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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正事倒也用不了特意熬通宵,只是從今天開始,接下來這幾日都是她的易孕期。大夫說了,這幾日最好不要同房,否則有避子湯也不保險。
可新婚前必須三天同房,這算是不正文的規定了。
謝鈺之現在雖然表現的足夠君子,但他到底是個男人。
男人,是無法共情女人在生育時的苦難的,也無法接受女人為了自己的健康而舍棄孩子。
這是性別造成的天然對立,程菀不會傻乎乎的把一切都告訴謝鈺之,正好就借著給束哥兒想辦法的借口,睡在書房。
謝家宅邸占地面積廣,哪怕只是后院的小書房,都很寬敞。
程菀可不是會委屈自己的人,今日下午便借口翻新書房,讓人開了謝鈺之的私庫,搬了個做工精細的美人榻,又在上面厚厚墊了兩層錦被,再把貴妃娘娘賞賜的金絲枕塞在頭下,而后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簡直比在床上還要舒坦!
對于一個一天要睡夠至少九小時的人來說,她現在已經很困了,但又怕謝鈺之察覺,便索性點著燈睡覺,吩咐粟米換值時再幫她熄燈。
程菀舒舒服服睡大覺時,全然不知此時國公府已經掀起了軒然大波。
“你說什么?昨日世子宿在了書房?”
薛二娘天剛擦亮就醒了,由下人服侍喝了碗參湯,還是十分困倦。
但是沒辦法,國公府家大業大,又還有她自己的嫁妝,要料理過來,每天都得早起晚睡。到了過年過節格外繁忙的時候,中午連打個盹的時間都沒有。
可今日一早,聽到下人的通報,薛二娘感覺自己比喝了十碗參湯還要提神,頓時睡意全無。
“是,咱們的人親眼看到東院后院的小書房,亮燈到半夜,而且世子爺去練劍的時間,更是比往常早了一刻多鐘。”
經過上次應嬤嬤偷聽的事后,粟米就變得十分警覺,看誰都不像好人,但凡娘子與世子在屋內時,都不允許任何小丫鬟在門口停留,只能在廊下等著差遣。
又恰好應嬤嬤被程菀說的話打動了,正忙活著往二房院子里插眼線。
含煙兩個大丫鬟,正想方設法給蘭氏遞信告狀,讓她知曉程菀當繼母的第一天就將束哥兒欺負哭了——遞信本不是什么難事,但大娘子一死,薛二娘便將她的許多親信換成了自己的,以便更好的掌握國公府。
為了在薛二娘面前賣乖,這些人自然會給含煙她們使絆子。
在東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以至于沒有人發現宿在書房的人其實是程菀。
一來,程菀白天剛惹哭了束哥兒,謝鈺之發怒很正常;
二來,因心情不好睡在書房的向來都是男人,怎么可能有女人敢給男人甩臉子,讓他們獨守空房?這不符合大眾的認知。
所以在聽到下人稟報時,薛二娘深信不疑,高興的直握拳:“好啊!太好了!誰讓這個程五娘跟我玩心眼,活該她被大哥厭棄!”
她就說,連大娘子都不是她的對手,更何況是程家的庶女?
心腹嬤嬤也笑道:“如此一來,下面那些人就都看清,只有夫人您才是咱們府上說一不二的了。”
薛二娘挑眉:“那是。”
雖然二爺經常因為一些小事和她吵吵鬧鬧,又納了好幾個通房,但那都是小打小鬧,二爺到底還是對她言聽計從的。
程五娘昨日還敢去膳房動手腳,她雖隱忍不動,但也知道很多人在暗中觀望。現在程五娘沒了丈夫的寵愛,在后院還能有什么地位?
薛二娘激動的早上多吃了一碗飯,當得知謝二爺通宵未歸時,也絲毫不生氣了。可正院這邊就是另一種反應了。
昨日和謝鈺之聊完后,謝老夫人也知道自己是有些遷怒了,更何況謝家娶程家姑娘,都是為了束哥兒。
若是程菀不慎弄哭束兒一回,便一竿子直接打死,那日后怎么辦,讓子邵休妻再娶第三個嗎?
