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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程菀雖然在書房寫著培養目標、教學大綱等一系列計劃, 也沒忽視在一旁考試的束哥兒。她安排藜麥每隔十分鐘,就去窗戶那里轉一轉,一來監考,二來防止束哥兒有什么需求。
再過上半個小時, 藜麥就會來向她匯報束哥兒的表現。
這時, 程菀帶著謝束按時上下課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一堂課四十五分鐘, 程菀特意放了相應時間的沙漏在桌角, 令他能感受到時間的流逝。
謝束年紀小,雖然還不能做到一整堂課都集中精神, 但偶爾分心, 看著沙漏一點點下陷,便會不自覺的產生緊迫感, 立馬自覺的坐正身子,繼續認真畫畫。
因為是給小雞畫房子,束哥兒不免謹慎又細致,畫畫改改。
等到沙漏漏完, 還剩少些沒能完成,他很想再添兩筆, 但想起母親在考試開始前就說的:做人要有契約精神,哪怕無人監督,更需要約束自身, 這便是慎獨。
束哥兒還是乖乖的放下筆,滑下椅子去找母親。
“母親?”
書房的門開著, 束哥兒一探頭便看到程菀正在奮筆疾書,比他還要認真,小孩的眼里滿是疑惑。
最好的教育便是以身作則,是以程菀笑著道:“束哥兒考試, 母親當然也不能閑著。怎么樣,畫完了嗎?”
束哥兒聽到母親陪考,臉上果然露出笑容,老老實實搖頭道:“沒有,但是時間到了,我就沒畫了。”
“束兒做得很好!”程菀隨時大小夸,牽著他的手,來到正屋看試卷。
“母親,您覺得如何?”束哥兒有些緊張,他還不懂考試的意義,單純害怕自己畫得不好,連累小雞沒好房子住。
小小一個,便已有了養家的自覺,程菀忍俊不禁,再一看試卷,便更高興了:“我覺得很不錯,雖然沒畫完,但能做到這個份上,已經是相當棒了!”
按照程菀之前的計劃,物理要往應用方面學習,而要最快看到效果、學以致用,那么包括水利設施在內的建筑便是第一階段。
這方面要擅長,畫圖是核心技巧。
因此程菀從一開始,就為束哥兒準備好了炭筆、直尺等工具,先是用漫畫的畫風讓他產生興趣,而后便學習畫專業的圖紙。
就好比今日束哥兒的考試——
他說想讓小雞住和他一樣的屋子,但小孩能力受限,不可能真的畫出整間屋子,只畫了一張床。
如今富貴人家住的床都是架子床,四角有立柱,三面有圍欄。單單畫出來倒是不難,難的是程菀要求盡量按照實物比例,還要標注清晰,線條規范,比如粗實線用于外部輪廓,細實線標明內部……簡言之,已經初步具有了后世土木圖紙的雛形。
今日這份圖紙雖然存在比例、規范等問題,但按照百分制,至少也能打個七十分了。
諸如建筑類的知識與技能,對束哥兒來說,比之前的算術還要陌生,加上學習時間有限,現在能交出這樣的答卷,程菀已經相當滿意了。
她握著圖紙,心中忍不住泛起激動,莫非束哥兒的天賦確實在這方面?
她歪打正著,還真的找到了束哥兒天才的閃光點?!
謝鈺之回到東院,一走進堂屋,便見束哥兒坐在書案前,正在用木塊一樣的積木搭著什么——他知道那是積木,是因為在每日的束哥兒觀察日記中,程菀提到過許多次了。
而不遠處,程菀手里牢牢捏著一張紙,盯著束哥兒的眼神,閃閃發光,比那日她見到金子還要興奮。
“五娘?”
程菀回過神,看向謝鈺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郎君,咱們家束哥兒是不是還未取字?!?
“要不就叫小禹吧!”現在就這么會畫圖了,等日后真的將那些水利設施學會,定能在這一行成就斐然,妥妥的當代大禹,治水的王!
謝鈺之困惑:“小雨?可他出生在冬日,那日正在下雪。”
程菀:“……”
她只好換個角度分享喜悅:“郎君你不知道,束兒現在能最長堅持一刻鐘不走神!是不是特別優秀?!”
謝鈺之更困惑了:“這很難嗎?我如他這般大時,直到一本書背完,都不會分心絲毫?!?
他全無炫耀之感,只是真心疑惑,畢竟謝鈺之從小到大,都是名師一對一輔導,并不知道其他人學習起來的具體狀況。
程菀:“……”
這就跟你班上出了個清北苗子,正準備激動,結果孩子他爹是常春藤名校博士一般令人挫敗。
程菀深吸一口氣:“郎君昔日先生是誰?”
“恩師朱先生,現任國子監祭酒?!?
程菀點頭,行,改日束哥兒學成了,一定要帶著他去國子監大殺四方!
