,沒想到還真辦成了。”謝老夫人笑著道,又夸程菀:“五娘也費了心。”
程菀故意開玩笑:“那老夫人是不是還要給我們開個慶功宴?”
真是夠了!
薛二娘本就一肚子氣,現在還要看到程菀這個罪魁禍首在她面前得意洋洋,她本就不是個脾氣多好的人,現下真的忍不住了,扯著嘴角笑道:
“姨奶奶,有句話,二娘不知當講不當講。”
薛二娘看向程菀:“大嫂您這些日子,帶著束哥兒釣魚、投壺便罷了,他年紀小,貪玩也正常。可為何要帶著他做孵雞蛋這種不務正業的事?束哥兒身份特殊,未來更是要科舉入官,襲爵撐門戶的,外頭多少雙眼睛盯著,做這些下九流的腌臜活,傳出去旁人可不得笑掉大牙,毀了他的名聲!”
束哥兒年紀小,但他已經懂得很多道理,聽著嬸母一口一個“下九流”,他眼里的欣喜與自信逐漸褪去,只剩下茫然,原來他喜愛的這些,都是低賤之事嗎?
程菀一把將束哥兒拉至自己身旁,笑道,“弟妹真是說笑了,《禮記》還記載天子命有司浴種、抱卵,以勸農桑呢,現在束兒只不過感到好奇,想要孵蛋感受一番,如何就下九流了?”
“再說不務正業。”程菀伸手,“藜麥,去找個算盤來。”
算盤遞上,程菀一邊說,素手在珠算間翻飛,快的只剩下殘影:
“孵蛋一事,束哥兒并非簡單玩鬧,他全心全意的照顧,并且對孵蛋需要的溫度、柴火的用量、翻蛋的時辰等等都有嚴格的紀錄,這些記下來,就可以為莊子上農戶自己孵蛋提供有力且真實的參考。”
“簡單舉例,如今雞鴨鵝等家禽,都靠母禽孵化,一年從頭到尾都只有幾窩,冬春兩季更是沒有雛禽。可若是掌握了人工孵化的技術,便能反季節在秋冬孵化,養大后正好卡在春節前后賣年雞,利潤是平常時節的至少兩倍。
再比如同樣養一百只雞,普通人一年再怎么努力,靠自然孵化,到頭來數量也只能多三十倍,而人工孵化,便能在此基礎上,又添十倍。”
程菀晃了晃手里的算盤,看向目瞪口呆的薛二娘,微笑:“弟妹掌管中饋,手下每日來往的都是府中和鋪子上的各種進項支出。這其中的利益有多大,能為莊戶的生活提供多大益處,應該比我更懂才對。
不止我們謝家,真能推廣,于天下百姓都是福音。所以,弟妹這‘不務正業’四個字,又從何而來呢?”
這話一出,別說薛二娘了,就連謝老夫人和謝束都驚呆了。
從前外頭都傳程菀頑劣不堪,她也確實只是程家不受寵的庶女。所以即便嫁進謝家后,因著束哥兒之事,謝老夫人對她的態度好了許多,也從來不敢想她真能擔上管家主母的重任。
可此時,她看著無比自信從容且利落的程菀,只感覺大孫媳婦好像在發光。
而且……是錯覺嗎?她怎么好像在五娘身上看到了子邵的身影?
至于束哥兒,他看向程菀的眼神,滿滿都是崇拜與震撼!
原來,他做的這些事,竟然這般有意義嗎?
那他還能不能做更多的事去幫助更多的人?
這一刻,束哥兒感覺好像有一團火苗,在他尚且瘦弱的胸膛內,熊熊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