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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當成大娘子的替代又如何?只要能得到太太的支持,那便是她的本事。
可令她失望的是,自那以后,太太一直沒有消息傳來。眼看著應嬤嬤那個老貨成日里和她對著干,五娘子和小郎君越走越近,說不定哪天便沒有了她的位置,含煙心焦難耐。
終于,東院有一多半的人被她收服,眼看著時機成熟,她不想等了。
恰逢謝鈺之治理水患成功歸來,含煙覺得自己有了充分的時機。
便在夜間,謝鈺之剛與國公爺議事歸來,她穿著略有幾分清透站在廊下。霧里看花,燈下看人,含煙很明白自己的優勢,站在朦朦朧朧的燭光下,朝著謝鈺之盈盈一拜,遞上參茶:
“世子爺,婢子斗膽,向世子爺道喜。”
在察覺到世子爺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時,含煙的心砰砰直跳,尤其是世子爺真的接過她手中的茶,那一刻,心跳驟然加速,臉上霎時出現喜意。
謝鈺之指腹觸碰杯盞,溫熱的,而不是像五娘遞給他的那般,已經涼了。
“你是東院的婢女?”
這話一出,含煙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一半,她跟著大娘子這么多年,世子爺竟然不認識她?
“是?!?
“在其位,謀其職,你既是東院的婢女,為何夫人房中的茶水涼了不添置?粗活要夫人身邊的大丫鬟去做?”
謝鈺之不是對下人苛責的性子,但這群奴婢實在不像樣。
他想到程菀對管家之事或許并不精通,再加上這群人是大娘子留下的,可能不服管,便讓粟米將程菀叫來,當著她的面道:“日后再有敷衍行事的,罰月錢,也不必在府里伺候了,直接趕去莊子上吧?!?
程菀剛在過來的路上就聽粟米說了情況,其實今日下午是因為藜麥幫她去了書齋遞稿,莊子上打探消息的人也回來了,紅雪過去接見,所以她身邊才只有粟米一人。
至于茶水涼……那是因為她貪涼,倒不至于因為這些人的敷衍便影響到正常生活。
不過謝鈺之這般做,很明顯在為她撐腰,程菀點頭應了。
說完這些,謝鈺之抬步離開,看都沒再看含煙一眼。
應嬤嬤從一旁鉆出,哼一聲:“不知死活?!?
“你!”如畫狠狠瞪了她一眼,趕緊上前將含煙拉了起來:“咱們還是快些回去吧。”
今日被世子爺如此責備,都不用等明日,現在定然已經傳的整個東院人盡皆知。
含煙臉色通紅,既是氣的,也是惱的。她想砸杯子,但這些日子拉攏下頭的人,已經將銀錢用光了,就算是發泄,也只能在床上一通亂捶。
“什么叫夫人身邊的大丫鬟?明明我才是大丫鬟,五娘子身邊的又算什么東西!”
如畫趁機道:“是啊,所以說你安安心心當大丫鬟多好,又何必做這些呢?”
“你懂什么?人往高處走,水才往低處流?!笔雷訝敃@般對她,肯定是因為五娘子在背后告狀,世子爺就算不喜五娘子,也需給她夫妻的體面。
況且還有太太,只要太太幫她,她肯定能心想事成!
如畫不是傻子,她會站在含煙這邊,是因為兩人同鄉,她沒有含煙那么高的志向,可前些日子,二少夫人竟要將她賠給心腹嬤嬤的侄兒。
那人吃喝嫖賭,她就算只是個丫鬟,也不愿被人這般糟蹋。含煙說了會幫她,還說五娘子為了討好二少夫人,肯定會順水推舟拿她做人情。
權宜之下,含煙自然是最好的選擇。
可如今見含煙將希望都放在太太身上,如畫卻覺得太太不一定靠譜,畢竟太太如此提防著五娘子接近世子爺,又為何會幫含煙上位?
不過這一次,如畫猜錯了,因為沒過兩天,蘭氏真的來了信,言明可以做好準備了。
至于為何如此,是因為惠鳴洪災結束的第二天,皇上便在朝堂上對這次去治理水患的謝鈺之等人大為嘉獎。
皇上夸謝鈺之等人不稀奇,可他說完,突然直直看向程老爺,笑道:“卿有賢女啊!”
程老爺自從幾年前被皇上苛責后,上朝那都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正好他這個職位說著好聽,其實就是個坐冷板凳的,皇上連個眼神都從未分給他。
現在突然夸他有個好女兒,程老爺傻眼了,陛下夸得是哪個女兒?
