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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馬刀不樂意聽了,罵道:“你管他中了甚么毒?打死再說,快點兒的!”
碧眼男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四尺劍問:“你動手,還是我動手?”
碧眼男冷哼一聲,道:“我只是教他知道,此舉并非我等所為,故而只能怪他運氣不好。周什么?今夜是生是死,交給手中刃罷。”
雪奴緊張極了,全神貫注地注視著戰場,將他們的對話聽得一字不落。他以此推測,這三人乃是周朝齊王從天山上雇下來的高手,專門找周望舒搶奪“東西”的。族人中毒多半不是他們所為,因為他們的目的只是對付周望舒,根本沒有必要大費周折。
然而,不是他們,又能是誰呢?
碧眼男腳步如貓,輕靈無聲,行至周望舒面前三步停下,鄭重地道了一聲:“請!”
他冷冷地吐出這一字,瞬間抽出一金一銀兩把彎刀,從左右兩個方向同時進攻。兩把彎刀如同狂舞的毒蛇,令人避無可避。
周望舒許是從未見過此等怪異武學,縱使立即舉起鐵劍在身前迅速格擋,也只能堪堪將那彎刀擋住。幸而他身經百戰,不消片刻便掌握了對方攻擊的規律,找準破綻,抽劍突刺!
碧眼男眼神一閃,正欲后退,卻發現周望舒因毒氣攻心,其進攻的動作出現了剎那停滯。他便捉住這個時機反守為攻,彎刀一挑,將刀尖刺進周望舒的右肩。
周望舒旋身退步,登時血流如注。
碧眼男虛虛地揮了兩下刀,撣掉刀尖血,嘆道:“不錯。”
話音未落,周望舒已換了左手持劍,直直沖著碧眼男的左胸刺去。他的動作絲毫沒有因換手而變得遲鈍,顯然是練過雙手劍。
碧眼男嗤笑,將雙刀交錯,架在胸前。只聽“哐”地一聲,他借著雙刀彎曲古怪的弧度,緊緊鎖住了周望舒的長劍,讓他一時難以抽出,只能被自己帶著跑。繼而猛地發力一扯,將周望舒朝他縮在的方向拉了過去。
周望舒被這一扯帶得失去重心,看似猝不及防,實則正中他的下懷!
他中了川狼毒,內力凝滯,只能出奇制勝。先令碧眼男如愿鎖住自己的長劍,令長劍沿刀身曲線穿進雙刀間的縫隙,使出暗勁提劍一挑,對方的雙刀便與自己的長劍緊緊卡在了一起。碧眼男以為自己鎖住了他,殊不知其實也被周望舒卡主,周望舒抽不走劍,他不也拔不走刀?拔不出刀,意味著他無法再次發招。
周望舒已然反客為主,再借著碧眼男的一扯過后那一瞬間的松懈,強行將自己的內力蘊至掌中,使盡全力以劍身挑起對方的雙刀向斜后方甩出,是借力打力。
碧眼男猝不及防,平生第一次在打斗中被人同時奪了雙刀!
“阿九!我干你娘的!”只聽一聲怒吼,原是彎刀飛快射出,刀尖正刺進那看熱鬧的斬馬刀的腳背上,他瞬間暴怒,罵道:“我去你媽的切磋比試!中原人娘們兒嘰嘰那一套!一起上!”
雪奴被兩人精妙的武學震懾,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與周望舒打得有來有往。又見那碧眼阿九模樣特異、武功奇高,且是拜火教的高手,他便目不轉睛地望著,將每招每式都深深烙在腦中,決心要將這刀法與老麻葛所傳授的心法同時修習。
周望舒必定是在山洞中喝了水,只因功力深厚且所飲不多,并未與雪奴的族人同時毒發。盡管如此,當他與面前這三名高手纏斗許久后,也難免成了強弩之末。
玉門夜雪,高手決戰,殺氣四溢,千鈞一發。
“喵——襖?”
雪奴已經一無所有,他不愿再退縮,于是沉下心來鼓起勇氣,扯起嗓子學了一聲山貓叫。他想要以此知會周望舒他還有幫手隱在暗處,讓他將三人引來,自己好出其不意幫他的忙。
三名黑衣人未覺有異,但這一聲貓叫,周望舒是聽過的。他瞬間憶起了什么,且戰且退——卻是朝著相反的方向,領著眾人遠離雪奴。
雪奴不得不主動進攻,他伸手摁在懷中布包上,極為謹慎地前行,尋到一處上風向,悄悄地將布包中的藥粉撒了個干凈。
藥粉在月下閃著細碎熒光,無聲無息,落在黑衣人的后背上。
錚!
周望舒在羯族部落中見過那助燃的藥粉,恍悟出雪奴要做什么。他立即躍步騰空,飛身俯沖,將長劍橫在身前,與碧眼男的一雙彎刀激烈碰撞,濺出兩道閃電般的火星。
繼而滾落在地,提起雪奴的衣領,帶他飛快地躥向山下。
火星子落在碧眼男的后背上,瞬間點燃了那星星點點的助燃藥粉。
碧眼男始料未及,尚不知自己身后為何竄出烈火,大叫著滾進雪地,然而無論如何都無法撲滅那火焰。
“阿九!”斬馬刀與四尺劍上前幫忙,一個不注意,反而將自己也點燃了!
“阿胡拉終于發了一次威!”雪奴熱血澎湃,望向周望舒,“周大俠,你如何了?”
周望舒噴出一口毒血,眼前發黑,一個踉蹌跌倒在地,順著陡坡向山下滾落,他只能將雪奴抱在懷中以免他受傷。如此向著山下滾了一路,干干凈凈的白衣上已是血跡斑駁,他也在半途便已經昏迷。
“咚”地一聲,周望舒的左腿撞在一塊巨石上,兩人終于停了下來。
雪奴眼看山上閃著三點橙黃火光,知道是三名黑衣人正極速向下跑來。他將心一橫,把周望舒放在背后半背半拖,繼續瘋狂地逃竄。
幸而他從小長在云山,選了一條隱蔽的小道,又不要命地催發出氣海內被封住的內力。讓那些汪洋般的內力在自己體內亂竄,催著他不受控制地一路狂奔。
雪奴數次跌倒又爬起,雙眼始終朝著前方。
周望舒被他劇烈的晃動抖得不住咳嗽,恍惚轉醒,氣若游絲道:“放我……下來……”
雪奴的手卻鉗得鐵緊,“我的命是你救的,莫要多說,撐住!”
周望舒顯是疲累至極,不再與雪奴分辨,強行運功逼出部分余毒,人雖乏力,卻總算是找回了些許精神,“我害了你。”
雪奴輕嘆,不語。
周望舒時而昏迷、時而清醒,不知雪奴憑著什么力量,竟背著他跑了整整一夜。
直到日光破開云層,這瘦弱的羯族少年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熱汗濕透棉衣,脫力昏迷。他已再無一絲力氣,劇烈地喘息著,說道:“你走……找個山洞……藏……”話未說完便已沒了氣息。
周望舒爬到他身邊,強撐坐起,將雪奴的外衣解開,雙手交疊摁在其上,使勁按壓數次。
然而,雪奴依然只有出氣,沒有進氣。
周望舒不愿放棄,盡管雪奴看起來像是已經死了,他還是如此反復按壓了數十回。不知過了多久,雪奴終于發出一聲極深長的抽氣聲,繼而重新開始呼吸。
周望舒眉峰舒展,雙眼闔上,倒在雪奴身上,一動不動了。