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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總是把事情想得很壞。邢文易心想,是你不懂得一個經歷過太多失敗的成年人的求穩,舍近求遠并不是表面上那么愚笨的行為...他嘆了口氣:“老師怎么說?”
“她覺得我數學物理很好,真的可以試試看的!就是開始太慢了,之后還要抓緊學大學的內容,那時候就要換老師了,她讓你換孫老師來,他是清華物理的。”玉知笑了,突然插播一句俏皮話:“不知道我是不是遺傳你的好基因?”
“你讓我想想,這個事情我們倆要從長計議。”邢文易從水里撐起身子坐到岸上來,沒被逗笑,反而憂心忡忡:“你老實和我說,是不是因為覺得保送也好、競賽也好,都是升學的捷徑?”
“也有一點愿意。反正都是要吃苦的,不如高強度壓縮一下,很快就能熬到苦盡甘來。”玉知看著燈下搖蕩的水光:“我之前總覺得什么都無所謂的,以前好像沒和你說,我們老師很看不起宣城學院的,總是和我們說,要是...算了,總之就是完了。”
“我到了你讀博的地方才知道什么叫大學,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但是我能感覺到,我不想要什么。我害怕我一點點滑到自己不喜歡的地方去,讀一般般的學校,找一般般的工作,嫁一般般的人,一輩子就沒了。所以我喜歡這種爭取的感覺,爸爸,這樣我才能覺得我的人生在我自己手上,沒有失控。”
她說:“我第一次對你說這個,我知道你是怕我累。但是我想和你說,比起累,我更害怕我對自己不滿意。”
唉。邢文易又在嘆氣了。玉知側頭去看他,被他的手摟過肩膀,緊緊依靠著他。邢文易煩起來,總想找一根煙來抽,要不然要怎么讓自己緊繃的神經放松呢?她越是懂事,他越是覺得她會像自己一樣,要被繃斷。而對于他來說,現在讓他感覺到放松的不是煙草而是這個唯一的家人,他的女兒。那么她呢?對她來說一樣嗎?
“你有沒有想過,哪天自己會很累,累到撐不下去呢?”他沒讓玉知打斷自己的話,只是握著她肩膀的手更緊了緊:“那時候,你要記得一件事,無論你什么樣,我都對你很滿意。”
玉知忍了半天才把眼淚忍住。邢文易察覺到她情緒,柔聲說:“這陣子讀書讀累了,下個星期我們就回家去。”
回去,回宣城,回那個小小的家。玉知想,其實這個也是家,但是住著就沒什么感情,大概是因為爸爸不在。他不在的地方就不是家,他在的話,那個小小的、鋼鐵廠的宿舍也好溫暖。
她從他懷里重新滑進水里,只有這樣邢文易才看不見她溶在水里源源不斷的淚。但是邢文易還是下來了,他把她撈住,問她怎么了。
泳池邊沿水太淺了,一米三什么都藏不住。玉知假裝抹臉上的水其實是在抹新流的淚。可能是最近真的壓力太大,大到她自己也失去意識了,才會被爸爸一句話催動。
她想說沒什么,就是想再玩一會兒,但是突然覺得說真話有什么不好呢?她突然就不想要顧左右而言他,加之邢文易今天的態度也溫柔得過分,她放縱自己軟弱,老老實實地說:“...太久沒見了,想你了。”
“人在你面前,還想我想得哭了?”邢文易反而笑了:“傻瓜,這也要哭!”
“唉...你真是。”玉知抹著眼淚,自己也笑了:“你就沒一點想我嗎?兩三個星期了。”
“當然想你啊。”邢文易把她拎起來放回岸邊:“我這不是一下班就快馬加鞭地坐高鐵來了嗎?你不要冤了我。”
他這樣明明白白地講出來,她反而不好再無理取鬧地發作任性,覺得自己剛剛和稱坨似的往水里砸,樣子也太傻了,難怪爸爸叫她傻瓜。
不過她讓他叫了一句傻瓜,心里又微妙地高興。而且他也說了,他也想她。
玉知把自己的毛巾拋給他:“擦擦回家吧。”
邢文易隨手擦干了,難得地主動牽起她的手回家。玉知牽著他的手晃來晃去,爸爸的手更大,幾乎是把她的手像包子裹餡似的包圓了,雖然已經長大很多,但這樣看來和小時候并沒有什么區別。他不松手,她的手是出不來的。
玉知晃著他的手:“怎么牽我的手不放開啊?”
“你不是說想我了?”邢文易低頭假裝詫異地看了她一眼:“我還以為你樂意。以前不是總是喜歡牽?”
他說著就作勢要放開,玉知立刻又握緊了。
...這個人!今天怪得很。玉知臉皺成今早吃過的薄皮小籠包,故意把邢文易的手甩得很高。
邢文易無奈:“你甩斷我也不會松的。”
“...我還有個事。”玉知只是晃著好玩,也沒真要把他手甩斷。兩人牽著手進了電梯,邢文易看著她,示意繼續說。
“就是剛剛說的競賽那個事,我還是覺得想試一試。回頭開學了,你讓孫老師過來上課。”
“你自己說一句不就可以?”
玉知嘿嘿一笑:“你要付錢嘛。”
“所以就是要我出錢了才這樣。”
“哪樣啊!”
“貼上來說,唉,想你了。”邢文易模仿她那個愁眉苦臉的樣子給她看。玉知真要被他逼成神經病,這一晚上別的沒干,又哭又笑、小狗撒尿!
她的手在邢文易的掌心里摳他:“你今天太莫名其妙了,就只顧著折騰我......”
“我覺得你喜歡這樣。”到家了,邢文易抓著她的手按密碼:“我也在學習,怎么當你喜歡的爸爸,很奇怪嗎?我以為這是越來越親的表現。”
玉知換了拖鞋,啪嗒啪嗒往浴室里沖,扔給他一句:“我沒說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