所以雖然謝老夫人明面上沒說什么,但也想好了,今日只要程菀過來認個錯,這事就算翻篇了。可老夫人沒想到,自己一醒來,等來的不是程菀,而是謝鈺之一怒之下去了書房,讓新婚妻子在大婚第二天便獨守空房的噩耗。
“當真?”謝老夫人眉心狠狠一跳。
貼身嬤嬤點頭:“是真的,府里現在都傳遍了。”
“這個謝子邵!他怎么回事?昨日明明還勸我不要生氣,自己卻給了五娘子這么大的難堪,這讓她在日后府里如何自處啊!”謝老夫人不贊成道。
嬤嬤:“您又不是不知道,世子雖然看起來冷冷清清,但束哥兒可是他唯一的孩子,嘴上不說,心里比誰都疼。”
“話雖如此,但他這么做也是有些過了。”
但謝鈺之這些年越發沉默寡言,深不可測,即便是她這個祖母有時候都不敢多干涉什么,只能嘆息道:“算了,子邵不是這般不分輕重的人,昨日許是公務繁忙,今晚肯定會回去睡的。”
又囑咐嬤嬤,“你去警告下頭那些人,不許胡說。”
謝老夫人現在沒多在乎,說完就去陪曾孫了,萬萬沒想到第二天,嬤嬤同樣來報:“……東院書房的燈,昨晚又亮了大半宿。”
“什么?!”這下謝老夫人真的坐不住了,她沒想到謝鈺之會做的這般決絕,一日不回可以解釋公務繁忙,但總不可能連著兩日忙的睡書房吧?眼下可還在婚假期內。
“他人呢?叫他過來。”謝老夫人之前還不滿謝鈺之太過偏袒程菀,現在只覺得謝鈺之也太冷漠無情了些,五娘又沒做錯什么。只是讓束哥兒哭了一場,況且也是無心之失,又不是故意的,怎么就到了讓人接連兩次獨守空房的地步了?
別說國公府了,這要是傳出去了,程菀在整個京城都會顏面盡失。
謝鈺之就算再心疼兒子,也不能這么打五娘的臉啊!
嬤嬤小心回答:“世子一早便出府了,還沒回來。”
“真是豈有此理!讓人去把官署他叫回來。”謝老夫人還是氣不過,走到門口不停朝著外面張望,問嬤嬤這幾日東院有派人過來嗎?
“尚無。”
謝老夫人又氣道:“這個五娘怎么回事?我讓她別來了,她還真的不來了?就不知道過來請個安,探探口風?怎么如此不靈敏?”
嬤嬤猶豫道:“五娘子,說不準正在屋子里抹淚。”
謝老夫人:“……”
是啊,五娘都這般了,自己還責怪她,這不和謝子邵這個不近人情的冰塊無甚區別了嗎?
在屋里轉了兩圈,看著廊下正在灑掃的下人,怒氣終于有了發泄的實處:“去,把二娘叫來,我倒要問問她怎么管的家,讓下人隨意議論主子的是非。”
昨日嬤嬤說世子留宿書房的事已經鬧得全府知曉,謝老夫人就知道這定是出自薛氏的手比。
二娘隨了她那姐姐爭強好勝,老二又不爭氣,她對二房確實有關照之心,所以以往每次大娘子和二娘爭中饋時,她都會站在二娘這邊。
可是二娘這次做的太過分了,五娘早就說了沒有掌家之意,她還將東院的私事鬧得人盡皆知,難道這只是五娘的事嗎?鬧出去,整個國公府都被人議論紛紛!
