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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那一閃而過的猜測落到實處,便聽皇帝繼續(xù)道:“可那是要送給朕最尊貴的皇后的,朕如何舍得?直到今早,眼見著皇后疲累昏倒,亟需補養(yǎng),朕才忍痛割愛,讓人將它們燉作一鍋,送來給皇后嘗嘗。”
如愿見到美人臉色煞白,杏眼盛滿淚水與驚恐,皇帝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飾的快意與興奮,配上他唇角的笑,殘暴不仁,癲狂到令人生怖。
“那兩只小畜生還是被朕親手割破喉嚨的,撲騰了朕一身血。”他像是在邀功,“告訴朕,好吃嗎?”
程芳濃霍然起身,邁著沉重的雙腿,跑到對側(cè)離他最遠的距離。
小臉蒼白,喉嚨發(fā)緊,好一陣,發(fā)不出聲音。
最可怕的不是父親和姑母,而是她嫁的這個病秧子。
“你瘋了。”
艱難吐出幾個字,喉嚨遲鈍地開了閘,惡心感從腹中洶洶往上襲涌。
程芳濃捏起水紅繡菊花絲帕,緊捂朱唇,旋身疾步行至鎏金唾壺側(cè),才進的些湯水給吐了個干凈。
身后傳來腳步聲,伴隨男子陰鷙的輕哂。
有種被魔鬼盯上的錯覺,程芳濃調(diào)轉(zhuǎn)足尖,想逃開。
卻沒能如愿。
男人沾血的袍袖勒住她腰肢,程芳濃被迫后退一步,薄背抵上冷硬的墻壁。
花罩垂落的帷幔,松松挽就,柔和優(yōu)美的弧度攏在兩人身側(cè)。
宮婢隔著老遠,只瞧見一雙衣擺相貼的璧人,眾人交換眼色偷笑,只當?shù)酆笄橥~水。
唯有溪云眼睛被涼風吹得泛紅,暗暗心疼。
帷幔后,程芳濃被皇帝捏住下巴,抬起霜白無血色的小臉。
他一個病秧子,力道不重,可他是皇帝,掌著天下人的生殺大權(quán),自然可以為所欲為。
程芳濃沒掙扎。
“你殺了我吧。”她閉上眼。
她以為自己能忍下昨夜那樣的屈辱,便是無堅不摧。可不知怎的,她忽而有些心灰意冷。
程芳濃沒看到,自己閉上眼的那一刻,皇帝眼神明顯變化。
皇帝自己也辨不清,是因為她話里頹敗的死意,還是因她皎若芙蕖的面容,不出一日便憔悴如即將凋零的白芍藥。
指腹間,她光滑的肌膚,亦比昨夜少了一分瑩潤。
“求皇上念在我并未傷到皇上分毫的份上,能瞞著我的死訊,別教我阿娘知道。”說到最后一句,她嗓音哽咽,眼角墜下滴滴清淚。
淚水砸在皇帝腕間,微微燙。
先前她對著丫鬟哭,哭著說想見她娘。
眼下一副赴死的姿態(tài),最惦記的仍是她娘。
自始至終,她不曾提及她的好父親程玘。
他知道,程首輔的夫人出自謝氏,就是大晉開國便舉族歸隱青州的那一支。
謝氏一族在前朝時,人才輩出,風光無兩。
可父皇即位后,屢番派人去請,皆是無功而返。
謝氏都是些孤高自許的硬骨頭,闔族只有謝夫人在朝,還是因為程謝兩家有婚約在先。
程玘那狼子野心的東西,暗自結(jié)黨,擾亂超綱,竊國之意昭然,可這謝夫人據(jù)說深居簡出,嫌少在官宦之家走動。
莫非她更親近謝夫人?
可若真如此,她應(yīng)當如謝氏一族那般,清高淡泊,怎會聽從程玘和太后安排入宮做皇后?
皇帝端凝著她雪白清麗的臉,心下冷笑,呵,此女慣會以柔弱博取憐惜,此舉不過是她以退為進的手段罷了。
他松開橫在她腰間的手臂,信手抽走她手中絲帕,低著頭,極有耐心,動作堪稱溫柔地為她擦拭唇角細微的污穢痕跡。
“卿卿可是朕半副鑾駕迎娶的皇后,朕怎么舍得殺你?”皇帝指腹摩挲著她下頜。
他指腹微涼,令程芳濃聯(lián)想到冷血的蛇蟲毒物。
她睜開眼,撞進皇帝眼中詭異的繾綣溫情。
“既然入了宮,便好好做朕的皇后,最好和朕一樣,日日擔驚受怕,夜不安枕,好生享受病痛的折磨,這才是與朕天生一對的好皇后。”皇帝彎唇,嗓音愈低,“朕是瘋了,被你們逼瘋的。多年來,朕備受煎熬,終于有個你來給朕做伴。”
“好好活著,一日一日陪著朕一起熬。否則,你昨夜做下的丑事,朕不介意讓令慈知曉。”
言畢,他毫不留戀地松開手,像丟開什么臟東西。
“卿卿脾胃不和,朕吩咐她們再送些吃的。”
皇帝走出帷幔,步伐不快,緩緩被帷幔遮擋住。
直到再也看不見他背影,壓在程芳濃心口的無形重量才消失。
腹中空空,驚懼交迫,程芳濃頭暈眼眩,纖手虛虛扶著墻壁蹲身,在眾人看不見的陰影里,短暫環(huán)抱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