“郎君怎么這個時候回來了?”他這個大忙人,程菀已經許久沒在白天見過他了。
說起這個,謝鈺之神色稍霽:“圣上已經準許了你的提議。此番前來,我將這個給你?!?
謝鈺之特別強調“你”,但程菀沉浸在喜悅中,并沒有太在意,笑著道:“好,這可太好了!”
雖然收養孩童是善事,可也怕有心之人故意找茬,現在圣上同意了,那就是有了背書,她能放心大膽的組建班級了!
但這還只是一喜,接著,程菀打開謝鈺之遞過來的木盒,就看到了一張張亂花漸欲迷人眼的銀票。
“這、這是給我的?!”
看到程菀臉上出現方才看束哥兒的同款欣喜,謝鈺之這才滿意了,眸中的欣喜更深了些,“五娘,屋宅之事,你不愿,我便不插手。但鋪子那邊,若有需要,我希望你不要與我太過生分。”
程菀笑瞇瞇的接了:“我和郎君何曾有過生分?!?
她當然不會拒絕,之前說的話也不是騙人的,買了宅子再開店,她的手頭確實很緊了。有足夠的錢,才能放心做生意,安心辦教育。
之前謝鈺之只是名譽教導主任,現在有了這比投資,名譽兩個字便可去了。
這么多錢換個教導主任的職位,看似不值,但日后她的學校發揚光大了,那就是大賺特賺!
“郎君,你一定不會后悔的。”面對自己的天使投資人,程菀非常有信心的擔保。
看著她眉目間熠熠生輝的光彩,謝鈺之心底清晰的涌現一個念頭:再次與程家結親,他確實從未后悔過。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么后,謝鈺之臉色微變,不自然的起身:“公務繁忙,我先回官署?!?
他來去匆匆,連桌上的茶水都沒顧得上喝一口。而從始至終,書案邊的束哥兒也沒抬頭往他的方向看一眼,似乎已經徹底沉浸在了搭雞窩的活計中。
程菀收好銀票出來,就見束哥兒搭的太過投入,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了。
他似是有些不得章法,好幾次都沒能將木塊搭嚴實,放上去,很快又掉下來。
但程菀見他繃著張小臉,十分嚴肅,卻沒有煩躁之感,也沒主動向她求助,便沒有上前支招,甚至讓藜麥離遠一些。
小孩這樣,說明進入了心流狀態,不要隨意打擾,就讓他們自己去悟。不管能不能悟出什么,都有利于專注力的培養。
程菀就走到對面的書桌,準備繼續完善她的教育計劃。
還沒寫兩個字,粟米說二房的吳姨娘求見。
“吳姨娘?”這不是林哥兒的生母嗎,她來東院有什么事?
不能打擾束哥兒,程菀便往書房走,“你讓她來這邊吧。”
程菀嫁進來這么久,除了薛二娘,連二房的門朝哪邊開的都不知道,原以為吳姨娘前來是薛二娘有什么吩咐,但當她走近,程菀一眼便看出她神色慌張,惴惴不安。
“給大少夫人請安。”吳姨娘是典型的江南女子長相,五官并不十分出眾,臉龐卻很小,顯得十分嬌弱,再配上一把好嗓子,很容易給人一種虛偽、裝柔弱的小白花印象。
人不可貌相,程菀與她是第一次見,態度十分客氣:“你找我所為何事?”
吳姨娘坐著,更加緊張了,手里的帕子都快要攪碎了去,半晌,才鼓起勇氣道:“大少夫人,如若日后林哥兒做了什么惹您不喜的事,還望您不要責罰他,這并非他本意。”
這話就說的很奇怪了。
程菀疑惑:“他一個孩子,能做什么讓我不喜的事?”
吳姨娘急的嗓子都在發抖了: “他、家中有些謠言,那些胡言亂語的人,故意拿小郎君同林哥兒比較,二少夫人曾經也做過一些事惹惱了先夫人。可無論如何,林哥兒對您與小郎君,都是十分尊敬,不敢有絲毫的逾矩啊!”
按照吳姨娘所說,曾經大娘子與薛二娘發生不快,大娘子嘲諷謝二爺不爭氣,薛二娘一氣之下,便拿著林哥兒的文章,到大娘子面前炫耀,大娘子生了好大的怒。之后沒多久,教導束哥兒的先生便離開了。
現在薛二娘吵著要為林哥兒請慕先生當西席,吳姨娘就生怕薛二娘又想借這個由頭,和大房爭,到時候連累林哥兒。便趁著程菀今日沒去粥棚,忙來表忠心。
“大少夫人,林哥兒并非爭強好勝、性子刻薄之人,他曾與我說過,只想本本分分讀書,日后娶個小門小戶之女,安穩生活,只要不辱沒謝家門楣便心滿意足,絕不存在鴻鵠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