薛二娘知道謝鈺之又一日沒回房后,更高興了,就跟吃了靈丹妙藥一樣,干活那簡直是腳下生風,她覺得這會兒讓她去廚房挑十擔水她都不會喘口氣的。
可剛高興了沒多久,就被謝老夫人叫過去,撲頭蓋臉的訓了一頓。
薛二娘頭一次被姨奶奶這般指責,還是當著這么多下人的面,一時間,整張臉青了又白,白了又黑,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
可是她不敢反駁,因為她看得出來,老夫人是真的生氣了,而且這事確實是她所為。
但她依舊覺得很冤枉,又不是她讓謝鈺之不回房的,怪只怪程菀自己沒本事,結婚第二天就留不住男人!
薛二娘滿肚子氣,怒氣沖沖往外走,貼身丫鬟連忙安慰道:“夫人您別生氣,老夫人就算再生您的氣,您多哄哄,不出兩三天便好了,倒是大房那邊,就沒那么簡單了。”
薛二娘想了想,確實。
她可是老夫人嫡親的娘家侄孫女,老夫人再氣,除了罵她一頓,還能怎么樣?但程菀就不一樣了,這男人只要冷了心,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哄不回來了,更何況還是謝鈺之這種冷心冷情的男人。
薛二娘得意洋洋:“她現在肯定在屋里痛哭流涕、痛不欲生……”
未說完的話卡在了喉嚨里,看著突然出現在正院門口的人,薛二娘如遭雷劈:“程五娘,你、你怎么出來了?!”
程五娘不應該正躲在屋里掩面痛哭,無顏見人,并且因為丈夫的不喜而變得無比憔悴,形同枯槁嗎?
這怎么看著依舊臉色紅潤,光彩照人,甚至比前日顯得精氣神更好了!
莫不是偷偷抹了半斤胭脂,故意裝的吧?也不知道是哪家鋪子的胭脂,效果這么好……若不是和程五娘關系勢如水火,她都想問個同款了。
其實昨日程菀就知道外頭的傳聞了。沒有人打擾,她的睡眠質量好極了,一覺睡了十分小時,精氣十足。若不是太餓太憋,還能繼續睡下去。
吃早飯時,聽到紅雪的報告,程菀拿碗的手一抖。
“娘子,咱們還是快些澄清吧?”紅雪著急的很。
程菀想了想,卻愉悅的笑了:“不用。”
雖然她和謝老夫人才認識不久,但對這種類型的老人很是了解,他們未必有多偏心,只是更喜歡偏疼家中更為弱勢的那一個,覺得一人好不如一整家好,這就是他們認為的公平。
就比如程菀上輩子的奶奶,她爹賺錢多的時候,就總是要她爹扶持小兒子,等到她爹做生意虧錢了,又讓小兒子幫助大兒子。
謝老夫人對她印象不好,又對束哥兒太過看重。但如果讓她知道她被謝鈺之冷落,受了這么大的委屈,那么老夫人就會反過來心疼她了,以后想做些什么,那就容易多了。
紅雪恍然大悟,娘子這個計劃太妙了,“只是,世子那邊便要白擔罵名了。”
程菀挑眉:“無礙。”他昨天剛說了會支持她的,背個黑鍋又算什么?
