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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伸手,握住程芳濃意欲躲閃的手,不容拒絕。
在丫鬟們面前,程芳濃不得不按捺著惶恐與惡心,由著他。
皇帝親手扶著她,將她安置在膳桌旁,他自己方才落座,就坐在她身側。
甚至溫和含笑,沖丫鬟們道:“皇后面薄怕羞,不用你們伺候了,朕親自伺候皇后用膳。”
望春聞言,眼中生出晶亮的喜色,太后娘娘可以高枕無憂了!
溪云的心像泡在黃連水里,面上卻佯裝出喜色:“奴婢替娘娘謝皇上恩典!”
丫鬟們退下,程芳濃方才從震驚中回神:“皇上不是想讓我死么?這又是做什么?”
他是不是得了失心瘋?
皇帝捏著銀匙,舀起淺淺一勺鮮湯,直抵她唇瓣。
濃郁的肉葷氣充斥鼻尖,銀匙燙得她一顫,程芳濃秀眉顰起,本能后傾避開。
“叮”地一聲,皇帝將銀匙丟回瓷盅:“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似你這般工于心計,放浪下賤的女人,服侍你,倒臟了朕的手。自己用,吃完朕有話交代。”
再從他口中聽到這等污穢的字眼,程芳濃竟不至于氣血上涌了。
那等事再是羞恥,也不是她自己要做的,她才是受到傷害的那個。
如他所愿,羞愧而死,豈不是親者痛,仇者快?
“不知我這樣的女人,還有什么能為皇上做的?皇上吩咐便是。”程芳濃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她也會這樣說話。
皇帝冷眼睥睨她,默然不語,一副“朕不說第二遍”的神情。
著實餓了,程芳濃索性不管他要如何,先填飽肚子。
阿娘只有她一個女兒,她不能稀里糊涂死在深宮里,總得活著出去見娘親。
雞肉湯,燉得軟爛鮮甜,她忍著脾胃的不適,吃了雞肉,湯也喝下大半。
放下銀匙,漱了口,拭凈唇瓣。
抬眸間,聽到皇帝慢條斯理問:“好吃嗎?”
若是昨日,程芳濃還會單純地以為他在關心她。
可是她已不是昨日那個程芳濃了。
她凝眸望著皇帝,思索他此話的深意。
但見他斂眸整理著沾染血跡的袍袖,卻怎么也猜不透。
血跡?!
程芳濃目光驟然定格,一顆心駭然高懸。
第4章
“那是,誰的血?”
程芳濃足底竄起一陣寒意,僵坐著,喃喃擠出心中疑問。
皇帝抻平袍袖,狀似隨意放下手,袖口衣料攤開在他明黃衣擺,蹊蹺的殷紅色劌目怵心。
秋雨降下一重涼意,他本就不濟的身體,似乎更差了些。
別開臉咳嗽幾聲,方才懨懨靠在綁了軟墊的椅背,薄唇牽起淺笑。
同樣的笑意,程芳濃再覺不出溫和,只生出越來越濃的不安。
“皇后可還記得那兩只活雁?”皇帝沒應話,反與她敘起賜婚后的家常。
若是尋常夫妻,新婚燕爾,大抵是會如此,可他們不是。
程芳濃越是明白,越是無法自控地發慌。
那一雙活雁在程家后園養過一陣,程芳濃還親手喂過它們,摸過它們光滑的羽毛,自然記得。
她甚至記得,禮部的執事送來活雁時,笑著對父親恭維,大雁是皇帝親自捉來的,足見皇帝對程家的倚重。
聽說民間的規矩,會在成婚后,等大雁養肥了,燉著吃。
大雁擇一侶則終一生,乃忠貞之鳥,如此對待,未免太過殘忍。
她雖未經缺衣少食之苦,卻也曉得民生疾苦,是以,她聽說的時候,只是嗟嘆,并不苛求。
當時還想著,等她嫁得如意郎君,定要一道將對雁好生養著,護其終老。
哪料到,她最終嫁入皇宮。
宮里是不缺這幾兩肉的,所以宮里的規矩,歷來是好生飼養對雁。
這大抵是她嫁入皇宮,唯一能想到的,讓她欣慰的好事。
“彼時天已轉涼,群雁已飛向南方越冬,要捉這活雁,可不容易。”皇帝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他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場面,笑意加深些許,“朕拖著這副破敗不中用的身子,親眼看著他們去捉,費了大氣力,鬧出不少笑話,才捉到那兩只。”
“你沒瞧見,那當真是兩只矯健機靈的雁,看那個頭,朕便猜測,滋味定然極肥美。”皇帝含笑乜視她,笑意譏誚。
驀地,程芳濃眼皮一跳,生出十分不詳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