大娘子確實爭光,可她已經過世了,莫不是說蓉兒?但皇上怎么會知道蓉兒?難道想納妃……
腦中稀里糊涂的想法一個接一個,還沒等美夢成型,皇上就開口了,說這次惠鳴水患能如此快速解決,是貴妃的功勞,自從雨勢頻發,貴妃便憂心黎民百姓,日夜翻閱古今典籍,尋找治水良方。
但貴妃知道一個人速度太慢,便召集好些官眷一起查找,終于,和程菀一起找到了埽工之法,挽救了黎民百姓。
這話一出,立馬有附和之人跪下為貴妃請恩,皇上下旨,貴妃理所當然登上后位。
在如此功勞面前,人群呼啦啦跪倒一片,程老爺也從一開始的誠惶誠恐,變成無比驚恐,整張臉漲紅。
他對此事全然不知!
程菀立功,若真能耀程家門楣倒好,可偏偏這是屬于貴妃的功勞!
江貴妃就是蠱惑圣心的妖妃,根本不堪為后,他也一直都是最為反對的那批人?,F在他的女兒幫助貴妃登上了后位,那他在朝中還如何立足?
況且就算江貴妃為后,她的孩子還能越過元后的嫡子?日后元后之子登上皇位,今日之仇,必定刻骨銘心!
不,不對,這一切肯定都是謝鈺之的計謀。
五丫頭在家中就懶散頑劣,連課都不去上,若不是太太護著,他早就上家法了。
這樣的人,哪來的本事立下如此大功?定是謝鈺之干的,謝家本就站在貴妃那邊,謝鈺之驚才絕艷,想出個治水的法子并不是什么難事,為了給貴妃作筏子,才將這事交由五丫頭去做。
——有這個想法的人不僅程老爺,全朝堂的人都這么想。
畢竟女流之輩能有這番才能?不可能!
但不管是不是謝鈺之授意,可陛下點了你程老爺的名字,這又是你的閨女,這賬就得算到你頭上。
下朝后,程老爺就被先皇后兄長英國公攔住了,英國公什么都沒說,但眼神里的恐嚇卻令程老爺瑟瑟發抖。
以至于他一回府,就發了好大一通脾氣,一會兒將程菀罵的狗血淋頭,說就應該在她生下來時將她掐死;一會兒又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找麻煩也該去謝家,憑什么找他?!
蘭氏在一旁直翻白眼,什么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若是今天程菀真的立了功,第一個大吹大擂的一定是你!
但她現在最氣的不是程菀,而是謝鈺之。
縱使大家對這件事是謝鈺之所為心知肚明,但消息傳出后,所有人表面上夸贊的還是程菀。而且這不是小事,治水之策,挽救無數百姓,哪怕是貴妃占了頭功,程菀的名字也能傳遍整個京城。
昔日,苒兒如此費心竭力,才得到第一才女的美名;程菀什么都沒做,就能坐享其成,憑什么!
而且謝鈺之先前分明對程菀厭惡至極,為何要將這么大的好處送給程菀?他這樣做,如何對得起已經故去的苒兒?
日后旁人再提及程家女、謝家妻,第一個想到的便是五娘子程菀,誰還記得大娘子程苒?若程菀真的有本事便罷了,可是她沒有,這些都是謝鈺之的手筆。
她絕對、絕對不能讓苒兒存在的痕跡被磨滅。
越想,蘭氏心中就越痛,但她只能強忍著怒火道:“老爺,子邵立下如此功勞,于情于理,我們都該遞上拜帖,去國公府恭賀一二。”
——
圣旨與賞賜,下朝后便立即送來了國公府。
跪在地上聽旨時,謝家眾人也和朝堂上的人一個想法,哪怕謝鈺之親口解釋了此事,也無人相信。
只有兩個人除外,一個是束哥兒,一個是國公爺。
束哥兒現在對母親是盲目崇拜。
經過釣魚、砌窯、孵小雞等一系列事宜后,在他心中,這世上沒有人比程菀更厲害,現在若是有人告訴他,母親是天上的仙女,他也深信不疑。
因此當內侍走后,他第一個跑過來,比程菀還高興,煞有其事的站在她面前,沖著程菀拱手行禮,“恭賀母親?!?
到底是國公府的小金孫,規矩是刻在骨子里的妥當,但程菀看著半人高的小家伙行禮,忍不住被逗樂了,“多謝束哥兒。”
而國公爺會知曉,是因為程菀早在進宮前,就來找過他,同他說了治水之法。是他不相信,說程菀在胡言亂語,還直接將她轟走了。
而且若真如圣上所說,是貴妃授意程菀做的,她根本犯不著來找他……所以,這一切是程菀一人所為!
想通了其中關竅,霎時,國公爺看向程菀的目光驚詫起來。
竟是他有眼不識泰山了!
可圣上下了旨,他不能多說,只能走到謝鈺之跟前,感嘆道:“子邵,你有福氣啊。”
謝鈺之疑惑。
國公爺:“五娘騎術好,又熟讀古今,還有膽識。這與你母親一樣有才,你和我一樣有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