說完,程菀就專心致志開始研究酸奶。
這便是她想出來的,吸引束哥兒的法子。
小孩子嘛,最喜歡的不外乎是吃和玩。但謝束出身尊貴,國公府這么多大廚,什么好吃的好喝的沒見過?想要吸引他,肯定得拿出點這個時代沒有的稀奇玩意兒。
正好她那日看見謝束在喝牛乳,可以試試做酸奶,酸甜健康,標準的小孩口味。
當幼師,那便是吹拉彈唱、畫畫下廚……十八門武藝樣樣都要學,程菀正經廚藝不行,但帶小孩上過烹飪課,做個酸奶不成問題。
原本她打算直接去膳房的,更方便些,但有了那些美麗的誤會,就不便出門了。就讓人弄個火爐子過來,再加上牛乳、發酵用的老面團、還有一些瓶瓶罐罐,在書房也能嘗試。
藜麥一開始還擔心,她們去廚房要這些,旁人會覺得很奇怪。
但事實證明,有時候不管行為舉動有多離譜,總有人會幫你合理化,就比如程菀要了火爐子,大家都覺得她是被謝鈺之厭惡后,太過心灰意冷,以至于在艷陽天還要靠火爐子取暖。
所以二話不說,充滿同情的將東西遞給了藜麥,還附贈一碗熱湯,想讓大少夫人心里也暖暖。
程菀聽完忍不住大笑,但為了讓這場戲更真實一些,也免得有那些不長眼的過來打攪她。
程菀一提筆,特意給謝鈺之寫了封信,請他將后院先封閉起來,什么都不要問,她會給他一個滿意的答復。
第一次給人背黑鍋還要被差遣的謝世子:“……”
有了謝鈺之的幫忙,整個東院徹底安靜了下來,就連應嬤嬤等人都被攔在了外頭,這下看著更像冷宮了。
謝老夫人的怒氣也越來越大,一開始還只是讓人去請謝鈺之回來,后來直接開始寫信,每個時辰兩封信,一封給遠在獵場的國公爺,讓他趕緊滾回來管管他臭脾氣的兒子;一封給謝鈺之,讓他進宮找太醫治治他的臭脾氣。
外頭戰火紛爭,程菀依舊在歲月靜好的……做酸奶。
做酸奶步驟并不難,難的是現在沒有菌種和溫度計,只能用窮舉法,不停的嘗試,直到瞎貓撞上了死耗子,有一份樣品成功了,后面的就能依葫蘆畫瓢,批量制作了。
第二天中午,程菀掀開蓋子,終于看到了一碗濃稠白凈微帶奶香的酸奶。
加點糖,又用水果汁染了色,再放上幾顆鮮嫩欲滴的櫻桃,好看又好吃,是這個時代沒有的新奇小吃。
藜麥笑道:“夫人對小郎君如此在意,小郎君一定會感激夫人的。”
“這不是給他一個人的,咱們都吃些,以后也可以經常做,對身體有益的。”程菀把水果酸奶分成三份,一份她們自己吃,一份拿去正院,還有一份……
程菀叮囑:“送去官署給世子。”算是賠禮,畢竟幫她背了這么久的黑鍋呢。
聽瀾這兩日壓力很大,世子爺和世子夫人鬧了矛盾,老夫人生氣,但世子避而不見,老夫人就把他叫過去問情況。
可他就是個小小侍從,很多事世子爺根本就不告訴他。他實話實說,老夫人不相信,說他包庇世子,罵的更狠了。
就在他郁悶時,府里突然來人了,是夫人身邊的藜麥,遞給他一個食盒,說這兩天日頭有些毒辣,夫人特意送給世子和他消暑的。
連他都有份!
聽瀾感動的都要流眼淚了,夫人真好,世子爺不回房,把她冷落在一邊,她不僅不生氣,還主動送吃的來求和……等他空閑了,第一件事就是去月老廟給世子與夫人求姻緣!
“世子,這是夫人托人送來的,說您公務繁忙,讓您消暑的。”
看著桌上謝老夫人送來的,已經快有硯臺那么高的一封封信,謝鈺之深吸一口氣:“拿過來吧。”
聽瀾怕破壞夫人的心意,特意沒開食盒,他一抬眼,發現世子盯著桌上的食盒,也沒動。
“您不打開看看嗎?”
謝鈺之垂眸,他不是不看,只是上一次他剛答應會支持程菀,第二天就成了“替死鬼”;現在程菀特意給他送了東西過來……他在思考,前方又會有什么新的陷阱在等著他。
上戰場都從不畏懼的謝世子,這一刻突然感覺到了些許忐忑。
直到他打開食盒,拿出那碗十分精致但不知道究竟為何物的東西后,一張字條映入眼簾,娟秀字跡寫著兩個字:賠禮。
將紙條拿在手里,又舀了一口酸奶,謝鈺之突然挑了挑嘴角。
不遠處正在暗中觀察的聽瀾露出欣慰又激動的笑容,太好了!世子好久沒有這么笑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